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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这日天擦黑 ...

  •   这日天擦黑凌伯钊就回来了。
      这男人回来一头栽进书房,命谁也不许打扰,饭也不吃茶水糕点也不让送。
      虞灵听凌众说一整日滴水未进。
      “你说你这孩子!这怎么让人不担心!你就听伯父的,去劝劝他!”凌衣站在屋门边说得口干舌燥,自己已去运作了,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太平盛世无需惊天战将的道理,凌家气数到该退出历史舞台的地步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王莹不忿。
      “噤声!”虞灵瞪她。
      虞灵环顾气派的大帅府,道:“您老安心,侄媳妇这就去。”
      凌衣嗔她一眼,丢下一句晚饭多给老伯父做一碗,放心走了。
      信步在回廊里走几步,似有察觉不妥,自己还称病着呢,赶紧又拿拐拄着,一瘸一拐形状怪异回院了。
      虞灵摇着团扇去书房找凌伯钊。

      书房门窗紧闭,格外闷热。
      虞灵进去乒乒乓乓把窗户全开了,总算不那么闷。
      凌伯钊坐在书桌后,一时没说话。
      虞灵过去摸摸他的鬓角,一手汗。
      凌伯钊回身抱紧她。
      “哎呀,这是怎么了?”虞灵紧紧回抱他,两人好似不怕热。嘴上哄他:“圣上也不行,也得讲道理!咱们一不偷二不抢老实过日子人,为啥欺负咱。”
      “不是他。”凌伯钊幽幽道。
      “好好好,不是他,那是谁?都是那群烦人的家伙。”
      你一句我一句,凌伯钊像个大狗狗一样窝在老婆怀里,虞灵是越想越想笑,按住嘴角,故做正经一句一句哄老公。

      次日,凌伯钊被降职一事传遍朝野。大帅凌衣自称年事已高无几日光景,上请告老还乡。
      原来要你来我往三次以上的上告,圣上当即就批了。
      虞灵张罗着搬家,下人来报大人枯坐书房已经一天,不让人打扰。
      虞灵擦擦额上的汗,抬头瞅着快晚上了。
      扶着酸疼的腰肢,问下人问厨房今儿中午吃什么。
      “什么?还没准备?”虞灵极具压迫性的眼神一扫,偷懒懈怠的厨娘腰更弯了。
      “天燥,我去做碗爽口的。”虞灵斜眼瞧那几个看人下菜碟的,回头就请凌众结清工钱打发出去。
      虞灵端着碗不冷不热的米粉,配两个现做的小菜,一屁股顶开门。
      里头的人很是不耐。“不是说不要打扰了么?放肆!”
      “不容妾身放肆也放肆多回了。”虞灵回嘴了一句经典台词,噗嗤一笑,娇声道:“哎呦太重了,帮忙接接。”
      凌伯钊臭着脸走出来,接过饭放在桌上,又坐回书桌,一脸不高兴。
      虞灵走到他身后搂着脖子撒娇:“哎呦多大事,又不是撤职喽!那文豪苏东坡,还有谁杜子美谁来着,不也都是让贬谪名垂千古。天生我材必有用,咱大不了不干了,回老家,我养你!”转头又去骂人,“不开心就别干了,那帮该死的,整日唧唧歪歪净会打嘴仗,真刀真枪就怂了!咱们就欠他们这点,阴沟里翻浪的把戏咱们不懂!大丈夫光明磊落,也能屈能伸,你这回是低头了还是梗直了脖子,咱都听你的!夫君,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行还有我呢!”
      高能量虞女士摸摸丈夫的头,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让他忧郁完记得吃粉,又风风火火出门张罗去了。
      凌众听着里头嗦粉声,摇摇头偷笑,娘诶,这是娶了个娘回家。
      颠颠回去禀报凌衣,凌衣抚抚长须点头,自己总算能放心回青州了。

