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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活着 秋天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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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凤凰社总部的壁炉依旧整日整夜地燃着,咖啡壶永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人进进出出,羊皮纸堆得越来越高,墙上钉的地图标满了箭头和日期。
但有一件事变了。
任务分组的时候,莉莉的名字开始被自动跳过。费比安拿着名单,笔尖在莉莉的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划过去,写下多卡斯。吉迪翁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莉莉站在地图前,假装没看见。
第三次这样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我只是怀孕,不是生病。”
费比安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多卡斯从旁边走过来,拍拍莉莉的肩膀,没说话,但那一下拍得太轻了,轻得像是在拍什么易碎的东西。
莉莉垂下眼,没再说什么。
詹姆开始更早地离开会议。以前他总是最后一个走,泡在总部直到凌晨。现在,天还没全黑,他就开始看表。
“你赶时间?”西里斯有一次问。
“没有。”詹姆答得太快,然后顿了顿,改口,“莉莉一个人在家。”
西里斯点点头,没再问。
但詹姆也没有完全闲下来。他一半时间在总部,一半时间回戈德里克山谷。这个状态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开会开到一半,他会突然走神,盯着地图上的某个点,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如果他现在冲出去,能回来吗?
以前他从不问自己这个问题。冲就冲了,回不回得来看命。
但现在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不再只是战士。他是父亲。
深夜,总部大厅的灯还亮着。
西里斯和娜蒂亚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詹姆坐在长桌一角,脸埋在手臂里,睡得很沉。
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盏下面压着一张羊皮纸,折成两折,露出一行字:
“记得叫醒他回家。——L”
娜蒂亚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詹姆的呼吸很轻,肩膀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她想起多年前在霍格沃茨,詹姆也是这样趴在图书馆的桌上睡着,等着莉莉写论文。那时候他睡着的样子也是这样,年轻,放松,什么都不用担心。
西里斯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字条,又看了一眼詹姆。他没叫醒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詹姆肩上。
然后他走回娜蒂亚身边,握住她的手。
两人站了一会儿。
娜蒂亚轻声说,“再让他再睡五分钟?”
等把詹姆叫回家,他们也收尾了自己的工作,两人才回到自己的公寓。
西里斯先进去。他的目光扫过门锁,扫过窗户,扫过壁炉,确认每一个防护咒语都还在。然后他才关上门,点亮了客厅的灯。
娜蒂亚重重“啊”了一声跌坐到沙发上,把两只靴子踢到一边,一只飞到茶几下面,一只滚到墙角。她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头仰着,眼睛半闭。
西里斯回头看她,忍不住笑。
“穆迪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姿势,”他说,“会罚你两小时训练。”
娜蒂亚没睁眼,只抬起一只手,挥了挥,意思是闭嘴。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客厅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火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倒也不是检查伤口这类正经理由。他叹着气把她踢飞的靴子从茶几底下拖出来,和另一只并排放好,免得她明天早上绊倒。
娜蒂亚睁开眼,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她看了几秒,忽然抬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乖狗狗。”
西里斯猛地抬头,灰色的眼睛瞪着她。
下一秒,他伸手抓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这边一拖。
娜蒂亚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被他一把接住。两人一起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西里斯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脏跳得有点快。
“谁是狗?”他低头看她。
娜蒂亚没回答,只是笑。笑得肩膀发颤,停不下来。
西里斯瞪着她,最后也发出犬吠一样的短促笑声。
他躺平在地毯上,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还圈着她的腰。过了几秒,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翻过来。
灯光照在她手心,也照在手背上。
那里有一道新的疤痕,从虎口斜斜划到手腕边缘,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红着。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娜蒂亚感觉到他的沉默。
她抢在他开口之前说,“别开始你的傲罗训话。”
西里斯没动,还是盯着那道疤。
又过了几秒,他低声说,“我只是想知道你还疼不疼。”
娜蒂亚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还落在她手上,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很轻。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指收拢,反握住他的手。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最近任务越来越多了。”
西里斯没说话。
“以撒上周排班的时候,你名字出现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倍。”
“我知道。”
“你每次回来都比上次晚。”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也是。”他说。
娜蒂亚没否认。
两人躺在地毯上,谁都没再说话。壁炉的火光在墙上跳跃,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傍晚,魔法部地下走廊,下班时间,人流渐渐散去。娜蒂亚和塞拉芙并肩走出电梯,穿过中庭,走向通往麻瓜伦敦的那个出口。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你最近下班比以前准时了。”塞拉芙说。
“你知道的,我家那位比较粘人。”
塞拉芙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两人走出出口,站在傍晚的街道上。伦敦的天灰蒙蒙的,路灯刚刚亮起,几个麻瓜匆匆走过。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
塞拉芙忽然停下脚步。
娜蒂亚回头看她。
塞拉芙站在路灯下,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着娜蒂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我小时候不在英国。”她说。
娜蒂亚等着。
“我父母不太想要我。”塞拉芙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后来我就跟祖父母一起生活了。”
娜蒂亚没说话。
“他们是英国人。一直想回来。后来我带着他们真的回来了。”她顿了顿,“但没多久,两人就先后去世了。”
塞拉芙看着娜蒂亚,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我留下来了。”她说,“因为这是他们想回来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想加入你们。”
娜蒂亚愣住了。
“我不是因为什么正义。”塞拉芙说,“我只是不想看着他们想回来的地方被毁掉。”
她看着娜蒂亚。
“还有,”她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娜蒂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有家庭牵挂。”塞拉芙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所以如果有什么风险,我一个人承担。”
娜蒂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塞拉芙的时候,那个在神秘事物司走廊里安静的金发女孩,永远一丝不苟,永远与人保持距离。她们认识这么多久,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你考虑清楚了?”娜蒂亚最后问。
“我考虑了三个月。”塞拉芙说,“从博恩斯家出事之后。”
娜蒂亚看着她。
塞拉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很稳。
“你还是那么聪明。”娜蒂亚说。
塞拉芙歪头笑了笑。
那天晚上,娜蒂亚回到家,西里斯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报告。
她换掉鞋,走到他身边坐下,靠着他,半天没说话。
西里斯放下报告,侧头看她,“怎么了?”
