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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虫盗 虫族的风气 ...
说是后半夜换岗,白林朝放心睡去,就是躺着没啥安全感,只好靠着粗糙的树干,想象着是在坐硬座火车,渐渐的也沉入了舒缓的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腿上突然一抽,整个人惊醒了过来。背后黏糊糊的不舒服,伸手一摸,全是冷汗,估计汗毛都立起来了。
身上还盖着件不知哪儿来的皮子,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边缘还有一点濡湿的粉红色血迹。
白林朝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裹着小毛被往coince那跑。刚跨出一步,巨大的恐惧就炸响在脑海中,他强忍耳边的轰鸣,拍了拍树干,急促地低声道:“coince!我感觉有危险!”
身后却蓦然出现一个压低的声音:“我在这,别出声。”
coince牵着他往更深处走,在一处爬满青苔的拱形岩石前停下,这里的树木生长得格外茂密虬结,光线尽失,十分利于隐蔽。
而且还能勉强看见他们原本休息的地方。那团篝火已经被处理了,不用说,就是coince下来弄的。
现在的天色有些微亮,星斗仍然醒目。白林朝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时候才渐渐平静下来,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花香。
伴随浅淡的香气弥漫,土地里似乎传来辽远的声响,沉重而有规律。
coince仍然冷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污染异形的能量源开始波动了。之前我也见过一次,这些异形会长时间暴动,幸好它们这次跑的方向和我们相反,不然就麻烦了。”
“那我们待这安全吗?”
coince摸了一把旁边粗壮的树干:“这种树叫奢香槲,异形不喜欢它的气味,只要我们不引起注意,它们忙着奔逃,不会靠近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可怖的呼啸与隐隐的啼哭。白林朝咬了咬牙,耳朵里像是有一根滚烫的烧火棍在搅弄,左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仿佛这一块脑子里储存了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炸开。
他有意硬扛,coince却是无意中瞥了一眼,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你哪里不舒服?”
“没事,待会再说。”白林朝紧紧按住抽疼的太阳穴,心中叫苦不迭,什么时候疼不好,现在疼!
coince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端详他泛红的面色,隐隐闻到空气中除了尘土之外,还有一种淡淡的气味正在流转发酵,像是某种花果刚刚成熟的香气,青涩而甜美。
之前他以为是这里生长了某种不知名的浆果,现在看来……coince握住白林朝的手腕,果断道:“我们现在就走。”
白林朝下意识看了一眼声音的方向,浩浩荡荡的异形大军已然能看见为首的影子。他迟疑道:“我们现在动不会打草惊蛇吗?”
coince却是将他直接拉了起来:“来不及了,你已经开始二次分化,再不走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离开这片岩石时,第一批异形已至。狂乱的身影风一般刮过他们休息了半夜的地方,燃烧殆尽的死灰纷纷扬扬地卷起落下。
异形的眼睛如火般灼灼,在某个瞬间,白林朝的灵魂似乎轻飘飘地脱落开来,身躯干涸如泥塑,眼睛却轻快地钻进异形的身体里——他骤然感受到一股可称狂热的喜悦,已然死去的身体肌理战栗着绷紧,争先恐后地往前方飞驰而去,仿佛那里有什么梦寐以求之物。
白林朝在刀子般的疾风中睁大双眼,想看清是什么让这些异形如此充满渴望地奔袭——
目光的尽头是一片深蓝。
海一般宽广包容的蓝色温暖地漫上他的眼睛,把恍惚的灵识重新送回为人的躯壳。
再次醒来之时,映入眼帘的是coince担忧的眼睛。
“我怎么了?……好像睡了很久。”白林朝摸了摸脑壳,也没磕着碰着,头也不疼了。coince扶着他坐起来,背后的墙壁毛刺刺的。
身后竟然还是之前身上盖的小毛被,coince不知何时把这个也一起带上了。
眼前是一处不怎么开阔但的山洞,还算干净,几乎没有什么藤蔓与尘土,他就靠在洞壁上,身下还垫着宽阔柔软的巨大叶子。coince半蹲在他面前,见他反应过来,神智还算清醒,就主动说起了之前的情况。
白林朝本来走得好好的,却突然晕厥过去,叫也叫不醒。coince本想带他逆着异形潮的方向走远一点,事发突然也只好就近寻找隔绝外界的地方。
