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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古言】刀-第五章 铃铛 小丫想当姐 ...

  •   怡王府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经过怡王夜以继日的努力,她终于被诊出了喜脉。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得知消息的王公贵族、大臣小吏无不献上贺喜的礼物,古玩名画、珠宝玉石像流水一般涌入怡王府。

      影首将大部分的影卫召唤回府,保障每一滴水每一粒米都是安全无忧的。

      怡王府上上下下都对影卫很是放心,他们从未出错。

      他们不会感到疲惫,也忘记了什么是喜乐。

      他们的心灵不止喜恶,他们的的忠诚铁石难摧。

      因此,怡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影子反噬。

      影子知道主人的一切肮脏与污秽。

      整个怡王府就是一座巨大的泥潭,任何经过它的东西或是人,都不可避免地沾上它的污垢。

      买凶杀人、强抢民男、结党营私、私贩盐铁等等罪行罄竹难书。

      怡王府,是大厦下的蛀洞。

      它会日积月累地把内部蛀得镂空。

      吟诗赏舞的人们会从雕花嵌玉的高耸楼台上掉下来,摔个粉碎。

      本来安安心心过着日子的普通百姓,却会因为大厦的倾覆失去一切。

      早上热腾腾的包子,中午四处的吆喝,晚上重重叠叠的人影。

      一切温暖的东西都将变成触不可及的泡沫。

      一月之期已到,鹰铎不想拿回那封信了。

      作为一把刀,他应该不惧死亡;

      作为一个知道善恶的人,他应该为自己赎罪,用性命去做他早该清楚的、正确的事情。

      鹰铎回到了怡王府。

      怡王府的人对他的归来不以为意,就像他去世了,也不会有人收尸一样。

      跟他熟识的影九跟他相□□头示意,表示还活着。

      影首让他自己去戒律堂领罚。

      “我先收拾收拾,去见过主人。”

      鹰铎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和以前无数次的回复没有任何区别。

      他自如地走进了厅堂。

      怡王正搂着他没有见过的男子,宽厚肥大的手在身体上下来回摸索着,眼睛虚眯成缝看着眼前新鲜的歌舞。

      男子们上身挂掉着青绿的玉石,动作间声音清脆悦耳,又隐隐约约露出点桃红,惹人遐思。

      赤裸的双脚上绘制着银色的图腾,蜿蜒向上,和胸前绘制的图案一起延伸,隐没在裤脚中。

      周围的官员们早已看直了眼,只觉哪些裸露的肌肉起伏被光照得晃人眼睛,厅内也热得很,叫人唇干舌燥的。

      鹰铎从房梁轻轻飘落到怡王后侧,沉默地跪下,没有任何解释。

      怡王欣赏完眼前的歌舞,又慢悠悠地喝着怀里美人倒的美酒。

      她得意得有些恍惚了,如愿怀孕也好,歌舞觥筹也罢,一切都合她心意。

      即使这时有影卫来汇报进展,颇有些破坏氛围,她也少有地没被影响到兴致。

      “这是?”

      “影二。”管事极有眼色地接嘴。

      “影二啊,果然还是这么木讷无趣。”

      怡王早已忘记一个月前被无视的愤怒,也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消失了一个月,与偷取信件的贼扮演了一个月的爱人。

      “行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鹰铎沉默的退下。

      在怡王将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回歌舞时,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到华丽的椅子后面,割下了她的头颅。

      肥厚的头颅掉在白玉做的桌子上,沾上甘甜的美酒,又滚落到雪白的地毯上,撒出血的鲜红和脂肪油腻的黄白。

      在一瞬间混乱尖叫的场景里,鹰铎面无表情地丢下手里染血的刀。

      这把刀,是他成为影二时,怡王赐给他的。

      -
      鹰铎回来了。

      也不能用回来二字。

      他的归属应是怡王府。

      而他刚背叛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惨烈的战斗让血浸湿了他的全身,从衣服、裤脚甚至是头发上低落下来。

      他像地狱修罗一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现在没有归属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他的表情被头发遮住,看不清神情。

      蝴蝶躺坐在摇椅上,手边的碗已经空了,只有黑色的残渣证明着那是一碗汤药。

      蝴蝶生病了?

