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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归路
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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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归路
洛水说“明天回家”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风清婉没有应声，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那一夜，风清婉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珊瑚迷宫最深处，四周没有水，空气干燥得像陆地。头顶没有穹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
那些眼睛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是看着她。
像在看一件器物。
“钥匙。”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低沉得像地壳深处的震动，“终于回来了。”
风清婉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全身被冷汗浸透。
洛水睡在她身边，呼吸平稳，鱼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手还搭在风清婉的手腕上——睡前她说这样能通过灵珠共鸣帮风清婉稳定灵力。
风清婉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钥匙。
那个声音叫她钥匙。
她想起大长老说过的话——“你的血脉是打开深渊之门的钥匙”。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大长老的疯话。但现在，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到她不认为那只是梦。
“清婉？”
洛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风清婉坐在黑暗中，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做噩梦了？”
“没有。”
“撒谎。”洛水打了个哈欠，鱼尾轻轻摆了一下，“你每次——”
“每次撒谎嘴角都会往左边歪。”风清婉接道，“我知道。”
洛水弯起嘴角，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你还撒？”
风清婉沉默片刻。
“我梦见珊瑚迷宫了。”她说，“最深处。没有水，头顶是黑的，有很多眼睛看着我。”
洛水的手顿住了。
“它们叫我……钥匙。”
窝棚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良久，洛水轻声说：“那不是梦。”
风清婉看向她。
“皇族血脉觉醒后，会与深海产生共鸣。”洛水的眼神复杂，“你感受到的，是真实存在的——封印之地，深渊之眼，还有……”她顿了顿，“看守封印的存在。”
“它们叫我钥匙。”
“因为你是。”洛水坐起身，认真地看着她，“碧渊海国的皇族血脉，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每一代最纯正的血脉继承人，都是封印的钥匙。但不是打开，而是……”
“加固。”风清婉接道。
洛水点头。
“那大长老为什么要打开？”
“因为他想释放被封印的东西。”洛水的声音很低，“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在乎。他只知道，那东西能给他力量——足够颠覆整个海国的力量。”
风清婉沉默了。
她想起月汐——那个被囚禁二十年的母亲，那个独自承担一切的女人。
“母亲知道吗？”
“知道。”洛水垂下眼，“所以她当年才要把你送走。不是怕大长老拿你献祭，而是怕你成为封印的一部分。”她顿了顿，“皇族的宿命是守护深渊。一旦觉醒，就必须留在封印之地，终身不能离开。”
风清婉的心沉了下去。
“终身？”
“终身。”洛水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月汐姐姐替你选了另一条路——离开海国，以人类的身份活着。这样你就不用承担皇族的责任，不用被困在封印之地，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孤独终老。”
风清婉没有说话。
她想起月汐临别时说的那句话——“会回来的。等潮水涨起来的时候。”
那不是承诺。
是告别。
她知道女儿一旦觉醒，就再也无法回到人类的世界。所以她提前筑了碧落岛，提前留下了那枚贝壳，提前……
安排好了一切。
风清婉闭上眼睛。
“我要回去。”
洛水一怔：“什么？”
“回海国。”风清婉睁开眼，目光坚定，“不是为了成为钥匙，不是为了加固封印。”她顿了顿，“是为了告诉母亲——我不需要她替我选路。”
洛水怔怔地看着她。
“我的路，”风清婉说，“我自己走。”
晨光透过椰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洛水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面容，忽然笑了。
“好，”她说，“我陪你。”
通往海国的水路比想象中更隐蔽。
洛水带着风清婉穿过碧落岛下的暗河，在漆黑的水道中摸索前行。水流很急，好几次险些把两人冲散。洛水紧紧牵着风清婉的手，一刻不敢松开。
“前面就是海国边境了。”洛水压低声音，“大长老的耳目遍布各处，我们不能从正门进。”
“那从哪？”
洛水指了指水道的岩壁——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偷渡。”
风清婉看着她：“你经常干这种事？”
洛水无辜地眨眨眼：“我是公主，怎么能说‘经常’呢？”
风清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偶尔。”洛水心虚地补了一句。
两人侧身挤进裂缝。岩壁湿滑，长满了不知名的海藻。风清婉的鳞片被刮掉了几片，疼得她直皱眉。洛水在前面引路，动作灵活得像条鱼。
“你到底偷渡多少次？”风清婉忍不住问。
“也没几次……”洛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就是小时候不想上课，偷偷溜出去玩过……”
“几次？”
“……二三十次吧。”
风清婉沉默了。
裂缝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洛水停下，回头看着风清婉。
“到了。”
风清婉游出裂缝，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一片巨大的海底盆地，四周环绕着高耸的珊瑚山脉。盆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神殿——完全由黑色珊瑚建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
“深渊祭坛。”洛水的声音很轻，“封印之地的入口。”
风清婉看着那座黑色神殿，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感受到了——那股从梦中传来的、熟悉的、古老而庞大的存在。
“它就在里面？”她问。
“不。”洛水摇头，“它在更深的地方。这里只是……门口。”
两人沉默片刻。
“母亲在哪？”
“被囚禁在水晶殿堂。”洛水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大长老的势力范围，守卫森严。”
风清婉点头。
“先去救母亲。”
洛水拉住她：“等等，你就这么直接冲过去？”
“不然呢？”
“当然是偷渡进去。”洛水弯起眉眼，“这种事，我擅长。”
风清婉看着她得意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好，听你的。”
两人潜入珊瑚山脉的阴影中，像两条游鱼，悄无声息地向水晶殿堂靠近。
远处的海面上，阳光正穿透层层海水，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是来自人间世界的光。
是她们暂时告别、却终将回归的地方。
而在水晶殿堂深处，月汐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她感受到了。
那滴被她亲手送走的浪花，正在涌回深海。
潮水，涨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