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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幼年樊夏 李晛走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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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晛走过来就刚好看见樊夏身边依着个小男孩,呵,和樊夏小时候身形还挺像的。再走近一点才发现那孩子脸上有个巴掌印,李晛突然感觉心被揪了一下,他想到了小时候的樊夏。
李晛从小到大没被李父打过,所以自然而然地认为大家也都是一样的。李父从小就告诉他,什么问题都是可以通过沟通来解决的,用暴力是最不文明的一种方法,尤其是对于比自己弱小的人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他坚信这一点,也相信周围的人和他认知的一样,他知道他的同学们都来自高级知识分子或是非常殷实的家庭,家教一定很好。可是他的这种没来由的信念在他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被打破了。
不过是一个平静的周五中午,刚好这周下午没课,而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同学们于是都离开学校了,于是平时熙熙攘攘的教学楼显得分外安静。李晛作为课代表,像平日里一样抱了一摞作业本去教师办公室。还没推开门,他就听到里面的怒吼声:“樊夏,我送你来读书你什么不学,学抽烟!?”
原来是班长樊夏,站在门外的李晛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他怕见到樊夏太尴尬。
他前几周碰巧撞见过樊夏和别班的几个学生悄悄躲在学校的植物园抽烟,樊夏看见他时愣了一下,夹在手指间的烟轻轻抖了抖,是他的指尖颤的,其余几人都警惕地看着李晛,为首的一个人说:“樊夏,这是你们班的吧?”
樊夏点点头,朝李晛走过来,夹着烟的手背到身后,面露难色,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他们俩平时的交集并不多。
“我不会去告状的,你们继续。”李晛爽快地把他俩都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他看着樊夏,樊夏有些惊讶,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李晛这么好说话——明明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怪人。李晛看着樊夏——白净的脸上带着憔悴,眉宇之间的忧愁似乎散不开,明明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眼睛里却承载了被现实逼迫出的成熟,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只让人觉得他整个人似乎也要随着日光渐渐黯淡下去。李晛听别的同学说了,似乎樊夏的父亲要再婚了,樊夏就要有一个年轻的后妈了。他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了。
他听见身后有个外班的同学在跟樊夏说:“哇,这个人真酷啊。”
樊夏没出声,只是悄悄地瞥了一眼李晛的背影。
正如此刻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李晛,他站在门口,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樊父的咆哮——“樊夏,你说你错了没有!?说!”
樊夏并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在跟我赌气!说!”
樊夏仍然没有回应。
突然,“啪”一声清脆的声音,门外的李晛被吓了一跳,他透过玻璃窗看见樊夏的脸偏到一边去了,门里的班主任也被吓了一跳,她赶忙制止樊父:“家长,其实樊夏一直以来都表现很好的,就只是最近状态不佳,您也不用太担心。”
“所以你小子果然在跟我闹别扭,你哪儿来的胆子,啊,跟你老子闹别扭,你凭什么?你的学费都是我出的,吃我的,用我的,我哪样不是给你最好的?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樊父举起了手的同时,李晛突然拧开门把,冲了进去,往后重重地推了一把樊父。毕竟是小孩子的力量,所以樊父只是被推的向后退了一步,稳了稳身形又站定了。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气氛有些沉默。
“打人是不对的。”李晛立在樊夏前面,冷冷地看着樊父。
“我打我儿子。”樊父话还没说完。
“打人是不对的,就算打你自己儿子也不对。”李晛并不退缩。
班主任见状马上接着打圆场,说:“李晛,你把樊夏带出去吧,我和樊夏家长单独谈谈。”
李晛点点头,转身拉着樊夏的手臂走出了办公室。
李晛准备拉着他去食堂吃饭的,但是樊夏在后面说:“我想去植物园。”植物园离教学楼是对角线的距离,很远,李晛其实不太想去,可是又莫名觉得应该陪着樊夏一起,所以只好拉着他又往植物园方向走。
一路上李晛都不敢回头,其实他不知道怎么样处理现在这个状况,樊夏可能会讨厌他吗?或者是生气他推了自己的父亲?罢了,等会儿就算被樊夏揍一顿,他也不后悔,打人就是不对,这是他的信条。
终于到了植物园。
“我想去花坛那边抽根烟。”樊夏在身后说,樊夏盯着李晛和他紧握着的手,想着他什么时候才会放开,可是李晛就这样牵着他走到花坛边上。
李晛转过身来,见樊夏在摸裤兜,适时地放开了手。樊夏仔细寻找了自己的裤兜还有衣服兜后,有些懊恼地看着李晛:“没带烟。”
李晛也就这时候才敢偏头看樊夏,樊夏脸上有个掌印,于是李晛皱着眉头问:“疼不疼?”
