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恶徒》书香画昝

12、潜行 珊瑚山脉的

　　珊瑚山脉的阴影比海水更冷。

　　风清婉紧跟在洛水身后，两人贴着山壁游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巡逻的鲛人卫队——他们穿着大长老亲卫特有的黑色甲胄，手中持着刻满符文的三叉戟。

　　“这么多守卫。”风清婉压低声音。

　　“大长老在加强戒备。”洛水神色凝重，“他在防备什么。”

　　“深渊议会？”

　　洛水摇头：“深渊议会是皇权审判，需要三位皇族同时召集才能开启。现在海国只剩下两位——月汐姐姐和被困在封印之地的大公主。大长老应该没那么担心。”

　　“那他怕什么？”

　　洛水沉默了片刻。

　　“怕你。”

　　风清婉怔了怔。

　　“你是失踪二十年的皇嗣，”洛水看着她，“也是最纯正的血脉继承人。你的存在本身就动摇了他在长老院的根基——因为只有皇族才能任命大长老，而他……不是皇族。”

　　风清婉明白了。

　　她的回归，意味着长老院现有的权力结构将被彻底打破。大长老的位子，坐不稳了。

　　“所以他急着抓我。”

　　“不只是抓。”洛水眼神暗了暗，“他要的是你的血脉。有了你的力量，他就能强行打开深渊之门，释放封印之物。到那时，海国的皇族血脉就不再是唯一的权力来源——他会成为新的主宰。”

　　风清婉握紧了拳。

　　两人继续潜行。绕过三道巡逻线后，洛水突然停下。

　　“前面就是第一道结界。”

　　风清婉探头看去。前方的峡谷入口处，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横亘其中，光幕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两名黑袍鲛人守在两侧，气息比之前的巡逻队员强大得多。

　　“大长老的亲信。”洛水低声说，“硬闯不行，得想办法引开。”

　　“我来。”

　　风清婉取下一片鳞片，注入一丝灵力。鳞片发出微弱的蓝光，她轻轻一弹，鳞片便悄无声息地漂向峡谷的另一侧。

　　片刻后，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提叉前往查看。

　　只剩一人。

　　洛水正要行动，却被风清婉按住。

　　“等等。”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留守的守卫。

　　果然，离开的守卫很快返回，摇了摇头。两人重新站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警觉性很高。”风清婉皱眉。

　　洛水想了想，从颈间取下一枚吊坠。那是一个小巧的海螺，表面刻着极细密的纹路。

　　“用这个。”她将海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声音。

　　但风清婉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从海螺中扩散开去。那波动很微弱，如果不是她们离得近，几乎察觉不到。

　　片刻后，两名守卫同时打了个哈欠，眼神变得涣散。

　　“快！”洛水拉住风清婉，两人飞速穿过光幕。

　　守卫的眼睛从她们身上扫过，却像什么都没看到。

　　“这是什么？”穿过结界后，风清婉问。

　　“安魂螺。”洛水将吊坠收起，“皇族用来安抚幼崽的。能让人短暂失神。”她顿了顿，“对大长老没用，但对普通守卫足够了。”

　　风清婉看了她一眼。

　　“你准备得挺充分。”

　　洛水弯起嘴角：“我说过，这种事，我擅长。”

　　穿过第一道结界后，前方的路变得更加复杂。珊瑚山脉在此处断裂，形成一道道深邃的海沟。海沟中隐约能看到发光的生物游动，将这片水域映照得如同星空。

　　“水晶殿堂在海沟对面。”洛水指向最深处，“但中间有三道结界，每道都比之前更强。”

　　风清婉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海沟，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不是对结界的担忧，而是某种更本能的、来自血脉深处的警觉。

　　“洛水。”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洛水停下动作，侧耳倾听。海沟中一片寂静，连发光生物都停止了游动。

　　“没有。”她摇头，“怎么了？”

　　风清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

　　两人继续下潜。

　　海沟比想象中更深。随着深度增加，水温骤降，连风清婉都感到了一丝寒意。洛水的鱼尾开始微微发抖——她的灵珠尚未完全恢复，对深海环境的适应能力大打折扣。

　　“还能坚持吗？”风清婉问。

　　“没事。”洛水咬牙。

　　第二道结界出现在海沟中部。与第一道不同，这道光幕是深红色的，表面流动的符文更加密集复杂。守卫也增加到了四人，而且清一色是大长老的亲信卫队。

　　“这个不好办。”洛水皱眉。

　　风清婉观察了片刻，突然说：“结界的力量来源在哪？”

　　“应该是……”洛水仔细辨认，“海底。大长老在海底埋了灵脉石，作为结界的能量核心。”

　　“如果切断灵脉石的供给呢？”

　　“结界会暂时减弱，但需要有人潜入海底。”洛水看向深不见底的海沟，“至少下潜三百丈，那里压强很大……”

　　“我去。”