      这种可能性出现在鹰铎的脑海之后,顿时令他紧张不安。

      他轻探蝴蝶额间的温度,手刚伸过去,却被一把抓住。

      腕间传来的力道很重,像是要把腕骨捏碎,但比手腕更痛的,是他的心脏。

      这是怎么了?

      鹰铎不敢去思考那种可能性,他只是固执地想要挪动自己的手,去探蝴蝶额间的温度。

      只要知道她有没有没发烧就好。

      他一根筋地想着,全然不管身上撕裂般的痛苦。

      哐嘡一声,他被蝴蝶反手压倒在桌旁,头把空碗撞到在地上,摔烂得四分五裂,脸蹭着木头的纹理,很痛,也很委屈。

      从未听过的冰冷声线从背后响起:

      “一个没有感情的身体睡着也挺无趣的。我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那个欺骗了自己身心的骗子想直接抽身离开,怎么能让她如意!

      她教会了自己爱人,知道了感情,却只留他一个人陷入这片烂泥里!

      鹰铎不要命地挣扎起来,奇迹般地以这破烂的身躯摆脱了束缚。

      他用刀指向蝴蝶的脖子。

      刀尖指向的人冷冷清清地站着,握着刀的人却有些摇摇晃晃,红透的双眼中写满了认输二字。

      “爱我。”

      他干涩的嗓子只能贫瘠地重复这两个字。

      “爱我。”

      你怎么可以不爱我了?

      他的心脏落下血泪。

      你让我成为了一个人,又说只把我当成一个物件玩弄吗?

      好狠的心肠!

      被指着的蝴蝶一动不动。

      半晌,

      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我爱你的话。”

      鹰铎被一阵大力拥入怀中,带着熟悉的鸢尾花的香气。

      他听着耳边有些哽咽的声线轻声道:

      “欢迎回来,铃铛。”

      哐当一声,刀掉到了地上。

      鹰铎深深抱着人,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刺激得他发抖。

      他从来没有妄想过,在蝴蝶身上看到的不是故人的影子,而是,真的故人。

      “小……丫?”

      “叫姐姐。”

      -
      小丫是家里最小的一个。

      从小身体不好,备受宠爱,却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

      不过她最心心念念的,是给人当姐姐。

      旦溪镇里最小的孩子,就是铃铛,虽然也比小丫小不了几个月。

      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小年纪就跟他爸学打猎。

      他们家没有妻主,被歧视的铃铛天天和人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地回家。

      是小丫最为羡慕的自由。

      好不容易从府中下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中偷跑出来小丫,遇到了从河边抓鱼回来的铃铛。

      小男孩浑身湿漉漉的,桶里空捞捞,狗狗眼也耷拉下来。

      衣服头发都皱皱乱乱的,很容易就叫人看出,是又被其他孩子欺负了。

      被欺负对于小丫来说,可是一件新鲜事。

      “小铃铛~”

      “你才小,不许叫我小铃铛!”

      “哇——你凶我!”

      铃铛只见过凶巴巴的大男孩,没见过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把别人弄哭了,没地说理去。

      他把桶丢在一旁,紧张兮兮地:“你别哭,你别哭了!”

      在小丫周围来回踱步:“你要怎样才能不哭?”

      又是急哄哄地想要哄好:“你要是不哭。我……我就什么都给你。”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那你要让我当姐姐。”

      “就这个?”

      “对,就这个。叫姐~姐~”

      “姐姐。”

      “诶!”

      “以后姐姐罩着你。”

      “那……姐姐可以当妻主吗?”

      “妻主?”

      “大人说只有妻主能罩着我和父亲。我们家只要有了妻主,就可以不用受大家的白眼了。”

      “不行。我母亲说了,不能随便当别人的妻主。”

      “没有随便,我就只让你当我的妻主。”

      “那也不行。”

      “那我不要你当我姐姐了。”

      说着说着,铃铛自己委屈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都是保护者的角色,小丫只想当小丫想当的姐姐,不想当自己想要的妻主。

      “诶诶诶,你别哭啊!”

