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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二日,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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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江元清早早起身,下厨为阿妹备好早餐。他轻声将江南白唤起床,二人用完早膳,一同登上轿车。
江南白看向驾驶座,笑着开口同司机打招呼:“李叔,今日是您来呀。”
清晨寒气深重,李叔双手覆在方向盘上暖着,闻声温声回应:“是的,少爷、小姐。听闻你们今日要返回族地,夫人与总裁考虑到我熟悉路途,特意安排我接送二位。”
江南白闻言眉眼弯弯,从包里摸出几颗糖果递过去:“李叔,我记得您家小子格外爱吃这种糖,捎回去给他尝尝。”
李叔笑着伸手接过糖果:“多谢小姐。咱们出发了。”
一路车行静谧。江南白倚靠着座椅闭目补觉,脑袋轻轻歪向车窗;江元清坐在一旁,翻开笔记本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专注地敲写代码,周遭安静,唯有清脆的按键声断断续续响起。
车子清晨六七点钟启程,一路向前,直至上午十点方才抵达族地山门。
江南白悠悠转醒,睡意朦胧,眼神还有些涣散。一旁的江元清正指尖不停敲击键盘,目光短暂从屏幕挪开,侧头看向她。
“阿妹,把你的爱人叫醒。你先前同我说,此番回族,打算将苏闻舟录入族谱,别耽搁了,抓紧时间。”他一边敲着代码,一边对尚且迷迷糊糊的妹妹开口。
“哦,好。”
江南白揉着惺忪睡眼,软手软脚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向等候在路边的苏闻舟,伸手一把拉住对方。两人低声交谈几句,随后一同登上轿车,坐到最后一排。
江元清居于第二排,指尖依旧不停敲击键盘,屏幕微光映在面上,只是心绪早已纷乱。
看着后座相依的两人,心底默默泛起一丝难言的郁结。
自家精心护着长大的小姑娘,终究还是被人带走了,活像悉心照料多年的白菜,就这样被拱走了。
等他们一行人踏入云洺族聚居的山谷,寨内人声鼎沸,处处热闹喧嚣。这片太行山深处的谷地,正是母亲出生长大的故土。
村寨前方不远处,便是赫赫有名的隆兴寺摩尼殿。整座殿宇始建于北宋,不靠一根铁钉,仅凭万千木构件榫卯咬合构筑而成,正方形殿身四面延伸歇山式抱厦,俯瞰是独一无二的十字造型。层层厚重斗拱交错叠起,檐角平缓舒展,青灰筒瓦铺满屋顶;日光洒落,木梁残存的古旧彩绘泛出淡金与朱红微光。殿外宽大青石台基被千年人足打磨得温润光滑,古柏环绕四周,风声穿过飞檐,沉静悠远。
云洺族人世代崇尚祭祀,摩尼殿侧的天然祭坛便是全族举行大典之地。往来族人大多身着本族传统衣衫,交领长裙广袖及腕,衣摆绣满流云与白莲纹样,衣料雅致大气,剪裁端庄得体,不见半分轻薄暴露。
每一次踏足此地,江元清与江南白心中都翻涌万千心绪。脚下纵横的青石板上,仿佛处处印着母亲年少的足迹。遥想往昔,母亲便是在此长大,当年她是整个云洺族容貌最为明媚耀眼的姑娘。村寨老一辈时常闲谈,昔日倾慕她的青年,能从摩尼殿山门一路排到山谷入口。
须发绵长,几欲垂落地面的二爷爷缓步走出。他已是七十有余,身姿却挺拔稳健,瞧上去不过五十岁模样。老人一路朗声大笑,径直走到江元清二人面前。
“嘿,你们两个小家伙总算回来了!姨爷可惦念你们许久了。”
随即他转头望向一旁的苏闻舟,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嘿,这是你们俩谁的对象?此番带回来,是打算入族谱对吧?等祭祀典礼结束,我便同族人商议,打开宗祠办理入谱。你们可得多住几日。”
老人目光细细打量着来人,神情爽朗。
“二爷爷,好久不见。”江元清语气温柔地开口回应。
二爷爷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客气,反倒显得生分,可别这样啊。”
江南白性子活泼爽朗,当即一跃上前,轻巧地攀到二爷爷身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压到老先生的腰肢,又尽显亲昵。
她笑着扬声说道:“二爷爷,这是我的对象!我哥哥可是单身一人,哪来的对象呀。”
一旁的苏闻舟局促地立在原地,只敢时不时悄悄抬眼偷瞄。
二爷爷瞧出了姑娘的拘谨,轻轻抬手朝她招了招:“小姑娘,过来。”
待苏闻舟走上前,他自一身云洺族传统衣袍内取出一枚刺绣荷包递过去。
“这里头有些物件,我不大懂你们年轻人的喜好。里面是小金锭,俗世钱币在咱们族地里不大常用,权当是见面礼了。”
“走吧,先换上祭祀用的礼服。”
二爷爷领着一行人向前走去,虽说已是七旬高龄,身子骨依旧强健硬朗。小情侣跟在身后,低声说笑,一派甜蜜。江元清走在身侧,温声同二爷爷闲谈。
走着走着,二爷爷忽然轻声问道:“你还没有做好决定吗?”
