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尖啸   沙菲克 ...

  •   沙菲克老宅的书房里,以撒将最后一只银色袖扣放在天鹅绒衬垫上。壁炉的火光在金属表面跃动,映出那些细密如发丝的凤凰羽纹路。它们不仅是装饰,更是精密炼金矩阵的传导路径。
      “使用方式很简单。”以撒对围在工作台边的人群说。他拿起袖扣,示意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凹槽,“无论任何情况,只要你需要增援,用手指向这里注入一丝魔力。不需要念咒,甚至不需要抽出魔杖,只要你能碰到它。”
      詹姆拿起一只,好奇地用食指尖轻点花纹表面。袖扣微微发热,但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你注入的魔力太弱了,连只嗅嗅都惊动不了。”西里斯在旁边嗤笑。
      “因为那不是触发点。”以撒耐心解释,“而且,真正的警报系统连接在老宅的守护凤凰雕像上。当任何一对袖扣接收到足够强的魔力脉冲时——”他抬手向壁炉方向示意,“雕像就会发出尖啸,并且眼睛里镶嵌的宝石会替换成求救人对应的宝石。”
      莉莉小心地将袖扣别在自己长袍袖口的内侧,“如果佩戴者魔力有限甚至没有呢?他们也能触发吗?”
      “也可以。”以撒点头,“凹槽里嵌入了微量的共鸣水晶,所以它对无论是巫师施放的,还是魔法生物自然的,甚至由魔力微小的人强烈情绪波动产生的微弱魔法场都有响应阈值。只要达到阈值,就能触发。”
      多卡斯摆弄着她的那只,“所以理论上,即使失去魔杖,只要还能动,就能求救?”
      “理论上。”以撒坦率地说,“但实战中,如果敌人知道这个装置的存在,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你的手臂。所以,别太依赖它。它只是最后一道保险,不是护身符。”
      西里斯已经利落地将袖扣别在了自己左腕内侧。金属贴上皮肤时带来一丝凉意,他转动了一下手腕,测试是否影响活动。“范围?”他问。
      “以老宅为中心,覆盖英格兰全境和部分威尔士。”以撒说,“苏格兰高地信号会衰减,境外无效。所以如果你们被派去其他国家执行那种不能明说的‘特殊任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西里斯,“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尝试调整,但不保证成功。”
      玛琳吹了声口哨,“这东西会被反咒屏蔽吗?”
      “会。”以撒的回答毫不婉转,“强力反探测结界、某些古老的黑魔法屏障,或者单纯的深埋地下三十英尺以下,都可能阻断信号。但它比守护神咒快,在你们构思出足够快乐的回忆前,它已经把警报发出去了。”
      “听起来像是双刃剑。”詹姆评论。
      “战争中的每件工具都是双刃剑。”以撒平静地说,“至少这把剑的刃,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第二天,娜蒂亚和尤利乌斯的合作任务很顺利。
      伦敦东南部的废弃麻瓜仓库区在午后阳光下显得颓败而寂静。娜蒂亚蹲在锈蚀的铁皮墙后,脸上戴着以撒特制的银灰色面具。那面具完美贴合她的面部轮廓,只在眼部留下两个让她能清晰视物的开口,材质轻便却足够坚固。
      她的搭档蹲在三英尺外,同样戴着面具。透过眼部开口,能看见尤利乌斯那双属于经验丰富情报贩子的、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
      “东区第三仓库,”尤利乌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发闷。这也是面具的缺点,但为了保密,必须忍受,“情报说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有异常的夜间魔法波动,可能是临时物资转运点。”
      “我绕后,你从前门制造一个合理的干扰。”尤利乌斯说,“不用真的闯入,弄出点动静就好。我趁乱进去快速扫描,六十秒内退出。”
      娜蒂亚点头,手腕上的麻瓜手表秒针稳定移动。五十九,六十。她抬起魔杖低声念诵,“混乱无序。”
      靠在仓库卷帘门边的几个空油桶开始疯狂摇晃、碰撞,发出足以引起注意但不过分夸张的噪音。几乎同时,仓库侧面一扇被藤蔓半掩的小窗无声滑开,尤利乌斯瘦削的身影如影子般闪入。
