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化新初》栉节

5、梦

　　沈念一个没拉住，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面前。橙红色的篝火摇曳不定，水蓝的衣衫在其间乱窜，几乎瞬间，其余身影开始逃窜，只是无一例外被抓了回去。

　　沈念有些懵逼的眨了眨眼，那双自以为看破一切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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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懵了一会，见温暮还没收手忙朝她喊道 ：“不要打了，再打会出事的！”

　　话音刚落，温暮就退回到了身边，她揉着自己的拳头：“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伤了他们的性命。”

　　身侧哀嚎声此起彼伏，沈念看了一眼温暮，对方转过了头，他轻叹了口气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回头，脸色沉重：“重伤。”

　　温暮看天看地，眨了眨眼睛：“你是大夫？会医术？”

　　“略懂一二。”

　　“我没说错啊，不会伤及他们性命。”

　　嘴硬。

　　沈念心中暗叹，却没有说出来，她下手确实有数，除去之前商讨的三人，其余人只是轻伤，顶多不能行走而已，这才能哀嚎的这么大声，其他三人才是重伤，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低声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走到篝火边，浮浮火光之中，他的掌心抹下了那双已无生息的眼睛。

　　她的脸上还有余温，却已经不能烫的他手颤。

　　周围黑呼呼的，只有风吹过，冷风一如往昔直往人心口里钻。

　　身上突然传来暖意，沈念抬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

　　冬日寒冷，此处却不同，温暮蹲在地上，只觉河水的热气烫的人发热，再看河边停了嚎叫的人，皆衣着单薄，怪不得打时用不着多少力气。

　　水汽氤氲极易模糊视线，温暮后退了几步，对着重新开始嚎叫的人道：“别装了，我打的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现在应该全身无力，没有知觉，就别装模做样了。”

　　这句话带来的效果就像是掺杂了冷风的空气，会有人裹起衣服却没有人在意。

　　温暮轻呵了一声，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中涌出了怒意，这些假意哀嚎的人，只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便叫喊的像被杀了一般，好似方才视人命如草芥的不是他们。

　　温暮握紧了手里的剑，开口，却不是对着面前的人：“沈念，你可知道乱世之中，杀人是不会受到任何刑法的。”

　　沈念刚把披风盖在女子身上，闻言抬头看她。

　　温暮没有回头，没有与他对视，似乎并不需要任何回复，她继续开口声音却冷了很多：“便是有王法有公道，恶人，也不该活到这世间。”

　　话语间，她手中的剑已然出鞘，冰冷剑刃一瞬间就能映出所视之人眼睛——恐惧。

　　“现在，还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抬手指剑，耳边发丝被斩断，轻飘飘的自耳边滑下。

　　他面前的小姑娘就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索命的魔鬼，黝黑似铁的眼神比已经触及皮肤的剑刃都要冷，一点一点要把他凌迟剔骨。

　　他止住了声，恐惧的不敢再装模做样的嚎叫，却也不敢后退，整个人无力的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看见了……

　　“回来了……回来，昭，昭……晤。”他对上温暮的眉眼突然惊恐起来，语气颤抖着，却只说出零星的几个字就被身侧的人一把捂住。

　　一切发生的太快，温暮只听到了前面几个字，回来？谁回来了。

　　一旁有人扑上来捂住了他的嘴，来不及多想她迅速收了长剑，没让剑下之人直接去见阎王。

　　“温暮！”

　　沈念的声音从身后想起，她却没有回头，思绪已经被那几个字吸引了过去，回来？是对着她说的？她回来？可她明明是第一次下山，那谁又是看着她的脸能回忆起来的，会不会是自己的至亲？

　　想到这里，她一把拉开趴在他身上的人，揪起他的衣领：“谁回来了？！谁回来了！说啊！你是不是见过和我相像的人，说啊！”

　　她的情绪控制不住的激动，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记忆里琢磨不清的面孔，会不会是他们，他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阿暮，小暮暮……”有湿润的液体模糊了视线，温暮努力从缝隙去看，面前数不清的身影，面容模糊着不清，唇边的笑却格外熟悉。

　　“……娘。”她张嘴，喃喃道，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用上心头，她的喉间却好像被异物堵住，张张嘴，只能吐出这一个字。

　　我好想你……

　　虚无处的妇人仿佛看出她的所想，伸出双手朝她笑道：“来，阿暮，娘抱抱。”

　　不，不行。

　　温暮想要后退，她不敢上前，美梦看看就好，触碰了不就碎了吗。

　　可她的双腿仿佛不受控制般，整个人扑了上去。

　　没有消散，她摸着身下柔软的身体，牡丹的清香紧紧包围着她。

　　“乖女儿，下次可不能再跟着……鬼混了，下次吃饭还见不到你，阿娘可是要罚你去跟你爹爹看书的。”

　　爹爹？

　　是谁？

　　温暮昂头，空白面庞的妇人抱着她慢慢向前走着，她的手臂紧实身体却软软的，抱着她走的格外轻松，似乎一点都不觉得重。

　　不对！

　　她转了转身子四处张望，视线一点点变化，周围的景色却没有不如往常一般，好像……低了一些，不敢置信的伸出手，小小的白白嫩嫩的手，就像是做梦，她回到了小时候！

　　“娘！”她兴奋的开口。

　　“怎么了？”

　　当那空白的面孔低下来时她却又失落了起来，空白面庞没有变化，温暮却感受到了认真。

　　她没再去想更多，抱的更紧了些，糯糯的撒娇道：“我最爱娘亲了，我要和娘亲一辈子在一起！”

　　“就你会说话。”话虽如此，但温暮知道她是高兴的，因为她的头顶被轻轻的抚摸，脸颊也紧紧的贴合到了那张面庞，柔和的，看不清的面庞。

　　“那娘就和阿暮一起练剑，一起当大侠，我们母女两行侠江湖，肆意天下！”

　　天尊啊，这要是梦，那就让她一辈子都不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