樊夏看着李晛纠结的神情,似乎从别人那处确认了自己的处境也挺可悲的,樊夏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于是他转过头去背着李晛:“不疼。”奇怪了,明明从前也不疼,偏偏今天似乎就感受到了印在脸上的指印火辣辣的。
半晌,李晛有些踌躇地开口:“对不起。我推了你爸爸。”
余光里的樊夏摇了摇头,接着说了句:“谢谢你。”语气轻快。
李晛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只好硬着头皮说:“打人是不对的,我这也算是见义勇为。”
樊夏被他一直自证清白给逗笑了:“我知道,你已经说了第三遍了。”
李晛见他心情好些了,于是大着胆子问:“为什么不躲开?”
“因为不敢。”樊夏见李晛似乎对于这个回复有些惊讶,解释道:“我习惯了,我妈在我7岁的时候走了,之后我爸就脾气不太好。我想着我懂事点不给他惹麻烦就好了,所以什么都顺着他,不敢惹他生气。可是,他最近要再婚了。”
樊夏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晛,李晛也正好歪着头看他,他们俩仿佛第一次看见对方似的、就这样对视、打量了对方了几秒钟,李晛想安慰他,可又找不出什么合适的话,于是只好缓缓地说:“那你比我幸福,我妈妈在我出生后就走了。”
这下轮到樊夏语塞,他从来没试过通过和别人比惨来安慰对方的这种方式,而且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能够养成李晛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一定是因为有个很爱他的妈妈在他背后为他撑腰。
李晛见他有些可怜自己,接着说:“可是我爸爸很好的,是世界第一好爸爸。你要是不信,之后可以到我们家来玩。”
樊夏将信将疑,李晛拍了拍他撑着花坛的手臂:“真的,不骗你。”
他们俩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可是小孩子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他们的话语都是从心底说出来的,所以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一日千里,熟络了起来。
李晛许久之后都仍然记得那天他们俩分别时候的对话,他终于说出了之前憋在心里的话:“樊夏,少抽点烟吧。”
“嗯?”樊夏像是没听清。
“我上次就想说了,少抽点烟,我爸说抽烟对身体不好。”李晛认认真真地又重复了一次。
太阳渐渐西沉到地平线下,日光却许久都没散去,那光芒把樊夏的眉眼都染上了金色,樊夏对着他笑了,他的心突然砰砰砰跳的急促,然后看见樊夏的眸子里有个手足无措的自己。
樊夏眨了眨眼,认真地回答,“好,我不抽了,我答应你了。”
“那你刚刚在办公室这么听话就好了啊。”李晛撑起身子跳下花坛。
樊夏靠着花坛盯着他,没说话。
李晛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跟着他的父亲离开了,而李父去楼下拿他之前预定的一件西装衬衣了,让他们俩在原地等着。樊夏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阿晛,你怎么啦?刚刚一直在走神。”
“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什么事这么入迷?”樊夏立刻被钩起了兴趣。
李晛把他带到商场暗处一点走廊,这里没什么人经过,他将樊夏扯进自己的怀抱,樊夏扭着想要挣脱:“阿晛,你疯了,这大庭广众的,李叔等会儿上来了。”
李晛不说话,只是又用手托着樊夏的下巴让他被迫抬起头看着自己,接着用手摩挲着樊夏的脸颊,“阿樊。”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下一下地抚着樊夏的后背。
樊夏放弃了挣扎,只是看着李晛,这个人总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的,连他自己都没办法。他刚刚其实想告诉李晛,自己刚才想起了六年级的那个午后。同时想到了自己短暂的抽烟史结束于李晛那句忠告之后,那时的樊夏大概就已经知道了,李晛和世界上其他任何人相比,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