所幸附近真有个高度适中的山洞,是半山腰上的天然洞穴。而且大洞穴之中还有许多小洞,都不深,有些里面积蓄着清澈的山泉水。
白林朝揉了揉酸胀的额头,依稀中回忆起走的时候是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么鬼使神差的一眼,就让他仿佛灵魂出窍,共享了异形的视野与本能情感。
虽然不知是不是幻觉,但他确实好奇,那一片深蓝之中到底藏着什么,让这些异形如此疯狂。
再好奇,那个方向也与他们要去的方向相反。白林朝定了定神,拉还在严肃盯着他的coince一起坐下,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有你说的二次分化,我好像只是当时头疼,现在已经没感觉了。”
“正式分化之前可能会有几次预演,”coince叹了口气,“再说,我当时确实闻到你的信息素泄露了。”
一种五月鲜花初绽的青涩香气,不太像寻常雄虫那般甜腻逼人,反而清新无害,叫他提不起防备。
结果一不留神就被这花香萦绕包围,差点栽在这状似无辜的信息素上。
白林朝经受了一连串惊吓与世界观冲刷,此刻心态已经是壁立千仞海纳百川,很平和地接受了自己“入乡随俗”的身体构造。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信息素泄露会有什么后果吗?”
“会把持不住。”
“嗯……啊?”
“我说的是异形。”coince冷静地补充道。
白林朝报以怀疑的目光:“真的吗?那……”
顶着这样审视兼打量的火热目光,coince佁然不动,语速飞快:“如果异形能认得出来你是雄虫,那应该也会对你的信息素有反应。”
“所以你……”
“这只是有可能。更重要的是,你一旦陷入二次分化的昏迷状态,精神力会无差别地释放,这很容易惊动这些异形,也会对我的速度造成影响。”
“那我……”
“二次分化是很危险的,所以你尽量节省动脑,不要思考乱七八糟的事。”
白林朝如他所愿闭上了嘴。
但脑子是不能轻轻关闭的。
白林朝故作严肃地说道:“我明白了,幸亏你及时反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但你之前说的我已经信了,我只是想问——我背后这块毛皮是从哪告来的?”
coince足足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挑起了半边眉。
或许用更接地气的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表情,“就这?”
白林朝第一次在他修成正果般无波澜的脸上看见这样鲜活的表情,笑得简直直不起腰:
“不然你以为我怀疑什么,总不会是怀疑你把持不住吧?其实不用解释半天的,我不会这么揣测你的哈哈哈——”
“……你这是跟谁学坏了?”coince无语凝噎,头一次觉得自己脑袋上好像挂起了黑线。
这应该没什么好笑的,但诡异的是白林朝笑成这样,他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完全明白为什么笑。
白林朝没想歪,还相当坦然,这让他暂时松了口气,但心中又莫名有些难言的滋味。
白林朝心中意动,趁乱狗胆包天地捏了捏coince的两边脸颊:“哪里坏了?我就是看你表情这么严肃,就活跃一下气氛。……再说,你看起来也是二十出头,整天冷着脸干嘛,现在笑一下多好看啊。”
“=_=我没笑。”
白林朝还想再捏一捏,但对着同性(异性)的脸多次手欠恐怕就是色胆包天了,没准在这个世界是会被打为登徒子的。
想到这里,他只得遗憾地放下了手。
不过差点恼羞成怒的coince看起来确实比之前要放松多了。
更像一个有脾气有性格的同龄人,而不是训练有素、永远风平浪静的一柄武器。
“说点正事,”白林朝正色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来着?下次闻到我也好有个防备。”
“花果香。”coince那根弦一旦松懈就短时间绷不上,手里把白林朝那把匕首转出了花。
白林朝往腰间一摸,果然空空如也,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呢,coince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匕首抽出来了。
从这个角度白林朝才发现,如果不看coince的眼睛,他的气质是清冷且温和的,睫毛纤长却不很浓密,看起来甚至有些柔弱。
……当然,若是看到脸下面那宽肩窄腰长腿的优秀身材,就不会有此泥塑想法了。
“那你也有信息素吗?”白林朝仔细回忆了一番地球上看过的网文,总感觉信息素这个东西在哪见过,但印象又不深。
“当然有。”coince顿了顿,“但只会在特殊时期冒出来,现在你想知道也没用。”
白林朝失望地收起了求知若渴的眼神,但脑子里的想法不受控地一茬接一茬往外冒泡。
他这样想着,把疑惑问出了口:“那特殊时期是什么时期,为什么二次分化就会生产信息素?”
coince似乎早有预料,向后靠在洞壁上,语气平稳得如同死了之后的心电路图:
“如果你是一名需要求偶的雄虫,附近也有一只需要配偶的雌虫,你们怎么找到对方呢?”