      娜蒂亚保持蹲姿,魔杖指向仓库方向,感知着空气中的每一丝魔法涟漪。一切正常。没有警报咒语被触发,没有防御魔法反击,甚至连常见的窥探咒语都没有。
      两分十五秒后,尤利乌斯从同一扇窗户滑出,落地时向她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两人迅速撤离,在三个街区外的预定集合点交接。
      “空的。”尤利乌斯摘下面具,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春季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作为哑炮,他常年活动在魔法世界的阴影里,皮肤很少见到直射的阳光。“但有近期使用痕迹。地上有至少三次不同时间的幻影移形残渣,还有这个...”他从内袋掏出一个小皮袋,倒出一枚边缘烧焦的铜纳特,“被施了很古老的追踪咒,已经失效。要么是不小心掉的,要么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娜蒂亚接过铜纳特,用检测咒语细细扫描。咒语反馈的光谱在她魔杖尖流转,呈现出复杂的魔法结构。“二十年前的流行款式……但施咒手法很专业。”
      “和上次东郊废料厂发现的痕迹风格类似?”尤利乌斯重新戴上面具。毕竟按照规定,在返回总部前,面具不能完全摘下。
      “相似,但不完全一致。”娜蒂亚将铜纳特收进施加了屏蔽咒的证据袋,“回去让以撒分析。任务完成,搭档。”
      尤利乌斯面具下的眼睛弯了弯,“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对吧?”
      “总比不顺利好。”娜蒂亚也重新戴好面具。冰凉的材质紧贴脸颊。透过眼部开口,她看见尤利乌斯点了点头。
      “回去吧搭档。”按照凤凰社新规,任务期间所有成员互称代号或职务,两人小组最简单——直接互称“搭档”。
      沙菲克老宅的大厅在傍晚时分总是最热闹的。壁炉烧得很旺,火光在古老的橡木墙板上跳跃。詹姆和西里斯刚结束一轮南部郊区的联合巡逻回来,斗篷下摆还沾着草屑。莉莉今天下班稍晚,正一边解开发髻一边听玛琳兴奋地描述她在对角巷最新发现的一家婚纱长袍店。
      “——然后我就说,这个象牙白的缎面,莉莉穿上一定像发光一样!”玛琳比划着,差点打翻爱米琳刚斟好的红茶。
      莉莉脸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还没开始看礼服呢……”
      “但很快就会了,对吧?”爱米琳温声问,手里织着那条似乎永远织不完的深蓝色围巾。
      詹姆一进门就瘫在壁炉边他最钟爱的那把扶手椅里,头发被夜风吹得更加狂放不羁,但脸上带着近乎傻气的笑容,“等我找到一个绝对配得上莉莉的场地,那种让人一看就‘哇’的地方。”
      “你连求婚都是在天台哆哆嗦嗦完成的,”西里斯毫不留情地拆台,他斜靠在詹姆椅子的扶手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抛接着一个从厨房顺来的青苹果,“婚礼该不会还要在天台吧?”
      “嘿!”詹姆直起身子,“那天氛围多好!有星星,有灯光,还有——”
      “还有差点被风吹走的百合花。”多卡斯抱着新一轮巡逻排班表路过,毫不客气地补充,“我站在旁边,全程都在担心那些花会不会砸到谁脸上。”
      大厅里腾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西里斯在笑声中,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门厅。娜蒂亚刚和尤利乌斯一起回来,两人正在门廊处低声交换最后几句任务汇报。按照规定,面具已经摘下,但尤利乌斯仍习惯性地微微侧身,避免完全暴露在从大厅直接投来的视线中。
      娜蒂亚脱下沾着仓库灰尘的斗篷挂好,朝壁炉走来。西里斯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
      “顺利?”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顺利。”娜蒂亚在莉莉身边坐下,伸手靠近炉火。火焰的热度透过空气传来,驱散春夜的微寒,“目标点近期有人活动,但暂时废弃了。对了,以撒人呢?。”
      “实验室,大概又在和某种易燃易爆的炼金术材料搏斗。”埃德加插话,“诶,莱姆斯出发之前你们见到他了吗?”
