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白尾巴定住了大脚板》一又五

88、倾斜 处理不

　　处理不完的工作渗透进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凤凰社的临时据点里，娜蒂亚刚结束在事故与灾害司一天的琐碎事务，带着一身疲惫和淡淡的灰尘气味回来。她走进房间，西里斯正瘫在唯一那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单人沙发里，闭目养神，傲罗训练和高强度的巡逻让他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倦意。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手边一杯显然没动过、还冒着微弱热气的花茶往桌沿推了推，空出了她习惯坐下的位置旁边的空间。娜蒂亚走过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正好，甚至微妙地少放了她不太喜欢的糖，多了点她偏好的蜂蜜。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仿佛一套演练过无数遍的仪式。她没道谢，他也没询问，这种无言的默契在高压下已成为他们之间稳固的常态。
　　周末对娜蒂亚来说并不意味着能够休息。这几天事故司接到一个棘手案件，她的周六被上司大手一挥占了个精光。但这个案件确实奇特：伦敦某麻瓜社区出现小范围、不稳定的时间流速异常，原因不明。这种精密度的问题超出了常规处理范围，她们最终决定请求神秘事物司的支援。
　　“娜蒂亚，你负责对接。”上司已经能放心的将任务派给她了，“对方是缄默人，叫塞拉芙·莫罗。记住，只谈公事，多看，少问，绝对不要打扰他们的工作。”
　　这是娜蒂亚首次踏入地下九层那片绝对安静的领域。她按照上司给的信息，穿过弯弯绕绕的走廊进入一间房。房间内并非钟表仓库，而是一个充满奇异光影、悬浮着缓慢旋转的沙漏与复杂几何晶体的空间，空气里流淌着近乎凝固的宁静。
　　塞拉芙·莫罗已经在那里了。她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女巫，穿着一袭浅蓝色长袍，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异常平静、如同冰雪雕琢而成的面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碧蓝的眼睛，深邃、冷静，仿佛能洞悉时间本身，看向娜蒂亚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纯粹的职业性审视。
　　“娜蒂亚·沙菲克，事故与灾害司。”娜蒂亚简洁地自我介绍。
　　“塞拉芙·莫罗。”对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丝毫起伏，“开始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需要高度专注的技术协作。塞拉芙的操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或言语。她偶尔会吐出几个极其专业的术语，要求娜蒂亚记录特定的魔法读数或递送某种稀有的、闪烁着微光的时间节点。对这个领域一窍不通的娜蒂亚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对方的节奏。
　　在一次需要长时间稳定魔法输出的间歇，塞拉芙终于暂时停下了手。她没有看娜蒂亚，目光凝视着空气中一个缓慢旋转的水晶棱镜，忽然开口，“时间之弦的扰动，往往源于强烈情感的锚点。喜悦，悲伤……或者某种持久的、高度专注的意念联结。”她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观察这种联结，有时比观测时间本身更能找到紊乱的源头。”
　　娜蒂亚微微一怔，不明白这位缄默人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提示。她没有接话，只好按工作要求提笔准备记录在工作手册上。
　　“这句不用记。”塞拉芙平淡地睨向娜蒂亚，手指轻轻点了点工作手册。
　　“啊，好的。”娜蒂亚默默点头，捉摸不透这个看着脾气十分古怪的同事。
　　与此同时，在公寓里，詹姆和莉莉刚享受了一段难得的独处时光。走出卧室时，詹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心满意足的灿烂笑容，头发比平时更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莉莉散落在肩头的红发。莉莉则脸颊微红，嗔怪地拍开他不安分的手，眼神却同样明亮。
　　西里斯正窝在最外间书房的那张旧沙发里，翻着一本《高级防御魔法及其破解原理》，看到詹姆推开书房门那副样子走进来，懒洋洋地哼了一声，“看来今晚的警戒任务得我多担待点了，毕竟某人的精力估计已经耗尽了。”
　　詹姆一屁股坐在西里斯旁边，用力搂住他脖子，“嫉妒了就直说！”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哥们儿特有的调侃和一丝认真，“说真的，你跟娜蒂到底怎么样了？我看你们俩最近气场都不一样了。”他挤眉弄眼，“需要哥们儿传授点经验吗？”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头。他深灰色的眼眸在窗外微弱星光的映衬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听起来依旧随意，但内里透着某种不同寻常认真的语气说，“叉子，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像你那样，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目光扫过詹姆和门外凳子上坐着的莉莉，“……不一样。”
　　他没再多说，但“不一样”这三个字，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有分量。那不是否认，也不是承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将娜蒂亚置于一个独特位置的界定。詹姆挑了挑眉，没有再追问。
　　几天后，凤凰社大部分成员都聚集在了临时据点。邓布利多轻快地宣布大本营可以正式开始搬迁任务了。欢呼和一顿收拾之后，几位女巫凑在一起短暂地休息。玛琳看着正走向后一排书柜的西里斯，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安静喝水的娜蒂亚，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爱米琳。
