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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画中世界 人间乐园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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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站在客栈门前,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法平静。
原本那扇古朴简单的木门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巨大的三联祭坛画,画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气泡,下半球是实心的陆地,上半球是虚空。球外是漫无边际的黑色,林宛丘隐隐约约看到有个白胡子老头隐藏在黑暗中朝着众人微笑。
“宛丘,上面画的是什么?”齐升问道,经过上一次的副本,齐升对林宛丘的知识储备有了一定的信任。
“不能确定。可能是创世纪第三天。在这一天上帝创造出了陆地和大海,创造出了各从其类的植物。这也是上帝最满意的一天。”林宛丘摇摇头,“当然也可能是圣经大洪水后的末世世界。”
“不管怎样,这副画肯定借鉴了荷兰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耶罗尼米斯·博斯的《人间乐园》。”陈妍憔悴地揉揉眼睛,她还是不习惯早起,“我以前做视频经常学习他绘画的光线技巧。实话说,那种将现实与梦境、潜意识与本能结合的手段,就算放在2024年依旧不过时。”
“博斯!他是尼德兰画派里的孤岛,是艺术世界的怪咖!在他的画作里怪物、刑罚和死亡是永恒的主题。倘若能够触碰大师灵魂的碎片,那真是我们不幸命运里最大的幸运。”诗酒忍不住科普。
石头点点头:“他是画,只要画在,他的生命就存在,他将在线条色彩中永远留守。”
“太浪漫了!你也是诗人吗?”诗酒惊叹不已。
“不,他只是有病。”陈妍嫌弃地裹紧衣服,“快点走吧。”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遥。”诗酒兴奋地盯着石头,仿佛猎人盯上了猎物,看得石头直发毛。
石头当然无法理解这些话,只是说:“我既不是天才也不是疯子,我只是块石头。”
“你听,多么有诗意的句子。”诗酒赶紧往小本本上记。
“一个病子加一个疯子!”陈妍觉得自己也快疯了,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烦躁地拉开画就贸贸然闯了进去。
一条白色的长街通向了黑暗世界里的唯一光亮。尽头,有一扇白色的门。
林宛丘的思绪开始发散,这是她紧张时常有的习惯。这扇门,是新旅途的起点,也是结束目的的终点;是对外来之人的许可,也是对不速之客的隔断。林宛丘揣测着门那边的光景,也许是某片不容侵犯的私域,也许是某块不可质疑的圣地……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天花板。
门外长街与门内地面呈现诡异的直角,以至于大家不得不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爬出去。
“各位先生小姐,是瓷器之国到访的旅客吗?欢迎来到人间旅店,我是这里的管家。”一位身穿哥特式礼服的金发男人站在柜台里,正斯条慢理擦拭着一个小烧杯,“请把地窖的门关好。”
在爬出地窖之后,林宛丘起身停步打量着这个形状奇怪的“旅馆”:这个旅馆分为上下两部分。底部是两层楼高的球体建筑,一层为大厅,地窖便位于大厅正中央;二层房间环绕其上。旅店墙壁延展往上形成直耸云霄的空心圆柱体上部。整体看来像一个玻璃烧瓶。抬头望去,可以看见“瓶口”中心聚光灯般的太阳。
要是这间旅店属于一个古怪的科学家似乎可以理解,但是这位管家显然更痴迷于神学,至少从旅店里各种天使、十字架的摆设和稀奇古怪的怪兽浮雕可以这么推测。
陈妍挥手散了散空气中的消毒水,不悦地抬头看向天空:“我说管家,能不能把太阳遮一遮?”
管家微微笑着,也不回答,从抽屉里拿出十二把挂着龙血果实的钥匙说:“先生小姐们,旅店只剩六间双床房了,还请各位确保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床位。”
毫无疑问,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顺从地接受了世界的安排,比起这个,大家似乎将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接下来的博弈里。
阿华和阿兰决心要住在一起,刘兴邦和顾小保商量好也领了钥匙。就在覃望舒将同房间钥匙递给林宛丘时,陈妍突然拦住了他。
“你最好不要这么选。”陈妍斟酌语言,尽量理性地分析道,“现在剩余人员中,只有我和你是最有可能带领大家逃出去的人。所以我们作为精英必须要保全自己,住在一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哦?我怎么觉得你们分开才是聪明的做法。毕竟今晚万一按照房间死人,你们这俩精英运气不好团灭了怎么办?”刘兴邦不悦地反驳起来,他特意把“精英”二字咬的很重。
陈妍无法反驳,恼羞成怒:“那怎么可能?”
“陈妍姐,我也同意你们两位是最有希望走出去的人,但说难听点,我们也没有人想当炮灰。”顾小保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我们中有新人、小孩、学生和精神病,难道弱势群体就必须要死吗?”