      大厅安静了一瞬。莱姆斯离开时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和邓布利多、麦格教授以及掠夺者的几位密友简短道别。任务内容保密,归期未定,连目的地都是谜。
      “他会平安的。”莉莉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重复。
      “当然,”西里斯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在学校的时候月亮脸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要谨慎。”
      话题很快又转回轻松的方向。玛琳开始追问詹姆对婚礼音乐的设想。是用传统的巫师弦乐四重奏,还是冒险尝试麻瓜的“摇滚乐”。费比安和吉迪翁为了“新郎入场时该不该用烟花咒”展开了激烈但毫无恶意的辩论。
      西里斯在这片喧闹中,不着痕迹地挪到了娜蒂亚所坐长沙发的另一端。他斜倚着沙发扶手,一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他暗自琢磨着这个姿势应该不算不过分侵入她的私人空间吧。
      而娜蒂亚正侧头听莉莉说话,后脑勺几缕散落的发丝几乎要擦到西里斯搭在靠背上的手指。他蜷了蜷指尖,没有收回,也没有向前,就那么悬停在那片温暖的空气里。
      “所以,”玛琳忽然把火力转向西里斯,眼睛闪着狡黠的光,“等詹姆和莉莉这场世纪婚礼办完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这儿某位每天‘精准计算’别人下班时间的先生了?”
      西里斯挑起一边眉毛,“我不知道你在说谁。我按时出现在某些地方,是基于对任务交接效率和团队协作的严谨规划。”
      “哦——严谨规划。”吉迪翁怪腔怪调地重复,“所以你提前四十分钟泡好某人喜欢的茉莉花茶,也是‘严谨规划’的一部分?”
      大厅里再次哄堂大笑,娜蒂亚低下头,但西里斯看见她脖颈的线条柔和下来,嘴角肯定弯起来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西里斯宣布,试图显得理直气壮,但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是啊,我嫉妒得眼睛都绿了。”莉莉感受到娜蒂亚捏了捏她的手,默契地出口解围。
      玩笑在彼得怯生生地从厨房探出头时稍稍冷却。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几乎散尽的花茶,声音细弱,“有谁……有谁看到尤利乌斯吗?我们今天该一起整理上个月的监视记录……”
      “他刚和娜蒂亚回来,去地下室归档证据了。”多卡斯从排班表中抬起头。
      “他说他有点头疼,想早点休息……”彼得小声说,眼神游移不定,“明天再弄。”
      “那就明天。”詹姆温和地说,“你也累了一天了,虫尾巴。休息吧。”
      彼得点点头,捧着茶杯缩回了厨房门后的阴影里。他没有再出来加入围炉的谈话。
      三天后,一次针对翻倒巷一家表面经营“稀有魔法材料”(实际上走私违禁品)店铺的任务人员安排出现了意外。
      按照轮值表,今天本该是彼得和娜蒂亚一组。然而,就在任务当天下午,彼得的情况急转直下。他蜷缩在沙菲克老宅客厅的扶手椅里,双手死死按着腹部,脸色灰败,额头上满是虚汗,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他断断续续地向询问他的多卡斯描述着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
      紧急联络了庞弗雷夫人后,她给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严重的食物中毒迹象,必须立刻卧床,服用镇静和净化药剂,二十四小时内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劳累或外出。多卡斯,请你监督他按时服药。”
      任务的窗口期有限,必须有人顶上。
      邓布利多站在壁炉前,跳动的火焰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厅。还没到下班时间,大厅空荡荡的,除开为了任务专门逃班了的娜蒂亚在坐着外,只有尤利乌斯无所事事地瘫着。
      “尤利乌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你对翻倒巷的环境和路径最为熟悉。这次,由你顶替彼得的位置,与娜蒂亚搭档执行这次侦察。”
      他的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尤利乌斯确实是此刻最了解目标区域且无其他任务的可用之人。尤利乌斯闻言点了点头,“明白,先生。我会准备好。”
      穆迪的魔眼盯着尤利乌斯看了几秒,又转向开始检查装备的娜蒂亚,粗声叮嘱,“翻倒巷的耗子们眼睛更尖,袖扣别好,情况不对别犹豫。”
      “是。”娜蒂亚利落地应下。她系紧深色斗篷的搭扣,看了一眼痛苦呻吟的彼得,又将目光投向开始默默将工具别进腰带和靴筒的尤利乌斯。
      “我们一小时后出发,搭档。”她对尤利乌斯说。
      翻倒巷的午后光景总是蒙着一层油腻的阴霾。阳光在这里显得软弱无力,勉强穿透堆积的污秽和魔法残留造成的视觉扭曲,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投下病态的黄斑。
      娜蒂亚和尤利乌斯戴着面具,伪装成两个来采购“特殊药材”的黑市掮客,无声地潜入目标店铺后方的巷道。这里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糊着经年累月的污垢和可疑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腐水和某种甜得发腻的魔法香料混合的怪味。
      “情报说入口在那个生锈的井盖下面,”尤利乌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但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刚被清理过。”
      “陷阱?”娜蒂亚问,魔杖藏在袖中,指尖虚按着杖柄。她的左臂微微绷紧,感受着龙皮护腕的存在。
      “可能。”尤利乌斯蹲下身,从随身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铜探针,尖端闪烁着微弱的检测符文,“也可能是情报本身就是饵,为了把我们引到这个笼子里来。”
      就在铜探针即将触碰到井盖边缘锈蚀铁环的瞬间,巷道两头同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石和污水上的声音,沉重、杂乱、训练有素,绝不是偶然路过的醉汉或流浪汉。
      没有喊话,甚至没有露面。巷道入口方向骤然迸发出刺眼的红光,一道昏迷咒以刁钻的角度直射娜蒂亚的侧腹。
      “盔甲护身!”