      这下小丫急了。

      自己想成为像大姐那样靠谱的姐姐,却感觉被认定成了三姐那种不着调,爱逗哭人的坏姐姐。

      明明自己最讨厌三姐了。

      “你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看着默默掉眼泪的铃铛,小丫眼泪也要掉不掉的,撇着嘴思考了好久:

      “行吧,只要你表现好,我也可以当你妻主。不过前提是,你一定要表现好。”

      “嗯!”

      看着眼前闪闪亮亮的大眼睛,小丫觉得自己没吃亏,但总感觉又亏了点什么。

      她往上面加条件:“要给我洗衣做饭讲故事,还要会吹糖人。还有还有,你得很听我话才行。”

      铃铛连连点头答应,扭扭捏捏又大大方方地去牵小丫的手。

      “妻主。”

      “叫姐姐!”

      -
      回到他们的小房子,鹰铎觉得格外温馨,一切仿佛都是一个梦,这个梦美好的让他都不敢当真。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逃命。”

      鹰铎的话还是那么简短。

      “哦~你想跟我亡命天涯!”

      鹰铎从不怀疑蝴蝶会猜到他做了什么。

      她一直都很聪明,能预测的棋子的每一步。

      “是不是呀~”

      “是。”

      “别走嘛,我很喜欢这里呢,你不也是吗?”

      “会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

      “走。”

      “不要嘛~”

      蝴蝶对着在认真收拾包袱的鹰铎动手动脚,她从小就这样。

      被宠大的孩子无法无天,就喜欢让努力工作的大人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她,然后顺她的意。

      像在脚边蹭来蹭去的猫。

      鹰铎终于还是转过头看向了她。

      蝴蝶凑上面前,按近鹰铎的脑袋。

      呼吸交错,暧昧顿生。

      她叼起鹰铎的一小块下唇,轻轻撕咬着。

      影子被小猫叼住了。

      过够了嘴瘾,蝴蝶把鹰铎一把按倒在床上,手开始不规矩地往衣服里伸。

      鹰铎沉默地承受着,就在蝴蝶要把他的衣服全解开的时候。

      他轻轻握住蝴蝶的手,认真地望向她的眼睛。

      “很危险。”

      “好吧,你还是这样倔,真是犟不过你。”

      时间无情地改变了太多东西,但她们的相处,仍然和小时候一般契合。

      旦溪镇里的人都很奇怪,明明看着是小丫天天欺负铃铛。

      买东西、捉蝴蝶、斗蛐蛐,铃铛每天被小丫安排得团团转。

      但,铃铛确实是最能管住小丫的人,说的话比她母父都管用。

      “不用担心。”

      蝴蝶熄灭了烛灯,用被子把自己和鹰铎裹得严严实实的。

      是他们盖着被子聊天的那种紧密严实,肌肤贴着肌肤的幸福感。

      “铃铛,一切都结束了。”

      她紧紧抱着鹰铎,感受到了鹰铎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的颤抖。

      她继续说道:

      “怡王叛国的证据在昨天已经被皇帝知道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你抢先一步。

      遇到这种事,双方都不会声张,事情会被掩盖成本来应该发生的样子。

      怡王畏罪自杀,抄家诛九族。

      从此以后,你就可以做回那个快乐的小铃铛了。”

      蝴蝶感受到怀里的湿润,搂得更紧了:

      “我们可以像小时候说的那样一起钓鱼,一起捉螃蟹,一起在山上疯跑。养一只小猫,在屋里逗着玩。”

      “不要养猫。”

      “嗯?”

      “不要养猫。”

      “怎么啦?你不是很喜欢猫吗?”

      鹰铎想着蝴蝶在路上遇见小猫迈不动的腿,根本看不见他的样子,抬起头:“不要猫。”

      “好吧,毕竟我有一只大狗狗了,那咱们就不养猫了。”

      看着蝴蝶挤眉弄眼,鹰铎知道她说的那只大狗狗正是自己。

      误会的锁一把一把的解开,游戏变成了真实。小小的房间里,爱意弥漫,将呼吸的每一缕都沾染上甜味。

      鹰铎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眼前纤长的脖颈,终于安下心来。

      未来,还有很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古言】刀-第五章 铃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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