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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不甘 “你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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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寒云说出他想到办法的那一刻,时暮雪并不知道他口中所说的办法是什么。
直到次日黄昏,阿青来告诉他冰冻之症已经解决。
时暮雪听着一脸懵,眼神下意识寻找路寒云的身影,奈何找了个空。
这让他心里紧张起来,剧烈的不安感不断暗示着他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他接受不了。
这么想着,乱成一片的大脑一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直至路寒云的出现,才堪堪让他冷静下来,但也只冷静了几秒。
因为此时的路寒云已经和平常的他不同,彼时的他已经半透明化,仿佛即将破碎的蝴蝶,一碰就会消散的无影无踪。
时暮雪一时连呼吸都忘了,手里的药材接连掉落在地发出剧烈声响。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跑到路寒云面前,慌不择乱的抓着他,整个人六神无主地,说出的话更是颤抖无比,“怎么了?你做了什么???”
“路寒云,你是不是骗我!?”
说到后面,隐隐意识到什么,时暮雪彻底没有了往日冷静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通红下来的眼眶不受控地流下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而他抓着路寒云的手更是越抓越紧,心里剧烈的不安促使他整个身体颤抖起来,丝毫不敢松开路寒云,生怕一松手这人就不见了。
嘴里断断续续的呢喃着,“你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路寒云看着他这副慌乱无主的样子,尽管早有预料这人会是这反应,心里还是很痛,沉沉叹了口气,抬手抱住时暮雪,轻轻在他后背拍拍,温声说,“不要怕,我不是说过你会帮你解决冰冻之症……”
话音未落,时暮雪火速打断道:“我不要!”
他死死攥着路寒云的衣服,隐隐暴起青筋的手背暗示着他此时躁动的心绪,倔强冷声道:“我不接受。”
“如果解决冰冻之症的解法是你的死去,我不接受……”
他费劲心思的去挖掘所有的方法,不是为了用这个人的死去换。
路寒云就知道这个倔犟不安的家伙会这么说,只好如实道:“没有办法的,阿时,这场冰冻之症说白了就是天灾,就算你用尽一切办法能彻底解决的可能性也甚微。”
“既然我的火属性和冰相克,帮你一把就帮了。”
哪怕他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你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
不等路寒云继续说下去,先一步到来的是时暮雪的质问。
面对他的质问,路寒云没有否认,只是慢慢点头应下,含着歉意道:“对不起,我做不到看着你一次又一次消耗自己去救他们,原谅我这次的自私……”
依照他对时暮雪的了解,尽管这个人嘴上答应自己不会用血养花,大概率也是骗他的,他迟早会这么做。
与其看着这个人走向那个结局,不如他自己赌上一切去换他的活。
他不后悔。
只不过,有一点,他似乎赌错了,他赌错了自己在时暮雪心里的重量。
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看重自己。
想到这里,路寒云叹了口气,这该如何是好,倒是有些让他不愿离开了。
可事已至此,已成终局,不会再改变了。
深呼吸几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抬手将时暮雪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果不其然对上这人通红的眼眶,指腹轻轻捻去这人眼角的泪,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温声开口,“不要害怕,就算我不在了,我留给你的东西也会保护你的。”
他说着,伸手戳了戳挂在时暮雪腰间的挂坠,解释道:“这里面有我一半灵力,会保护你的。”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时暮雪拼命压抑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路寒云,你这个混蛋,谁让你擅自替我做主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气话,路寒云听到心里还是一酸,苦笑道:“好,那你就不要原谅我。”
“我答应你,来生,我来找你好不好?”
时暮雪没有说话,低着头让他看不到他的神色,可了解他的路寒云不用想都知道他此时是什么样子,一定是一副可怜巴巴,倔犟又满心委屈。
路寒云心里作痛,而更加透明的身体在告诉他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没再多说无用的话,最后低头在时暮雪鬓边落下一吻,轻声说,“对不起,下次,我不骗你了。”
话落,他便消失在原地。
一时间,院子只剩下时暮雪一个人,寂静地只有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时暮雪似乎才从那种巨大的后怕中脱离出来,只见他缓慢蹲下身,跌坐在地上。
低头看到挂在腰间的玉佩,伸手想拿起来,却在伸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缩回去,改为双臂抱住自己的腿将自己缩在原地,低头埋进双臂之中,破罐破摔地骂着路寒云,“混蛋!你以为帮我解决了冰冻之症就好了吗?”
