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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黑衣人 连鹤和姜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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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照把那名探子托付给慧临后,没多耽搁,当即快步往青瓷舍走去。
待她推门而入时,屋内已不见晨间的杂乱,原先用过的碗筷早被收拾妥当,桌面擦得干净透亮。姜年与连鹤静坐桌旁,脸上的神色却透着几分凝重。
袁照见状立马反手将门闩插好:“那探子已交给慧临师傅看管,寺里会按方子煎药,也会派人盯着她,绝不会让她再乱传消息。看你们愁眉苦脸的,是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闻言,姜年将刚刚与连鹤梳理出的思路在心底又捋了一遍,才缓缓开口:“阿姐,我们确实有事要跟你说。这两件事都与柴尚和那黑衣人有关,对后续查案至关重要。先说第一件,那黑衣人的武功,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要厉害得多。”
姜年侧头看向连鹤,示意她补充诊脉所得。
连鹤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口道:“昨天我给慧遥、慧广两位师傅诊脉,发觉二人经脉沉稳有力,气血十分旺盛。我虽不懂武功,但给不少江湖人看过病,深知以两位师傅的本事,普通江湖高手撑不过三招。可那黑衣人一对二,还不落下风,身手远不是姜叙派来的那个探子能比的。而且,这两人行事风格差别很大。那探子急躁鲁莽,手段低劣,而黑衣人却沉稳老练且目标清晰。依我看,那个黑衣人应该不是姜叙派来的。”
这番话瞬间引起了袁照的深思。
姜叙这个人,她再清楚不过。靠着生母是圣上宠妃,一向目中无人。偏偏年儿从小就比他聪慧得体,姜叙便事事都想压过年儿一头。当初担心年儿的安危,她托好友暗中查清姜叙身边的势力。这才发现他在京城能调动的,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纨绔子弟罢了,势力远没有她当初预想的那么庞大。
想到这里,袁照立刻肯定道:“没错,他手下要是真有这么厉害的人,就不会派个水平一般的探子来打草惊蛇了。再说,这人能在慧遥、慧广两位师傅联手之下脱身,武功已经很不一般。更难得的是,打斗的时候没有惊动寺里其他人。这种控制力道的本事,就算放在兰傲,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还有一点,”连鹤轻声补充,“黑衣人似乎对寺内布局十分熟悉,否则断不可能在这个香火鼎盛的地方来无影去无踪。”
“还有,”姜年接过话头,“昨日我们仔细搜查过柴尚的房间,能看出黑衣人曾在里头翻找过,但阿姐你在房里见过任何一样能跟我扯上关系的物件吗?”
不等袁照答话,她便笃定地说道:“没有,一件都没有。这就说明那黑衣人的目标十分明确,只为在柴尚房间寻找某样东西,而非栽赃嫁祸于我。你想啊,若姜叙真能驱使这等高手,以他对我的嫉恨,定会让黑衣人留我的物件在现场,接着再广布流言说我与竞乘姐姐虽自幼交好,却早已生出嫌隙,所以才对东荃使团痛下杀手。如此一来,无论最后我能否自证清白,姜叙都能达到离间我和父皇的目的。”
“什么意思?你父皇倒也不算老糊涂,他还能不信任自己的女儿吗?”
“父皇本就最恨有人挑起两国争端,又一直介意我与竞乘姐姐过从甚密。何况他天性多疑,如今被人这么一挑拨,就算最后查清真相,知道这事并非我所为,心底也难免会留下疙瘩,继而揣度我的本性。他未必认定此事是我下手,却会忍不住猜想,我若有心,便有可能为利益狠心加害自幼相识的挚友,日后说不定就会为更大的野心不择手段。这个念头一旦生根,我与他本就淡薄的父女情分,只会一日不如一日。”
“你的分析还挺有道理,”袁照的脚步下意识往二人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柴尚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东荃护卫,刚到兰傲没几日,怎么会惹上这等厉害角色?难不成他在东荃时就藏着别的身份?”
“这正是第二件事。”连鹤的视线掠过屋内的矮松盆栽,“我和年儿怀疑柴尚根本不是普通护卫,他表面跟着凌竞乘来兰傲,或许还藏着另一重身份。昨日黑衣人闯进他房间翻找,显然是冲着他身上的某样东西来的。而月莲……怕是有不少事情瞒着我们。”
她嘴角微微上扬:“月莲是最后守着柴尚的人,哪怕从发现他有痔疾到他去世只有几个时辰,可她没提过柴尚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或遗物。这些本该提及的细节,她半句没提。还有就是那治痔方子的事,也值得我们好好琢磨。柴尚明明清楚方子里地榆、槐角这两味药得进城才能配到,可当初适空师傅主动提出要帮他采买时,他反倒直接回绝了。而月莲说,当她弄明白这方子的来龙去脉后,立马就想到了柴尚那几日压根没踏出过寺门。换句话说,她早就知道了柴尚的反常,却没主动跟我们提起这事,直到后来才不得已说出来。阿照,如果你将这几件事串联起来,就会发现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确实是哎,”袁照在旁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别的线索吗?”
