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化新初》栉节

4、空洞

　　一阵死寂。

　　直到男子拖走了那具尸首，温暮才仿佛有了知觉。

　　盈盈的月光散落下来落在肩头，温暮感受到身下的反抗才意识到自己手指已经变的僵硬。

　　无力的松开手，她喃喃道，“……她死了？”

　　她看见了她的脸，她的眼睛，也看见她胸前的空洞。

　　那就是死人，没有一点生气，没有一点反应，哪怕不久前她就和平常人一样笑着跑着。

　　沈念挣开了她的怀抱，她看上去要比温暮镇静的多。

　　薄薄的雪掩盖住路面，一道拖行痕迹在其中尤为明显，鲜红的笔直的映入人的眼睛。

　　沈念冷静的看着拖拽的深处，不可否认的是，要是件事和清水城有关，那他的净土在这个乱世也没有逃脱，一样的烂掉了。

　　“跟上去看看。”

　　沈念扔下了一句话就提裙跟了上去，他跑的急，又不熟悉这种裙摆，可以预见的结局。

　　温暮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被裙摆绊倒，干净的白裙晕在地面，帏帽都因无措歪在了一旁，一下子愣住了。

　　她追上去拉起他，摆正他歪掉的帏帽：“别跑这么快，这种长裙本就是为了规范行为，你这样一定会绊倒的，你要这样……”她想做示范，可自己穿的并非此类衣裳，只好虚空的提起不存在的衣裙，向他示意：“就像这样，提高些，你方才提的太低了。”

　　要说怎么能用这种繁琐的衣裙行走，温暮简直有太多经验，这种方法其实不是最适合运动的，要她说，从中间划开最为有效。

　　见沈念呆站着不动，温暮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拉起沈念的手放在衣裙上帮他提了起来：“看，就是这样。”

　　一道药味骤然逼近鼻尖，浓烈的好像衣裙在药物中浸染过一般。

　　沈念一愣，总觉得好像闻过这个味道。

　　黄昏、溪水、许多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却又根本抓不住。

　　“日月……”

　　他的头脑一阵刺痛，不禁按了下头。

　　温暮看见他的动作以为他受了伤：“你还是别去了，两手空空连个武器都没有，要是出事跑都跑不了，就在这呆着，我去看看。”

　　她站起身，抬步追去，裙边却紧紧被拽住。

　　“带上我。”

　　沈念捂着头，难受的摇了摇头，手却越抓越紧。

　　温暮不想带她去，虽然看不见她的神情，但听声音都知道她现在情况不对，前方不知凶险，怎么能把一个看着就不对劲的人带去。

　　“不行，你在这里等着。”她想把他的手拉下：“你现在跟上去也没用。”

　　“……我付了钱，你得保护我。”沈念因为疼痛说话都有些颤抖：“这里……也不安全。”

　　温暮动作一顿，对啊，这倒是个问题，现在天色已晚，离清水城又还有些距离，她要是走了还真保护不了他的安全。

　　“那你抓紧我。”

　　沈念还没想到这句话什么意思，就感到身体一空，整个人悬在空中，下意识抓紧了身边的依仗，就听一声低呼：“疼疼疼……你抓住我的头发了。”

　　风声呼呼的传入耳朵，药香顺着鼻尖飘入，脑中的疼意似乎减弱了不少。

　　沈念这才看清自己如今的处境——他正被温暮抱着在林间穿行，她的轻功极好，没有一点颠簸的感觉，平稳的就像坐着马车。

　　听见声音，他看向自己的指尖，几缕乌黑发丝落在身前正被他连同衣物一同紧紧攥着。

　　就是这个。

　　他小心放开手，让那几缕发丝从指缝中滑下，头顶的哀嚎声才消去。

　　一只手，有些不稳当。

　　沈念敛下眸子，他如今清醒着怎么能主动抓住良家女子的衣衫。

　　正此时温暮一个下坠，他被抱的更紧了，耳边传来声音：“抱紧些，别掉下去了。”

　　他下意识一攥，嗯，稳当了。

　　两只手在空中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并不强，可他被整个圈住，行动间感觉不到多少颠簸，这让他感到安稳，即使他们只是相逢的陌生人，但因为钱财，他得到了这片刻的安稳，还好，他有钱。

　　再有了感觉是耳边传来声音，身体被轻轻的放在了地上，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才听见耳边的话。

　　“可以下来了。”

　　声音很轻，很快被另一道声音盖住。

　　“……怎么办？最后一个城外女子也死了，你有什么用！”

　　停到一处隐秘的角落，温暮轻轻放下沈念，立刻提起精神观察着周围。

　　不远处有一条河，寒冷的冬日，那条河流没有冻住依然向前涌动着，在河边蹲坐着五六个不动的身影，中间的篝火边站着三个人正说着什么，他们的脚边躺着方才死亡的女子。

　　“她不是城外的女子，她是温时家的姑娘，她要是回去了，我们谁都没好果子吃！”另一道声音反驳道，“要是被温言轻知道了，我们就又要等多少时间！”

　　“那现在呢？！你杀了她，温时不会发现问题吗？到时官府介入，温言轻知道只是迟早的事。”

　　一道声音劝和道：“别说了别说了，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于事无补，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他上前扯开两人，提议道：“我看，先把尸体埋了，最近城里失踪案不是挺猖狂的吗，我听说线索已经查到红楼身上了，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就说温时的女儿被红楼的人掳走了，把这件事栽到他们身上。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多一条命少一条没多少区别。”

　　“那就这么办……欸欸，谁？！谁打我！”

　　温暮早就受不了他们了，从听到第一句话开始手就攥的紧紧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等等……”沈念拉住她的袖子，怕她冲上去，但男女大防，所以他只是虚虚的拉着。

　　“如今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听听他们的打算，心中有数，等到城门大开，我们告知官府，到时抓住他们时便是人赃并获，由不得他们诡辩。”

　　守株待兔……

　　缓缓闭上眼睛，温暮脑中理智和愤怒在天人交战，她不敢再看，怕自己会冲出去。这里是城外，有官府，她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对……不能。

　　视觉没有听觉就会格外灵敏，即使她极力捂住耳朵，还是有只言片语飘进耳朵。

　　不就是埋尸吗，

　　不就是栽赃吗？

　　不就是恶人先告状吗？

　　不就是……不就是……去你妈的！

　　“我去你的垃圾东西，还栽赃！杀人！阴谋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