“混蛋路寒云,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活下去了吗……”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做着那些自以为对他好的事情,从来不和他商量。
说到后面,只剩下低声的呜咽,揉碎夹在呼啸的风中,分不出真假,模糊了人的听力。
……
然而,冰冻之症虽然解决了,却也出现了其他的问题。
阿青找到时暮雪的时候,那人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似乎是要离开。
只是不同的是,时暮雪此时的头发已经全白,面容憔悴,如同受了巨大的刺激缓不过来一样。
阿青到嘴边的话瞬间噎回去,难以置信道:“师父,你这是……”
只不过短短一日不见,时暮雪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他的声音,时暮雪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平静问他,“怎么了?冰冻之症不是已经解决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则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仿佛现在拂柳镇发生的事情已经和他无关。
看到自己师父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阿青心里一怵,直觉告诉他时暮雪不会答应他接下来的话,一切都在朝着不好的结局去走。
他久久不语,时暮雪心里预感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二人一直这么僵持也不是什么好情况,便问道:“怎么了这是?”
阿青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你是要走吗?”
时暮雪收拾行李的动作一僵,无声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阿青打量一番时暮雪,心知自己拦不住他,便道:“ 如果你想离开就离开吧,这些年你也很累了,确实该休息休息了。”
时暮雪微微皱眉,本能地对他这话警惕起来,“阿青,你……”
他对自己表现出防备,阿青没有犹豫,火速如实告知,“师父,你应该还不知道,虽然冰冻之症解除,但是那些患过冰冻之症的人身上留下了后遗症。”
“他们现在全身上下的皮肤都逐渐出现了腐烂,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的,如果你要走就赶快走。”
说着,他跑上去伸手抓住时暮雪,火急火燎道:“师父,我知道你这些年很辛苦,尽管他们现在的情况和你没有关系,也都会来找你的。”
没有原因,只是因为他是一位医者,所以那些人就可以理所应当的来围剿他。
时暮雪被阿青拉着,还没理清思绪,可现实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拂柳镇的人乌泱泱的闯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叫着他。
“时暮雪,你快出来救我们!”
“就是,别以为你治好了冰冻之症就无忧了,现在我们变成这样,你可要负责!”
“就是就是!!!”
……
时暮雪透过窗户,隐约看到他们此时的样子,村民脸上如阿青说的那样,过多过少的皮肤出现腐烂,裸露的皮肤和流淌的血液融在一起,仅仅扫过一眼,就足以想象到腐蚀的疼痛。
时暮雪心口一痛,恍惚中想到路寒云曾经说过的人间灾难将至,或许,这是一场本就躲不过去的劫难。
路寒云的死只是开始,可……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要用那个人的死来换,他不服。
他宁愿死去的人是他,而事实往往都不尽人意。
想要死去的人狼狈地活了下来,该好好活着的,去了远方。
这世间,终究是过于残忍。
拉着他的阿青察觉他走神,疑惑回头,“师父?”
不等他说出别的话,门外的人已经闯进来,二人几乎都没有反应的机会,他们已经把时暮雪拉走。
待阿青反应过来,时暮雪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众人像一堵墙一样,围着时暮雪,仿佛要将他硬生生绞杀在里面。
阿青试图上前,迎接他的是村民们的殴打,村民恶狠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许靠近,这是我们和他的事情,他救不了我们,他也别想活。”
阿青听着这逆天发言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里面的时暮雪听到对话,微微蹙眉,冷声道:“和阿青没有关系,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
“欺负他算什么本事。”
这话一出,如同触发了村民的什么底线,只见村民们齐刷刷靠近时暮雪,不顾他的反应,七嘴八舌的说着。
“时暮雪,你可要救我们!”