      铁甲咒几乎是本能地展开,半透明的魔力屏障在千钧一发之际凝结成型。昏迷咒撞在上面,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消散在污浊的空气里。冲击力震得娜蒂亚手臂发麻。
      尤利乌斯作为哑炮,依赖的是各种附魔道具和武力技巧。他迅速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猛地砸向地面。皮囊破裂,里面涌出大股粘稠的、冒着气泡的黑色胶质物,迅速沿着地面蔓延,缠向从巷道入口涌入的两个兜帽身影的脚踝。
      其中一人猝不及防,被胶质物牢牢黏住,踉跄着试图挣脱。但另一人已经侧身避开,魔杖再次举起,这次杖尖亮起的是不详的绿芒——切割咒。
      娜蒂亚向侧后方急退,咒语擦着她的左肩飞过,撕裂了外层长袍和里面的衬衫,狠狠撞在她手臂的龙皮护腕上。
      “铿!”
      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锐响。护腕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网络,闪烁了一瞬,将咒语的大部分力量偏转向侧面墙壁。砖石被削开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但仍有部分冲击力穿透了防护,娜蒂亚感到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被烧红的铁丝狠狠勒过。
      “用烟雾咒,我们分头向预定集合点撤——”尤利乌斯喊道,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紧绷,随即他的身影便向巷道深处一个岔口闪去,动作快得惊人。
      娜蒂亚也没有犹豫,立即冲向相反的另一个窄缝。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吞没了巷道,遮蔽了视线,也暂时阻挡了咒语的精准瞄准。她能听到身后传来食死徒气急败坏的咒骂和魔咒击中墙壁的爆裂声,但追击的脚步似乎被烟雾和尤利乌斯制造的黑色胶质物阻滞了。
      她依照记忆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梭,左臂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刚才为了格挡一道角度刁钻的切割咒,她用手臂硬扛了一下,虽然龙皮护腕偏转了大部分魔法力量,但残余的冲击力依然让她臂骨发麻,更别提咒语边缘撕裂皮肉带来的火辣痛感。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顺着小臂流下,浸湿了袖口。
      必须在食死徒完全包围前,赶到预定的集合点,然后利用棚屋下方复杂的排水管道系统撤离翻倒巷。
      三分钟后,娜蒂亚压低身形,接近了那个散发着霉味和鸟类粪便气息的棚屋。她贴在墙边,谨慎地探出半个头观察。
      尤利乌斯已经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她来的方向,面朝棚屋斑驳的墙壁,站得笔直,一动不动。那根铜探针被他握在身侧,尖端抵着地面。午后的微光透过破损的棚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种诡异的静止感。
      “搭档?”娜蒂亚低声呼唤,没有完全走出阴影,“安全吗?”