　　“哎，你发现没？”玛琳自认为压低了声音，但对在场的几位女巫来说，听得足够清晰，“布莱克那家伙，在外面一副‘生人勿近’的德行，可他的眼睛，好像总知道娜蒂在哪儿。”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而且，你们不觉得吗？他对她的那种照顾……怎么说呢，不是骑士对淑女那种，倒像是……像是已经把对方当成自己生活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了。走路时下意识挡在外侧，递水时瓶盖永远是拧开的，连沉默待在一起都那么自然。这种‘生活化’的亲密，可比鲜花咒语难多了。”
　　爱米琳笑着瞥了眼旁边笑得贼兮兮的莉莉，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确实。很细微，且无处不在。”
　　她们的话像一阵微风，不经意地吹进了娜蒂亚的耳朵里。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见娜蒂亚听到了，玛琳干脆也摊开聊了，她把娜蒂亚拉到仅剩的沙发椅上和自己挤在一起，“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
　　不等娜蒂亚回答莉莉就大半个身子凑到女性堆里，“目前是的。”
　　“啊...”玛琳略显遗憾的啧啧嘴，“但总感觉你们之间很不一样呢？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多卡斯...”娜蒂亚看着本来要路过的多卡斯兴致勃勃地坐到沙发椅扶手上。
　　多卡斯调皮的轻轻捂住娜蒂亚的嘴对她说，“你为什么不自己观察看看？万一你喜欢他。他也正喜欢着你。”
　　霎时间娜蒂亚整张脸被她们逗得通红，周围的女巫见到这幅场景纷纷憋不住笑了起来。
　　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屋子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费比安和吉迪翁迅速凑了过来。
　　“看看是谁在欺负我们小娜蒂？”他们像电影演员一样接着对方的话，“原来是女魔头多卡斯。”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詹姆也在她们不知不觉中凑了过来，自然的从后面抱住莉莉。
　　见玛琳一副迫不及待要开口的样子娜蒂亚干脆也着急忙慌地一把捂住她的嘴。
　　“呜呜呜！！”玛琳被娜蒂亚这反应逗得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一只手把着娜蒂亚肩膀，另一只抓住她的手假意要掀开。
　　忙着收资料的西里斯听到了打闹声，从柜子后面探头，看到娜蒂亚正手忙脚乱捂着玛琳的嘴，脸微微发红。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怎么你一副要掐人脖子的样子，蒂亚？”
　　他随即大步走近，把掉在茶几边缘的水杯顺手推回桌子中间。
　　“别把她弄得太狼狈了，”西里斯对着其他人半开玩笑地说。
　　听到这句话，娜蒂亚微微愣住，明明平时像是调侃的话今天经过玛琳一打岔变得像是提醒，又像责备。
　　多卡斯适时松开捂着娜蒂亚的手，漏出她被逗得通红的脸颊和懵懂的表情，引得西里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西里斯闷闷的笑声，娜蒂亚突然感到一阵微妙的别扭，一转头却对上了玛琳故意扭得直“跳舞”的眉眼，就差把“他绝对喜欢你”写在脑门上了。
　　随着散落各处的东西被打包收拾好，屋子里的喧闹逐渐散去，壁炉的火光在墙上摇曳，烧得空气里都是温柔的橙色。
　　娜蒂亚趁着大家转移话题的空隙，轻轻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空杯子走向角落。
　　她的动作看似自然，实际上有些仓促。
　　西里斯那句“别把她弄得太狼狈了”仍在耳边回响。语气那么轻，还带着笑。想到这，不知道为什么娜蒂亚的思绪一下变得乱七八糟的找不到头。
　　她靠在窗边，指尖还在轻轻摩挲杯沿。这种感觉不属于理性范畴，也不是魔法能测量的微妙变化，而是一种从无声处漫出来的“倾斜”。
　　西里斯，是不是对她不一样？
　　她开始回想：每次出门，他总会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接过她的公文包，是顺手还是刻意为之？
　　反正不会是什么天生的体贴。
　　还有他专注于听她说话时认真的神情，总让她恍惚。那不是普通的在意。她从没被谁这样“在意”过。
　　那么她自己呢？享受着这几年来的陪伴，感动于西里斯义无反顾的挂念，让他成为呼神护卫的首位知情人。娜蒂亚突然意识到，她似乎也一直在默许西里斯给的这份“倾斜”。
　　夜色渐深，众人陆续散去。
　　最后一次离开临时据点的傍晚，詹姆小心地帮莉莉把被外套掖住的长发拢出来，多卡斯用魔法收起散落的羊皮纸。
　　西里斯站在门口，与本吉说着什么，神情认真而专注。那一刻，他的侧影被壁炉光映亮，整个人被橙色的光包裹着。明明是无比熟悉的眉眼却在这一刻陌生得让她捉摸不透。
　　娜蒂亚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她该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他只对她这样。她想确认，这一切是不是她自己心里的幻觉。
　　她轻轻吸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
　　心中那种奇异的颤动依旧在——不急、不烈，却真实存在。
　　等这种微妙的感觉平复下来时，时针已经指向两点钟方向。
　　公寓窗外的风有些冷，夜色柔暗。娜蒂亚从床上坐起来披上斗篷，魔杖一挥，点亮了桌上的小灯。
　　她靠在椅背上，静静地望着窗外街对面的那扇窗户。那盏熟悉的灯已经熄灭，只剩一点余光。
　　她明白，明天她会开始观察，会去“验证”。可此刻，她只想让那份静默多停留一会。
　　房间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她低声笑了一下，因为自己无厘头的举动，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犹豫。
　　“晚安，西里斯。”
　　她轻声说出这句话，话音随着烛火熄灭，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