“阿鹤,方才我们聊的多是疑点,不如你也跟阿姐说说,柴尚死前的症状和验尸时发现的异常?也好让我们一起把线索理得更清楚些。”
“好,”连鹤缓缓说道,“昨日我为柴尚验尸时,并未发现外伤,但却注意到他肾脏肿得反常,较常人大出近半,外缘肌理更是绷得发硬。不仅如此,他小腿也肿得异常,用指节一按就陷出个深坑,许久不见回弹。再看他双眼,眼睑同样肿得厉害。这些症状,刚好和月莲所描述的柴尚死前几日情形对得上。月莲说,三日前柴尚晨起眼睑浮肿,午后腿脚也开始发肿。前日到了夜里他还呕哕不止,吐物带血,最后更是突发惊厥、口吐白沫。”
“为进一步查明缘由,我曾切开柴尚肾脏查验,见内里肌理浑浊,不似常人那般红润通透,反倒积着不少白霜状的细碎杂质,而这些异物正好堵了肾水运化的通路。由此看来,从最初的浮肿,到后来的呕血、惊厥,这些症状看着零散,实则都是肾脉被堵、水液泛滥的急症表现,本质上就是肾元骤损的典型症状,与柴尚所患的痔疾毫无干系。至于他死前还发热冒汗、四肢无力,这些也正是肾脏淤堵、脏腑失能的征兆,只是当时没人往肾损上想罢了。”
言至此处,她略作停顿,从袖中取出药方副本,指着上面的“马齿苋”三字:“由此想来,后山发现的竹篮便说得通了。整张方子药材众多,他却唯独选用了马齿苋。这味药本是对症的,马齿苋性平,能清热凉血,对痔疾引发的肿痛、便血最为有效,若是熬汤或是焯水凉拌服用,都并无大碍。可柴尚图省事,直接生食,却不知这野菜自带涩性。倘若不先用水焯煮去涩,这股涩性便会淤积体内,渐渐堵死水液运化的通路。肾脏本就掌管水液排出,通路一堵,水液渗进皮肉,才会肿得这般厉害,最后彻底失了效用,连带着引发一连串急症。”
袁照闻言一愣,眉头拧得紧了些:“地榆、槐角是得进城买,可方子里的其余药材寺里明明都有,他怎么不先拿那些凑合用,反倒只盯着马齿苋这一味生食?”
“阿姐,或许不是他不想用,是不敢用。你想啊,他身为护卫,不管是明着护着月莲,还是暗地里有别的事,都得时刻保持清醒,半点不能松懈。若是服了药后,身体状态受了影响,哪怕只是有些昏沉,或是内力运转慢了些,对他来说都是隐患啊。”
紧接着,姜年又转向连鹤,问道:“阿鹤,依你之见,如果将其余药材一同熬煮服下,是否会导致精神困倦或是内力运转微微阻滞?”
连鹤眼神倏然一亮,拊掌道:“年儿这话正好提醒了我!我先前只盯着药性是否安全,倒忘了从他身为护卫的角度去考虑。你们看方子里的白术,性温补气,对寻常人是健脾的好药,可对需要时刻提劲戒备的人来说,服下之后,气血虽归于平和,却容易生出倦意。还有茯苓,祛湿效果虽好,却会让体内水湿运化稍缓,连带气血运行也慢上半分。他若真是藏着另一重身份,要防着人、盯着事,哪敢吃可能让自己状态欠佳的药?而马齿苋就不一样了,生吃方便,既能缓解痔疾,又不会有昏沉、滞涩内力的顾虑。他只当这是最安全的法子,哪能想到生食会积涩物伤肾?”
“这就说得通了。”姜年微微颔首,食指在茶盏边沿划过,“他不是随意用药,而是权衡过后,选择了对自己影响最小的方式。适空师傅当时大概只说了药材能治痔疾,没提生吃马齿苋的危害。毕竟谁能想到作为普通香客的柴尚放着好好的药方不熬,而去选择生吃马齿苋呢?”
“虽说是推断,但这可能性极大。为了能更快确认清楚,咱们不如分头行动。”连鹤的目光在姜年与袁照之间一转,已然有了决断,“年儿随我同去苍月舍,我以复诊为由再见月莲,你从旁帮着问问柴尚生前琐事,这样最为妥当。阿照,适空师傅那边便劳烦你去探问,务必要问清三件事:其一,适空师傅当时可曾特意叮嘱马齿苋必须焯水去涩?其二,柴尚是否问过服药会否影响身手或精神?其三,柴尚既知缺药需进城配制,为何连寺中代为采买也一口回绝?”
“就这么办!我去适空师傅那儿,准把这三点问得明明白白。”
没等两人接话,袁照又郑重地补了几句:“对了,月莲正病着,竞乘这会儿肯定守在边上照顾她。竞乘本就心思细,眼下顾着人,怕是更敏感。你们去了难免要问柴尚的事,可她毕竟是东荃公主,这事又关乎两国关系,问话时别太急,别让她觉得咱们是来查问追责的。等事情办完后咱们还回这里汇合,把得到的线索凑一凑,希望能早点摸清柴尚的底细。”
话音刚落,袁照利落地站起身来,与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三人自然分作两路,身影分别隐进了回廊不同方向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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