娜蒂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把塞拉芙的话复述了一遍。
西里斯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主动提的?”
“嗯。”
“她想清楚了吗?”
娜蒂亚转头看他,“你觉得呢?”
西里斯没回答。他把手搭在她肩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膀。
“得看邓布利多和穆迪怎么说。”他最后说。
娜蒂亚看着他。
“她已经意识到了。”她说。
“意识到什么?”
“战争不会问人愿不愿意。”
西里斯沉默了。
娜蒂亚靠回他肩上,声音低了些,“她不是冲动。她想了很久。从博恩斯家出事之后就在想。”
西里斯没再说话。他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她可能会死。”
娜蒂亚没回答。
西里斯低头看她。
“我也可能会死。”他说,“詹姆也是,莉莉,以撒,多卡斯,所有人。”
娜蒂亚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她说。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抬手,把她脸颊边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万一哪天……”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到时候哭鼻子的是你。”
娜蒂亚沉默了几秒。
“那你努力别让我哭。”她说,声音很轻。
西里斯摩挲着娜蒂亚的脸颊。
她继续说:“塞拉芙的事……不是因为我想让她冒险。是因为她已经进来了,西里斯。可能从很早以前她就已经进来了。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站在外面。”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最后说。
两天后,塞拉芙和邓布利多约在一家隐蔽的小酒馆。
邓布利多坐在一张破椅上,十指交叠。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中漂浮的细尘。
塞拉芙在他对面坐得一如既往地笔直。
“莫罗小姐,”邓布利多开口,声音温和,“娜蒂亚告诉我,你想加入我们。”
“是。”
邓布利多看着她,没有说话。阳光在他们之间缓缓移动。
“希望你比其他人更清楚自己在选择什么。”
塞拉芙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话。
她转身离开酒馆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乔装的以撒。他站在那里,显然是在等她。
“娜蒂告诉我了。”以撒说。
塞拉芙看着他。
以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她成员们的求助袖扣。
“贴身放着。”他说,“遇到危险的时候,注入魔力我们就能知道。”
塞拉芙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谢谢。”她说。
以撒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
那天晚上,以撒和娜蒂亚、西里斯外出后回到总部,看见詹姆正坐在灯下。膝盖上摊着一本封面上印着摇篮图案的厚书。
西里斯从娜蒂亚身后歪出头,愣了三秒。
“这是什么?”
“育儿百科。”詹姆头也不抬。
西里斯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新生儿常见问题及解决方案’?”
“没错。”
“你自己还是个新生儿。”
詹姆抬头瞪他,西里斯已经笑着走开了。
过了几天一个傍晚,戈德里克山谷的小屋里,壁炉烧得很暖,娜蒂亚和西里斯久违地在波特家过夜。
莉莉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
她最近总是不自觉这样做。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只是习惯了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
詹姆从厨房探出头:“茶要加糖吗?”
“不加。”
他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沙发边站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已经摸了那个位置五分钟了。
“你已经摸了它五分钟了。”詹姆忍不住说。
莉莉抬头瞪他一眼,但手没拿开。
“我只是觉得很神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慢下来,“那里真的有一个人。”
詹姆沉默了一瞬。
他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然后在她身边蹲下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手掌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一起按在那个位置上。
当然,什么都感觉不到。月份还太小。
但他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
壁炉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西里斯靠在墙边,手里端着杯茶,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梅林的胡子,你们两个现在看起来像一对普通夫妻。”
詹姆头也不抬,盯着莉莉的肚子,回了一句:
“我们本来就是。”
莉莉轻轻笑了一声。
那天晚上,大家陆续回房休息。娜蒂亚去厨房倒了杯水,再路过客厅时,发现灯还亮着。她看见詹姆还坐在那里,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一页一页地翻。
她没出声,悄悄走开了。
回到房间,西里斯正靠在床头等她。娜蒂亚躺到他身边,他顺手把被子往她那边拉了拉。
“詹姆还在看那本书。”她说。
西里斯笑了一声,没抬头。
“他紧张。”他说。
娜蒂亚想了想:“应该是。”
西里斯放下报告,转头看她。
“你呢?”
“什么?”
“紧张吗?”
娜蒂亚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她说,“我一直祈祷她们母子平安。”
“所以呢,”娜蒂亚突然转过头,把下巴搭在西里斯肩膀上,“我们也必须活下来。好好看着那个孩子长大。”
西里斯看着她,没说话。但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那就活下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