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级公寓》养心小筑

112、代价——从人化为非人 “鬼皮

　　“鬼皮，今天你必须做出自己的决定——该怎样去利用获得的4张牌！”
　　红区第二场，正式比赛的第五天，鬼皮还没有坐到牌桌旁，国字脸便代表牌桌旁的四人，对鬼皮下了最后通牒。
　　鬼皮转身看看头顶，玻璃金字塔塔基四周散步着许多天窗。正是晨光初起时分，他慢慢踱步其下，抬头望向头顶缓缓飘过的云朵。尚且不甚明亮的天光里，泛着淡淡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云朵颇为厚重的轮廓，沉沉压在头顶，而后天色大亮，刹那晴空，灰色的天空雾气般散去，碧蓝天幕如海倒悬。乌云在金色阳光下变成玉一般通透轻盈，悠悠地漂浮着奔向远方，好像能将人心也带走一样。
　　“白区能看到花园，绿区能看到宫殿，红区能看到极乐之地……”
　　“时隔多年，原来这说法仍在流传！”盖茨信徒随着鬼皮的目光看向天窗，用一只手支着下巴，“还是打工人的时候，我和同事间也互相讲述这个美好传说，用它来鼓励自己。实际上它讲述的却是另一件事——白区注重眼里的美景，绿区寻找各种争斗背后的关系，红区则永远注视未来！所谓极乐，是相对于人的短暂寿命而言。天纵奇才，百年后也将逝去，无法享受未来的俗世美景，这里却多少能看到它们！”
　　“极乐之地——未来。”鬼皮回头看看嘴角噙着笑容的盖茨信徒，手里摸着昨天才拿到的智能手表，缓缓转向国字脸。
　　“第一点，红区注重的是性格，更明确一点，是人性。虽然匪夷所思，但对比所有来过红区的人，除了他们本身的才华，能重合的也只有这一点做人的基质。这一点，我勉强做到了，所以你们把注意力给了我。”
　　“第二点，有人性的人必须‘有用’。我通过自己的行动和努力，与机械大师合作证明了这一点，因此才拿到了四张牌。”
　　“还有第三点，这一点决定我该怎样用这些牌——”鬼皮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国字脸，国字脸虽然脸上不动声色，身体却在鬼皮的讲述中逐渐前倾。
　　其他三人也和国字脸一样。即便身体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却许久一动不动，逐渐明亮的眼神好像凝视着猎物的狼。
　　“第三点，就是要站在你们的位置上看未来！人性决定资格，‘有用’决定层级，但与你们利益相关的‘未来’才能促使你们做决定，在这场公寓比赛里，最终帮我投出我想要的一票！”
　　说完这番话，鬼皮故意停顿了几秒，观察牌桌旁四人的反应。
　　国字脸没有撤回前倾的身体，却垂着眼皮，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有手里的一对核桃不住转动。
　　机械大师则认真地看着鬼皮，只差用笔记把鬼皮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可从他脸上，鬼皮既看不到赞同，也找不到反对。
　　盖茨信徒手里罕见地拿着一支笔，但只是将笔顶在下巴上，锐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鬼皮的嘴，似乎想从鬼皮口中再撬点什么出来。
　　网红祖师仍然保持着充满松弛感的二郎腿姿态，低垂着双眼，一根手指在身旁的桌沿来回滑动，久久不发一言。
　　“如果是这样，我就必须先弄懂你们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才能知道你们想要的未来。”看看四人都没有表现出叫停他的意思，鬼皮便继续说了下去，“我想到了墙上那只与这里不相称的时钟，并且请机械大师兑现他帮助我的承诺——是兑现承诺而不是背叛你们。时钟出乎意料在红区响起的瞬间，我成功地获取到需要的信息。”
　　“第一，时钟与你们四人都有关；第二，时钟用于倒计时；第三，倒计时重要到必须请机械大师精心维护！”
　　“因此倒计时的原因成为调查重点。提到倒计时，首先想到的是‘毁灭’或者‘deadline’一类倾向于‘灾难’的词汇。我便从‘不好’的方面开始观察，吸引我注意力的是国字脸手里的核桃。核桃的缺陷不是一个‘大人物’可以容忍的，因此我通过智能手表的搜索幸运地找到了国字脸的亲信……”