江元清耳畔微微发空,意识一阵恍惚,嘴唇下意识张合,自己都不清楚方才吐出了什么话语。等他骤然回过神,连忙放柔声音,姿态谦卑地开口询问:“二爷爷,方才……我说了些什么?”
二爷爷淡淡摇头:“没什么要紧话。走吧,抓紧前去换上祭祀礼服。”
就在几人身后,一道身影悄然显现。
那人头顶覆着一层薄如晨雾的素白长纱,白纱自头顶垂落,半掩肩头;面上横系一条哑光素色丝带,丝带之上绣着上古罕见的流云漓鸟纹样,针脚古朴幽邃。后脑勺的白纱层层堆叠,朦胧间好似萦绕一圈淡淡的柔光,如同虚浮的光圈。光洁的额心正中,一点殷红朱砂痣醒目鲜明。
一身云洺族最庄重的古式祭司礼服,宽幅交领,广袖垂至腕间,衣身是沉敛的鸦青色织锦,暗纹密布着白莲与山涧纹路,剪裁端庄肃穆,裙摆及地,步履轻缓之时,衣料微微流动,不带半分喧嚣,安静伫立在远处,默然望着一行人。
祭司身侧悄然立起另一道人影,静静伫立,语调平寂无波:“祭司,你当真想好了?”
覆着白纱的人缓缓回头,声音清泠寒凉,裹着沉淀千年的疲惫与无尽悲怆:
“我还有选择吗?天命选定了他。我们耗费漫长岁月将其封印时至今日,早已无力反抗。”
说罢,他轻轻拉住身旁那人,一同走入屋内。房门缓缓合上,他抬手掀开头顶那层素白长纱,摘下遮面织带。一双碧绿色眼眸暴露在空气之中,眼尾泛红,夺目绮丽,美得撼动心神。
窗外遥遥飘来祭祀的歌谣。少女婉转的吟唱响起,所用语种古老悠远,世间别处早已绝迹,唯有云洺族此地尚且流传。女声裹挟着肃穆庄重,又蕴藏汹涌的狂喜;待到男声次第交织汇入,层层声浪之中,仿佛承载着族人期盼已久的新生与希望。
他嗓音低沉沙哑,轻轻发问:“我们真的有选择吗?所有人将他推上神坛,奉为救世主。没有人在意他年岁几许,没有人顾及他将要承受何等磨难。他们只是迫切需要一个救世主,来承担所有人犯下的恶行。”
祭司轻声开口:“我该走了。”
他重新将白纱、遮面丝带一一穿戴整齐,推门走出屋舍,行至既定位置,踏上层层登天梯,一步步向着高耸的神坛走去。
坛下众人齐齐躬身,一拜,再拜。祭司立于高台之上,低声吟诵绵长古老的咒文,词句与祭坛四周悠远的歌谣交织相融。台下众人神情各异,有人满心狂喜,有人沉静漠然,也有人眼底翻涌着嫉妒与不甘。祭司反复念诵着唯有天命能听懂的古老话语,一遍又一遍低声祈告:求主垂怜。
不知持续了多久,他取过一支烛火将其点燃,又引燃清香,轻轻插进祭坛中央的铜香炉内。他躬身虔诚三拜,待缓缓直起身时,炉中升腾的烟气徐徐舒展,竟凝成一朵朵次第绽放的莲花。
古朴悠远的歌谣再度缓缓响起,歌声回荡祭坛四周。伴随着吟唱声,人群有序缓缓退场。苏闻舟跟随着江南白,一同前往房间歇息。江元清看在眼里,并未多言,独自朝着自己的居所迈步走去。
古老曲调一遍遍萦绕耳畔,不断刺激着他的耳膜。从前聆听时毫无异样,此刻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窒闷与不安。歌谣里两句古老祷词层层叠叠,幽幽随风飘入他耳中:
“枷锁将启,天命归临;尘封终解,世择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