      又过一日,凌伯钊撅着屁股也开始跟着老婆收拾搬家。
      “这凌伯钊中邪了?”阿莹纳闷。
      “也差不多吧,中蛊了。”老钱淡淡道。
      “什么?!”阿莹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说!”
      老钱翻了个白眼:“你也没问不是么?你都多久不和我说话了?”
      阿莹锤他:“还不是你说些不着边际的!”
      “什么不着边际,都是实话,肺腑之言。”老钱捉住阿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你是不是真忘不了他?”
      阿莹眼眶红红,直视他:“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那你为什么不一口回绝我?因为你自己心里明白!”
      阿莹狼狈看天,老钱惨然一笑,松开手:“我原以为终于可以来照顾你和你在一起了,你就是块冰,也得让我捂热了。多少年了,王莹,你没有心。”
      老钱转身就走。
      阿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知放他这一走就再无以后了。王莹,你还在想什么?你还在执着什么?是生死不知的虚无缥缈?还是实实在在爱护你在乎你的眼前人?
      我真不甘啊。王莹回答自己。
      是爱吗?阿莹曾认真问过虞灵。
      犹记得当时的虞灵笑笑,面上是勘破的云淡风轻,我一开始不知道,只是告诉自己不如怜取眼前人,刚好是他罢了。
      老钱渐行渐远。
      不如怜取眼前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阿莹依旧望天,眼眶盛不住满了出来。
      恍惚间,阿莹被人抱住了。
      老钱搂着怀里的人,低声骂道:“该死,为什么就非得是你!我就活该输,活该一辈子跟在你的后头甩也甩不开,活该爱你!王莹,我们就这样好不好,不要躲着我,不要甩开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要不选我。”
      阿莹心中更加悲伤,紧紧回抱住他。
      阿灵,我们好像都十分幸运。
      “那两位,互诉衷情的两位,哦咦!啧!就你俩!”虞灵打一响指,指着这两位加起来快六十的纯情男女,“给你俩个任务。”
      纯情男女面露疑问。
      “赶紧的,这几天你俩不许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如常。
      阿莹和老钱两位神龙不见首不见尾,虞灵和凌伯钊难得二人世界。
      两人夜间叙话,听凌伯钊说估计是贬谪北地,当个小旗甚的。据说圣上下旨的时候,李老相公和二皇子还有话说。这不是放虎归山呢。
      此时太子殿下在圣上的寝宫门口已经跪了一天一夜。
      圣上捏捏酸胀的额角,拉着脸瞪他二人:“让功臣寒心,李相是想陷朕于不义?还是咱们英勇无双的二皇子,能去守北地,让那帮狼子野心的秋毫无犯?”
      太子听大总管出来宣旨,回了东宫。
      让人给凌伯钊带话,李炳南横竖给兄弟找回场子。

      虞灵闻言冷笑,问枕畔的丈夫:“何时公审?”
      “卢素熙已经押送来京,现在就等捉住这李怜语。”
      “阿莹这两天递信来,如今这李怜语就在城郊杜江海的别院里猫着。”这对真奸夫淫妇不知怎的又接上头了,杜江海警惕,隔一日就去她那过夜,每天跑马一个时辰通勤上班,也不嫌累得慌。
      虞灵早就听说这杜夫人虽说河东狮但也明理,知道夫君醉心公务夜宿府衙,也不敢打扰。
      她舔舔嘴唇,计上心来。