白林朝如遭雷击。
“你是说,信息素是繁衍的工具?所以特殊时期就是……求偶期?我有个不明白的得问问,我们一年有几次求偶期?”
coince摇了摇头。
“没有?”白林朝满怀希望地探头。
“对你来说,全年都是,所以二次分化后你的信息素无法自控。雌虫的话,据我所知大多数也是全年。而且我得纠正一下,这个叫发情期。”
“……”
“把你的大脑关闭。”coince手动捂住了他的耳朵,“发情期会怎样不是未成年该想的事情。等你出去以后有的是时间直接面对。”
白林朝喃喃自语:“我这一退,把几百万年的进化都退没了。”
正在哀悼进化成果付之一炬的时候,洞口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coince眼神一凛,轻声说:“有两三只虫在靠近这个山洞。恐怕是虫盗。”
白林朝不知道虫盗是什么,但凭感觉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紧张地用气声问:“那我们还来得及跑吗?”
“来不及。”coince揽着他的肩膀往后面的一个早就预备好的小洞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是视野盲区,他们一休息我们就走。”
白林朝刚钻进狭小的洞穴里,翅膀扇动的声音就已逼近洞口。光听那声响,就可以想见该有多大两对翅膀。
其实coince未必没有正面冲突的能力,但还带着一个他……白林朝往里面再紧贴了一点。这里不大,只够他俩站着,而coince默认挡在他面前,面朝洞口的方向,直面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
这个年轻的军雌总是不自觉地站在更危险的边缘。
这份时时刻刻回护的恩情,他在和平年代从未体会过。白林朝暗自下了决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只要有机会,他就一定要回报coince。
说起来,coince这个名字总感觉不像真名,他俩现在也有点熟了,是不是可以问一下呢?
一道粗犷的声音糊糊地响起在洞口:“总算找到个能待的地方,伙计,把你的猎物扔这儿,我们再出去找找!趁异形潮跑远了,说不定能捡到更多新鲜货哩!”
另一道声音却是沉稳些,这只虫似乎环顾了山洞一圈,不屑地说道:“这里勉强吧,虽然窟窿眼多了点,但都还干净……大块头,你以为我们搜了三个月,新鲜货还能有多少?一支队伍里带一个雄虫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剩下的八成都是硬邦邦的军雌,就算还活着也只能处理掉。你爱去就去吧,我要洗洗我的猎物。”
粗犷的大块头嘿嘿笑了:“你说得对。我一进这里也等不及了,这次的货还没碰就一股子香味,等我们享用完再献给大统领,都拿得出手……”
白林朝紧紧倚着坚硬的石壁,这两只虫叽里呱啦说了半天,现在又去撕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布料。这是在干什么?
他握了握coince的手,在他手心画了一个问号。
还没等到coince的回答,外面就响起一声惊呼。仿佛有一只虫在奋力挣扎,哭叫,声音和刚刚讨论“猎物”的两个都不同。
看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货”。
没过多久,就听见粗重的喘息,暧昧的水声,戏谑的笑骂,夹杂着惊呼那方一抖一抖的啜泣,仿若一部放荡的合奏乐在这个天然洞穴里上演。
……他现在知道是在干什么了。
白林朝恨不得自毁听力,这个藏身之处固然隐蔽,但不知是什么原理,明明离洞里那一窝子行苟且之事的虫有一定距离,声音却清晰可闻、甚至还在回荡!
这种抓马的事情要不要如此凑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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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读者,很抱歉这一本会暂时停更,因为最初发文时写的文字实在是不尽人意。我目前正在重修与存稿,专栏另一本写完后会恢复这一本的更新,希望届时能给大家端出更成熟、更有趣的作品。 谢谢你们的关注与评论,我还会回来的(鞠躬)(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