　　“这里面怕是有人帮忙吧？”国字脸突然打断了鬼皮的话，将那对从不离手的核桃慢慢放在桌面上。核桃打了个转，最终有裂痕的一面向上，暴露在黄金的桌面上。
　　“嘿嘿，我的地址也被小朋友拿去，请知情人来吃饭了——我们都一把年纪，得饶人处且饶人！”网红祖师回头朝国字脸打哈哈，帮鬼皮圆过了这局。
　　“很抱歉，凭我现在的本领，只能用不太光明的方法找到他们！”鬼皮看着国字脸和网红祖师，郑重地向他们道歉。
　　二人看了看鬼皮，都没有说话，倒是盖茨信徒笑了一声，摆摆手让鬼皮继续。
　　“他们的话让我明白了牌的用法！”鬼皮说着，把手里的一张牌用尽全力拍在桌面上。
　　那张牌应手而碎，与充满奢华的大厅和黄金牌桌相比，那张牌几乎令人忍不住怀疑是“赝品”——牌竟然是空心的，内里呈现出碳酸钙一样脆弱多孔的表面。牌的空腔里装了不足一半的某种渣滓，用手一捻就变成白色粉末，好像豆腐渣。
　　“这四张牌，虽然是你们看在管理员的面子上分给我的，但也同样是你们的牌。结合知情人的话，你们其他的牌恐怕也是同样的情形！所谓倒计时，就是所有牌都变成这个模样的时限！”
　　“所以呢，你觉得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我们的未来又是什么？！”盖茨信徒拿下顶住下巴的笔，用笔尖点着鬼皮问。
　　“因为牌会逐渐腐朽，所以你们不能继续玩牌了。又因为旧有的牌坏了，所以你们必须有一副新的牌！”
　　“但你们四人已经维持平衡很多年了，任意一个人都不能被挪动或者突然踩在其他人头上，所以你们需要一个额外且能被你们信任的人出现在世界眼前，代替你们去改变未来！”
　　“你想要怎么改变未来？”国字脸紧跟着鬼皮的话问。
　　“这里是公寓，你们送我去见公寓主人！”
　　“笑话，连我们都没见过公寓主人。”国字脸翻起眼看着鬼皮，目光尖锐而冷静。
　　“因为没有人想过去见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投票让你离开公寓，但却是去他那里，然后你自然就能见到他？”盖茨信徒想了想，神情中有点迟疑，“你这样说有什么依据吗？”
　　“几乎没有，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风投。”鬼皮无奈地摊开双手，“公寓主人的一切都是迷，我们唯一能知道的是有管理员就应该有‘主人’，而且从公寓的层级看，越向上越稳固、难以撼动，也便于控制。”
　　“但如果成功，你们的收益非常丰厚，付出的也不过是一次尝试而已！”
　　“我确认一下，如果失败了，你付出的可不止是一条命那么简单！”网红祖师不知不觉间换了坐姿，用小指指向鬼皮，“这种做法闻所未闻，你若失败连我们也不知道你会在哪里，甚至不能确定你还能存在！”
　　“我是为了小婉。个人原因我早与你们说过，虽然卑微，但相信你们可以理解！”
　　“如果你成功了，我会把你和小婉的故事传遍公寓，这世界总需要点人情味！”网红祖师点点头，挥手拍碎了眼前的一张牌，那张牌果然也是空心的。
　　“这个投我的脾气，我这个人爱热闹！”机械大师哈哈大笑，用右手也敲碎了眼前的一张牌。
　　“无论是怎样的故事，我觉得还算值得尝试！”盖茨信徒挥了挥手臂，用拳头锤碎了身旁的牌。
　　“还可以。失败了虽然丢脸，但在坐都是大家，想必也不会做出嚼舌根这样的事！”国字脸掏出手帕盖在一张牌上，手掌用力一握，而后抖了抖手帕上残留的渣子。
　　“好了，大家已经做出选择，接下来就是我的任务了！”鬼皮身后，管理员的身影从一团青绿色浓雾里出现，颇有几分威严的气势。
　　“你知道——这次你被投出局，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管理员抓住鬼皮的肩，低声在他耳边问。
　　“代价……”
　　“是作为‘鬼皮’的这个人。”
　　“什么？！”
　　“别忘记帮我达成心愿！”管理员说完便用力推了一下鬼皮的背。
　　鬼皮只觉得他失去平衡落入一道光中。那道光很亮，渐渐吞噬了鬼皮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