      天热,杜夫人林氏坐在庭院里乘凉,听得小厮禀报晚上大人又不回来,拧着眉头摆手让人下去。
      外头蝉鸣得教人心烦。
      入夜,没了太阳温度也降了下来。
      杜夫人和丫鬟套车去南曲戏班听戏。
      今日演的是一折新戏,说的是红杏出墙的桥段。达官贵人爱来。
      台上伶人唱到主角官人不堪应付妻子,假借当值夜不归宿,实则是夜会佳人的桥段,杜夫人越看越不对劲,到后面官人与佳人被翻红帐不知天地为何物,脸色铁青。
      一反常态,今夜杜夫人林氏提前从戏园子里出来,行至半路,突然吩咐丫鬟沿街买了馄饨,改道府衙。
      夫人突然杀到,府衙门房焦头烂额。
      阿莹蹲在墙头,看着杜夫人大闹府衙后门,除非让大人出来,否则自己死活都要进去的。
      贴身丫鬟垫着脚看里头黑黢黢的窗户,一点不像秉烛伏案的样子,上前大耳刮子扇开那门房,一马当先直接冲了进去。
      屋里自然是除了当值的衙役外,并无其他人踪迹。
      杜夫人揪出传话的小厮,让他从实招来,否则打死了事。
      小厮挨了二十个耳光,实在捱不住,哆哆嗦嗦说了城郊二字。
      翌日,杜江海谎称公干实际外出相好还让夫人捉奸在床一事传遍京中官员枕边。
      凌伯钊今日在内堂见的杜江海,杜青天今日眼眶青黑,神色萎靡。
      “这夫人拳风颇有南少林那意思。”凌伯钊面无表情打趣道。
      杜江海瞪他:“大人这话听着倒是幸灾乐祸。”
      “哎呀,不小心让杜大人发现了。”凌伯钊一张小嘴抹了毒一般。
      杜大人翻开卷宗,又开始例行逼问他与漕帮薛圭的关系。
      “不认识,没关系。”凌伯钊这几日都是这句。
      杜江海又问他可有豢养打手,贪污受贿,鱼肉百姓。
      “打手”虞灵环顾如同台风过境一般的杜府别院,背着手闲庭信步,好似逛个普通园子。
      这屋子布置得层层叠叠的红帐,配上猩红的地毯,好似要将人吞噬。
      李怜语坐在里头床边,看着来人,如同寻常客人到访。只不过她已明白过来,此二人并非那大婆的人。
      “哦咦,兀那妖精,哦,属蜘蛛精的。”阿莹扬扬下巴,啧一声,靠着门边,挑衅地看着李怜语,“听说你不止很会床上一事,也很会绣花来着。”
      李怜语笑眼盈盈:“贱妾不止会绣花,也很会杀人来着。”
      “听说了。你这杀人功夫太恶心人,非得把人大卸八块的。”阿莹玩着手指,歪嘴笑着看她。
      “既如此,二位可要来讨教讨教。”李怜语不笑,唇角往下,亲和面具撕下露出阴毒的真容。
      虞灵突然问阿莹,如同闲话家常般:“你说,这李笑语是爱的杜大人,还是那地痞张岩?”
      “爱杜大人是真,爱张岩也是真吧。否则,怎能明媒正娶嫁给男人操持,又回头旧情复燃。女人么,除了换东西,可是只能跟心上人睡觉。”阿莹纳闷,正要往下流戳心窝的路子去,李怜语抄起桌上杯子就砸过来。
      虞灵大呼:“哎呀,恼羞成怒了。小夫人你这是不是误会了,咱们说的是一位叫李笑语的毒妇,不是说您。”
      “谁生气说谁。”阿莹看着茶杯从耳边擦过,掉到外头的空地上稀碎,嘻嘻笑。
      虞灵嗔她:“如今小妇人失宠了,你也不体谅些!”
      阿莹点头:“是哦,咱们一路进来跟没人住似的。小夫人是不是伺候完杜大人还得自己洗床单来着?”
      李怜语从来都是打机锋,没被这直白撩拨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瞎了你的狗眼,竟敢羞辱我。”
      “这哪是羞辱,咱还没说脏话骂街呢。”阿莹惊讶,“小夫人怕是好日子过久了,忘了自个儿也是穷苦人出身。这当了两天仙女,以为自个儿不接地气儿啦?”
      虞灵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鸡毛掸子,拔下一根,往里面吹气。
      那鸡毛浮浮沉沉,被五马分尸,以碎片形态轻轻着陆。
      李怜语松口气,道:“那卢素熙不安分,嫁了人还肖想我夫君,我不过教训教训她。”
      “教训她,要把张霸大卸八块把人儿子煮了,然后再把左邻右舍都宰了?”阿莹纳闷道。
      “谁让那张霸睡了我还不认账,死活不休妻。那天张霸在他们房里睡我,让卢素熙和她儿子撞个正着。卢素熙疯病一犯就啥也不知道,当时那力气大得差点没掐死我,张霸为了让她松手自己撞到墙上钉子了。让张岩知道了,也得杀了我,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全料理了。哈哈,你这会问她估计还觉得是她杀的呢。”李怜语说起当时发生的事情很是不以为意。“当时动静太大了,第二天隔壁就开始细细簌簌乱说话,我仔细问哪些人知道,全处理了。”
      “张霸那儿子知事了,那小孩儿天天在码头跑谁都认识。洪县那几天没雨,不好毁尸灭迹,干脆掐死煮了。”
      “哦,那个死大婆,若不是大人不让,早晚我也料理了她。”
      躲在角落里的杜夫人林氏一身冷汗。
      李怜语起身,衣袖一挥,不知动了什么机巧,完好走出来,直勾勾看着虞灵的眼睛:“我该走了,夫人。”
      “走得了么?”虞灵侧脸去瞥她,“你觉得呢?”
      李怜语俏皮嘟嘴,道:“不好说。”
      透明的钢丝如同鬼魅一般直直冲向虞灵脖颈,阿莹一柄长刀砍下,清脆一声,定睛去看,那长刀竟然有个豁口。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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