      尤利乌斯缓缓转过身。
      面具依旧戴在他脸上,但娜蒂亚的心猛地一沉。他的站姿……太僵硬了。肩膀绷得像石头,脖子甚至没有随着转身自然扭动,而是像一尊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整个上半身一起转了过来。更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神——透过面具的眼部开口,那双棕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紧张或警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安全。”他回答,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威胁暂时解除。追踪者失去了我们的方向。”
      娜蒂亚没有放松。她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同时紧盯着尤利乌斯。“你受伤了吗?刚才有道咒语……”她记得有一道偏斜的光似乎擦过了他的方向。
      “没有。”尤利乌斯回答得很快,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我避开了。你的手臂在流血,搭档。”他的视线落在她左臂的伤口上,语气平淡得陌生。
      “擦伤。”娜蒂亚简短地说,撕下内衬衣摆的一角,快速在伤口上方用力扎紧,减缓流血。疼痛让她皱了皱眉。伤口比预想的深,皮肉翻卷,血渍在深色衣料上洇开一片深色。“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管道入口在你身后的方向,被木板遮着。”
      “明白。”尤利乌斯说,但他没有立刻移动去检查入口,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娜蒂亚的距离。“但在离开前,我需要确认你的状态是否影响行动。请让我检查你的伤口。”
      他的语气近乎命令,这不像尤利乌斯。
      尤利乌斯虽然经验丰富,但对她、对其他任何有战斗能力的巫师,总是保持着一种谨慎的、几乎算是谦卑的合作态度,绝不会用这种近乎上级对下级的口气说话。
      娜蒂亚后退了半步,背靠在了冰冷的砖墙上。“不用,我能处理。先离开要紧。”她握紧了魔杖,一种本能的警觉在她体内尖叫。
      尤利乌斯停下了。他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个歪头的动作缓慢而怪异,带着一种非人的好奇感。“你表现出不信任,搭档。这会影响任务效率。”他平静地说,同时,握着铜探针的手微微抬起了一个角度。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食死徒没有放弃,他们正在重新组织搜索。
      “没时间了,走!”娜蒂亚压低声音喝道,指向木板的方向。
      尤利乌斯终于动了。但他不是走向管道入口,而是猛地向前一扑!动作快如猎豹,完全不像一个中年哑炮该有的敏捷。他将探针当作短棍,狠狠扫向娜蒂亚受伤的左臂!
      娜蒂亚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用右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探针的金属杆身砸在她的右前臂上,力量大得惊人,震得她手臂发麻,魔杖差点脱手。紧接着,尤利乌斯的左手成爪,抓向她流血左臂的伤口!
      剧痛让娜蒂亚眼前一黑。她闷哼一声,右腿猛地抬起,膝盖顶向尤利乌斯的腹部。尤利乌斯被顶得后退一步,但立刻又扑了上来,动作疯狂而毫无章法,完全抛弃了平时那种精巧的格斗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粗暴的压制和攻击。他利用体重和冲力,将娜蒂亚狠狠撞在墙上。
      “呃!”娜蒂亚的后脑磕在砖墙上,一阵眩晕。尤利乌斯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她受伤的左臂,用力挤压伤口。
      鲜血涌出得更快了。
      娜蒂亚侧身咬紧牙关,右肘狠狠击出,撞在尤利乌斯的肋骨上。她听到了令人牙酸的闷响和一声从尤利乌斯喉咙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嗬气,但对方的手指没有丝毫松动。
      他是尤利乌斯,不能念咒伤害他!也不能让他晕在这,自己一个人挪不动他......但把他留在这无异于把同伴交到了食死徒手里。
      几个念头在娜蒂亚脑海中不停闪动。她抬起还能活动的右腿,猛踩尤利乌斯的脚背,同时头部后仰,用后脑再次撞击对方的面具。
      面具发出“咔”的轻响,裂缝扩大。
      尤利乌斯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空着的右手扬起,那根铜探针的尖端闪烁着寒光,朝着娜蒂亚的脖颈侧面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娜蒂亚用尽全身力气扭转身躯,探针擦着她的脖子划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线,深深扎进了她颈旁的砖墙缝隙里。碎砖溅到她的脸上,留下细小的划痕。
      趁尤利乌斯试图拔出探针的瞬间,娜蒂亚屈起右膝,再次重重顶在他的胸腹之间,同时右手手刀狠狠劈在他扣住自己左臂的手腕内侧。
      尤利乌斯的手终于松了一瞬。
      娜蒂亚挣脱开来,踉跄着向旁边翻滚,拉开距离。她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肘滴落,脖子上的划伤也在渗血,右臂被击中的地方传来钝痛,后脑勺嗡嗡作响。而被控制的尤利乌斯已经拔出了探针,再次转过身,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一步步逼近。
      “你为什么要反抗呢?”他用尤利乌斯的声音,吐出冰冷的话语,“我只能强制控制你了。”
      娜蒂亚背靠着墙,已无退路。食死徒的搜索声似乎在靠近,眼前的同伴变成了最危险的敌人。偏偏她还不能对他使用攻击性魔法,但纯粹的肉搏,她又占不了上风。
      她攥紧衣袖,悄悄把中指压到袖扣的感应器上。
      拜托了,哥哥。她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希望我是第一个试用者,而不是证明它失败的那个人。
      袖扣微微发热,再无其他反应。没有震动,没有闪光,安静如常。
      尤利乌斯举起了探针。
      娜蒂亚握紧魔杖,准备进行最后的周旋。她必须想办法打晕他,又不能重伤他,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食死徒……
      沙菲克老宅的大厅里,关于“婚礼蛋糕该做成火龙造型还是金色飞贼造型”的辩论正进入白热化阶段。西里斯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回到总部时才知道娜蒂亚的搭档从彼得变成了尤利乌斯。
      很难说彼得和尤利乌斯哪个更让他放心......