话音未落,阿华果然感激地点头。虽然他不参与房间分配争夺,但这番维护弱者的话令他十分暖心,毕竟在这些人中,他和阿兰是那么不起眼,以至于如蝼蚁一般。
“我们保证会保护你们的。”陈妍烦躁地解释,她不想与顾小保为敌,“这也是为了胜利,他们难道不能体谅一下吗?”
“保证?”刘兴邦冷笑起来,“你拿什么保证?”
“这样吧,剩下的人中,最强的带最弱的,覃望舒跟石头,陈妍姐跟新人诗酒,剩下你们自由组队。这样比较公平。”顾小保借着劝架提出建议。他不着痕迹观察着齐升,从他开口说话开始,那个小孩的眼睛就仿佛洞悉了他的所有意图。
他当然不是圣母心泛滥,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正如陈妍说的,这个队伍里有强有弱,倘若别人强强联合,那自己将会处于弱势一方。据他观察,现在覃望舒、林宛丘、任朵和齐升之间莫名亲近熟悉,自成一股势力,必须要分而化之,所以他必须趁机把水搅浑。这次他占据道德高位,既收买了人心,又无形中加强了别人对自己的信任,一举三雕。
“我无所谓。”女程序员依旧神情恹恹。
“那我和林宛丘一个房间。”齐升也点点头。
见其他人都赞成顾小保的提议,陈妍再不忿,也只好板着脸同意了。
圆球体的建筑采光不好,大家前往柜台要了手电筒,小心踩着白玉石楼梯往二层房间走。用钥匙打开房门,就看到一团粘稠的黑涌了过来,扑鼻的霉味熏得大家直打喷嚏。
房间内的构造很奇特,房间里面是一个扇形,内窄外宽,两张床头靠在门两侧。全部家具只有两把椅子和一个大樟木桌子,门正对方向地方摆了一幅画。画旁边是两个小小的窗子,油漆已经剥落。
林宛丘和齐升走近画,上面一家三口正羡慕地看着屋外的富人。林宛丘指指画面上的两只狗和一根骨头:“‘一只骨头,两只狗,没有协议。’在尼德兰谚语里象征着七宗罪之一——妒忌。”
窗外一棵龙血树的枝子在风中敲击着窗户,在彩色玻璃窗面上吱嘎作响。林宛丘侧过头观察着齐升心事重重的脸,满怀疑虑问道:“齐升,你有想到什么吗?”
“这种时刻就不要问了吧。”齐升苦笑一下,“我只是想到了自己生前的一些事情……我总有一种预感,一切都是命运的必然,无论我怎么努力最终也会回到同一个节点。”
“我不是很懂。”林宛丘将目光移到画上,“你见过潮汐吗?大海潮涨潮落,看似日复一日,但每天见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陆地。我不知道你的经历,不过人最纠葛的问题追根溯源无非就是人性本质,即便回到同一个节点,你也可能会有不同的感受,做出不同的选择。”
齐升受到宽慰般扯出一个微笑,伸手触碰着画里的骨头,近乎痴迷呢喃道:“倘若地狱里也有神,祂会不会赐予我们于此降临的荣光……谢谢你宛丘,走吧,出去找找线索。”
走廊里陈妍正在大声地抱怨着什么,把其他房间的人都引了出来。林宛丘一打听才知道,陈妍在床上发现了一撮灰白色沾着皮屑的头发。不论别人如何劝说,陈妍死活不肯呆在那个房间里,最后在她强烈抗议下,与刘兴邦换了房间。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是多么有趣的事情!”诗酒饶有兴致地捏起这撮头发,惹得陈妍又是一顿怒骂。
“你们房间里有没有画?”显然齐升对那副画十分在意,见到大家就问起来。
“画?你说的是那副模仿博斯《七宗罪和最终四事》的拙劣作品吗?”诗酒毫不在乎什么线索,“我摘下来了,这样简陋的东西看一眼都是对原画的亵渎。”
与此同时,倒是石头平静地描述起他们房间画着一个打盹的男人。齐升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疯子。他问林宛丘:“有什么线索?”
根据大家的描述,林宛丘大致推测出六个房间挂着是妒忌、懒惰、色欲、贪婪、暴怒和傲慢六幅画,剩下“暴食”应该是在剩下的一间空房间里。林宛丘继续补充:“最终四事指的是罪恶之死、最后的审判、地狱和天堂荣光。”
“简言之,这可能预示着我们即将要面对的危险。只是不知道具体对应什么。”覃望舒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晃了晃房门钥匙,“另外,龙血果有什么含义吗?”
“说到这个,在炼金中龙血树的汁液代表‘智慧’,当初亚当夏娃就是因为偷吃智慧树禁果才被赶出天堂。”林宛丘说完,走廊里所有人表情立刻呈现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