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流》百云吞

32、第 32 章 白珝骤

　　白珝骤然张狂地放声大笑，脊背大幅度起伏，直笑得弯下腰、几乎撑不住身形。街上往来路人察觉到动静，纷纷侧目投来诧异的目光，他却全然不在意，任由肆意的笑声漫开。

　　许久，笑声缓缓停歇。他抬手，一边依旧带着未散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宋泽英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漫着几分凉薄的戏谑：“宋泽英，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话音落下，白珝松开抵在宋泽英肩头的手，一声轻嗤漫在风里，径直走向等候已久的轿车，垂首坐进车内。司机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旋即启动车子驶远。

　　宋泽英留在原地，手指缓缓攥紧，一声轻叹过后，抬手招来出租车，随之离去。

　　高处公寓阳台，江元清默然伫立，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眼底盛满疑云，神色深沉难辨。

　　这时，口袋中的手机滴滴震动响起。他回过神，抬手接通，语调放得柔和，轻声开口：“阿妹，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江南白正和苏闻舟沿街闲逛，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声音轻快地传来：“阿哥，你今天想吃什么？阿妹一会儿买好给你带回去。”

　　江元清望着楼下空旷的街道，方才心底翻涌的重重思虑暂且压下，声音温软从容：“阿妹带什么，阿哥就吃什么。”

　　江南白一边同身旁的苏闻舟嬉闹，顺手叼走对方手里的零食，边嚼边继续说道：“对了阿哥，阿妈之前嘱咐我们，要回族里一趟。族中不久之后会举办祭祀典礼，要求咱们所有人都回去参加。”

　　江元清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敲着阳台栏杆，声线温柔舒缓：“好，阿哥稍后就收拾明日要穿的衣物，咱们按时回去。明日什么时候出发？阿哥提前给你备上些零食。”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屋内走去，顺手拿起玄关钥匙，打算下楼采买些吃食。

　　电话里传来江南白软软的嗓音：“阿哥，明日我想吃你做的拌面。”

　　江元清唇角漾开浅淡温柔的笑意，低声应下：“好，阿妹想吃安徽拌面，阿哥明天一早给你做。”

　　挂断通话，他动身前往商场采购食材。穿行在琳琅货架之间，脊背时不时掠过一阵莫名的凉意，仿佛有视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江元清微微蹙眉，四下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异样，便没有过多深究，挑选好食材径直离开。

　　他无从知晓，方才街口，白珝独自一人静立在楼宇楼下，不动声色伫立了整整十分钟，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江元清提着采购的食材回到家中，刚推开房门，恰好撞见江南白与苏闻舟一同归来。两名女子并肩而立，气息相契。

　　江南白抬眼望向他，神色认真：“阿哥，明日闻舟会同我一同回族中。我打算带她拜见族老，只要族老应允，她便能入我江氏族籍。”

　　江元清淡淡一笑，目光温和却郑重：“遵从你的选择便好。只是阿哥希望你莫要后悔，你该清楚，我们江家每个人，一生仅有一次选择伴侣的机会。”

　　“阿妹自然知晓。”
　　江南白眉眼温柔含笑，牵着苏闻舟的手走到江元清面前，二人一同礼貌问好。江元清招呼苏闻舟落座，耐心细致询问起她近来的学业近况。

　　一番交谈结束，江元清轻声开口：“时间不早，你们二人早些休息，阿哥先回房了。”

　　说罢，他转身走入自己卧室，走进浴室沐浴。温热水流淌过身躯，心口却骤然泛起一阵强烈心悸，闷胀的不适感席卷上来。森冷寒意顺着脊梁骨缓缓向上攀爬，像是刺骨寒霜紧贴皮肉。

　　江元清下意识以为是冬夜窗户未曾关严，并未放在心上。
　　他浑然不觉，腰腹肌肤之下，细碎的鳞片正悄然浮现，覆上一层凛冽冰冷的寒霜。

　　沐浴完毕，江元清躺上床榻，连日积攒的疲惫汹涌袭来，没过多久便沉沉坠入睡梦。

　　幽暗卧房之中，悄无声息伫立着两道人影。
　　黑衣人缓步来到床沿前方，垂眸望着沉睡的江元清，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轻轻一点江元清的眉心。
　　低沉淡漠的嗓音漫在静谧夜色：“封印快破了，你护不住他的。”

　　身侧的商时序静立良久，闻言颓然地轻叹一声。
　　“我知道。可是，君不负我。我怎能舍弃夫君和我的孩儿。”

　　黑衣人不再言语，默然静立一旁。两道身影笼罩在沉沉暗影里，无声注视榻上毫无知觉的江元清，周遭寒气愈发深重。

　　睡梦之中，江元清眉头紧紧蹙起，深陷噩梦。
　　眼前铺展着无边无际的血海，而血海里的那个人正是自己，手中紧握屠刀，无休止地朝着四周挥砍，屠戮众生。

　　他骤然惊醒，猛地直挺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贴身衣衫。

　　同一时刻，另一处楼宇窗边，宋泽英正静静望着夜色，心口莫名一抽，他抬手轻轻按住心脏，目光遥遥望向江元清居所的方向，眸色沉沉陷入沉思。

　　短暂平复心绪，江元清重新躺下，再度阖眼入眠。
　　这一次入梦，梦里再也没有昔日那些拼命想要抓住的人影，也不复少年时追逐挽留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