      壁炉上方,那尊石雕凤凰静静伫立。它展开的双翼上落着些许壁炉飘出的灰烬,宝石镶嵌的眼眸在火光下半睁半闭,仿佛在打盹。
      “火龙造型当然更气派,但会不会吓到小孩?”莉莉认真思考。
      “那就做成一窝迷你金飞贼,围着蛋糕飞!”詹姆灵感迸发。
      西里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春夜的天空是厚重的深蓝色,云层很低,看不到星星。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魔法部灯塔方向旋转的光柱上,又移向翻倒巷所在的伦敦东南区方向。
      “担心了?”多卡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靠在窗框上。
      “嗯。”西里斯立刻生硬地补充,“任务时间有点长了。”
      “翻倒巷最近不太平。”多卡斯也望向窗外,声音压低了些,“穆迪晚饭前收到消息,又有一处安全屋的预警符文被触发了,但人撤得及时,没正面冲突。”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开了。以撒快步走上大厅,手里拿着一块正在发光的符文石板。他惯常冷静的脸上,此刻是一种混合着困惑和警觉的神情。
      “尤利乌斯在哪?”他直接说,声音不大,却像冰水浇进热油,让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生命体征魔文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异常波形,难道我的实验模板出错了?”他盯着石板上流动的符文,“我从没见过这种模式。像是一个人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
      他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刺破耳膜的鸣啸打断。
      石雕凤凰睁开了眼睛。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由魔法驱动的白宝石眼瞳,在那一瞬间迸发出灼目的白光。凤凰仰起头,石喙张开——
      “唳——!!!”
      尖啸声高亢、急促、持续不断,震得壁炉里的火焰都为之摇曳,震得墙上的油画框嗡嗡作响,震得每个人心脏都骤停了一拍。
      娜蒂亚在请求支援。
      所有对话,所有思考,所有迟疑,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西里斯清楚地记得娜蒂亚选白宝石作为求救信号时的每个细微表情。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冲向门厅。几秒后,总部反幻影移形范围外,空间撕裂的爆响压过了凤凰的尖啸。
      石雕凤凰眼中射出的白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幅闪烁的伦敦地图,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东南区深处剧烈跳动。
      詹姆和以撒几乎同时动作,跟着西里斯逐渐变小的身影往门外冲。
      “你们在总部守着。”多卡斯一边往门钥匙那跑一边叮嘱也想跟着去的本吉和莉莉。
      莉莉和本吉紧握着魔杖站在突然死寂下来的空间中央,只有石雕凤凰眼中残余的白光和仍在空气中震颤的尖啸余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而在翻倒巷那条污秽、狭窄、被烟雾笼罩的巷道深处,娜蒂亚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砖墙,右手魔杖直指三步之外那个戴着裂开一道缝隙的面具、眼神空洞却用着尤利乌斯声音对她说话的人。
      烟雾之外,食死徒的爆炸咒仍在轰鸣。
      烟雾之内,她的搭档正用被夺走的身体,空洞地凝视着她。
      而她,必须撑住,直到凤凰的尖啸将救援带来。
      或者,带来更糟的结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