“对啊,我们都这样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
众人乱七八糟的声音落在时暮雪的耳中,他仍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村民不甘挣扎的面容落在他眸中,他竟然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到些许无助。
脑中一恍惚,好似路寒云还在他面前替他挡过这些话,事实则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不会再有人来救他。
他,会救他自己。不管是为了谁,他自己也好、他和路寒云的约定也好,他都要活下去。
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之后,时暮雪道:“诸位,病因是需要查出来才能知道解决方法的。”
“你们这样一味地围剿我,也得不到结果,只会让自己的病更加严重。”
话音一落,噪乱的人群略微安静几秒,又迅速躁动起来。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骗我们,然后自己跑路。”
“就是,毕竟前几日的冰冻之症你就是这样一直拖延,最后没有给出结果。”
“没错,谁知道你会不会再骗我们。”
这些话落在时暮雪耳中,一下子让他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他无意识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些曾经和善的村民。
就在这时,噪乱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话,瞬间点燃整个人群。
“大家不要听他的话,他的血可以治百病,只要得到他的血,大家就都可以恢复了。”
几乎是话音还没落下,众人凶狠的目光早已落在时暮雪身上。
凶狠贪婪的目光,惹得时暮雪背后一凉,心里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现在该跑。
谁知他刚转过身就被厚重的人墙堵住,根本就出不去,腐烂的皮肤的酸臭味不断刺激着他的嗅觉,企图将他绞杀在人群之中。
时暮雪被这些人抓住,他想挣扎,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地禁锢,不知有多少双手抓着他,防止他挣扎。
血迹的腥味落在身上,染红他的白衣,耳边不断传来村民的污言秽语。
“刀呢?把刀拿来!”
“管他是不是真的,先得到他的血再说。”
有人急躁地咆哮着,当然也有人不安的惶恐。
“这可以吗?这对吗?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毕竟他曾经待我们不错……”
“你管他呢,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了。”
这句话的程度不亚于宣布他们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死刑,于是他们找来刀去割时暮雪的手腕。
刀尖刚落下,鲜红的血液流出,地面竟猛然一震,不知哪里出现的灵力波荡,一瞬间将众人扫出几丈远。
众人疑惑地相互看看,抬脚想靠近时暮雪,倏然发现怎么都无法靠近时暮雪了,就像是他周边出现了一层保护屏障保护着他,不允许他们靠近。
这边,时暮雪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缓缓睁开眼就看到远处神色诧异的众人。
他疑惑一瞬,后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抬手落在前方,果然摸到一道透明的结界。
低头落在腰间的挂坠,就看到腰间的挂坠散发着淡红色的光,想到这是谁的杰作,眉心一柔,伸手取下挂坠在手心慢慢抚摸几下,珍惜至极。
轻声说,“路寒云,是你对不对。”
肯定的语句,暗示着他的答案。
恰好这时拂过脸颊的风,给了他心底的答案肯定。
时暮雪微微勾勾嘴角,一抬头就注意到不远处深受重伤的阿青,方才脸上的松懈消失,瞬间改为警惕。甚至连他的眸色都逐渐变为从前的红色,浑身颤抖的身体是无法压抑的愤怒。
“你们,忘了阿青曾经怎么帮助你们的吗?”
说着,起身三两步走到阿青身旁,盯着手里的挂坠犹豫几秒,还是选择将里面仅存的灵力留给了阿青。
“师父,你不该这么做的……”
听到他的感慨,时暮雪无奈又好笑:“笨蛋阿青,你是我的徒弟,我不会见死不救。”
说完,意识到什么,又道:“如果你活下来,就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安稳度过余生。”
阿青睁大双眸,猜到时暮雪要做什么,伸手想去抓他,可怎么都抓不到,这个人明明这么近,又这么远。
“不、不要,师父,不值得。”
时暮雪没有回答阿青,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独自走向人群之中。
除了时暮雪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坊间传闻,拂柳镇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疯子,用一根树枝杀了拂柳镇所有的人,自此销声匿迹,拂柳镇也沦为荒芜之地,再无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