　　风清婉不等洛水说完，已经向下游去。

　　“清婉！”洛水想拉住她，却扑了个空。

　　风清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洛水焦急地守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

　　三百丈的深度，对普通鲛人来说已是极限。风清婉虽然血脉觉醒，但毕竟没有受过深海训练……

　　洛水不敢再想。

　　她只是死死盯着海底的方向，等待着。

　　一息。十息。百息。

　　就在洛水几乎忍不住要冲下去时，一道蓝光从海底亮起。紧接着，第二道结界的光幕剧烈闪烁，符文的亮度骤降。

　　“就是现在！”

　　洛水飞速穿过结界。守卫们察觉到了异动，但结界的不稳定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穿过结界的瞬间，洛水回头看了一眼海底。

　　黑暗中，一道身影正急速上浮。

　　风清婉冲出水面，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蓝色的血迹。

　　“清婉！”洛水接住她，“你受伤了？”

　　“没事。”风清婉抹去血迹，“灵脉石被守卫发现了，交手了几下。”

　　她顿了顿，看着洛水担忧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死不了。”

　　洛水瞪了她一眼，眼眶却红了。

　　“下次不许这样。”

　　“没有下次。”风清婉握住她的手，“走吧，还差最后一道。”

　　最后一道结界就在水晶殿堂的正门前。

　　与前两道不同，这道结界几乎无法绕过——它覆盖了整个殿堂的外墙，将殿堂包裹得像一个蓝色的茧。守卫更是多达十二人，分成三组轮换巡逻。

　　“除非正面突破。”洛水苦笑。

　　风清婉盯着那道结界，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我硬闯呢？”

　　“硬闯？”洛水一怔，“这里的符文是针对皇族血脉设计的，你越强，结界的反噬就越强。”

　　“那如果……”风清婉顿了顿，“用你的血呢？”

　　洛水愣住了。

　　“双生咒。”风清婉看着她，“我母亲种在我们身上的那个咒。它连接了我们的命脉，也连接了我们的灵力。如果用你的血和我的灵力同时攻击结界，符文会感应到两种不同的皇族血脉——它不知道该反噬哪一个。”

　　洛水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卡漏洞？”

　　“可以这么说。”

　　“你从哪学的？”

　　风清婉面无表情：“玄霄派的藏书阁。那些修士天天研究怎么钻法阵的空子。”

　　洛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们人类，真是可怕。”

　　两人游到结界的死角。风清婉取出一枚鳞片，洛水咬破指尖，将血涂在鳞片上。

　　“准备好了吗？”风清婉问。

　　洛水点头。

　　风清婉深吸一口气，将鳞片弹向结界。

　　鳞片接触结界的瞬间，蓝光大盛。符文疯狂闪烁，似乎在辨认入侵者的身份。洛水的血散发出柔和的荧光，与风清婉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双色光芒。

　　两种血脉，两种气息。

　　符文陷入了混乱。

　　“现在！”风清婉拉起洛水，冲向结界。

　　光幕在两人接触的瞬间剧烈震动，但没有反噬。她们像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猛地跌入结界内部。

　　身后，警报声大作。

　　守卫们发现了异常，正朝这边涌来。

　　“跑！”洛水拉着风清婉冲向殿堂深处。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走廊中穿行，身后是追兵的喧嚣。风清婉不认识路，全靠洛水带着。鲛人公主对这座殿堂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她甚至知道哪条走廊有暗门，哪条走廊会通向死胡同。

　　“你到底来过多少次？”风清婉边跑边问。

　　“小时候经常来！”洛水头也不回，“月汐姐姐的寝殿就在顶层！”

　　又是一道拐弯，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水晶大门。

　　月汐的寝殿。

　　洛水扑到门前，用力拍击门上的符文锁。

　　“姐姐！月汐姐姐！是我们！”

　　门内一片寂静。

　　风清婉的心沉了下去。她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门上，深海之心的力量全力催动。

　　水晶门发出嗡鸣，符文锁缓缓亮起。

　　然后，门开了。

　　殿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住。

　　月汐不在。

　　锁链散落在地上，像是被暴力扯断的。墙壁上的符文法阵还亮着微光，但封印的核心——那颗悬在半空的蓝色灵珠——已经碎裂，碎片散落一地。

　　而在灵珠碎片的中央，放着一枚贝壳。

　　风清婉认出那枚贝壳——和月汐给她的那枚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拿起贝壳，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珍珠，只有一行细小的字迹。

　　洛水凑近辨认，念出声：

　　“勿寻我。吾自愿前往深渊。”

　　风清婉的手猛地收紧。

　　“深渊？”洛水声音发颤，“她去了封印之地？”

　　风清婉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那行字，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自愿前往。

　　母亲说“会回来的”。

　　但现在，她去了深渊。

　　那个皇族血脉有去无回的地方。

　　风清婉将贝壳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我要去深渊。”

　　洛水没有劝阻。

　　她只是握住风清婉的手，轻声说：

　　“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