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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仗义执言 “那我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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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樊夏都还回忆着冯丛那句轻快的“百年好合”——他知道这是一句真诚的祝福,应该出现在婚礼上的祝福,然而他和李晛,不会有婚礼,所以也没有接受这句祝福的基础。他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因为他又同时想到了冯丛说的那个被开除的局长,如果李晛和他真的被发现了,会怎么样呢——李晛这五六年来的努力就会付之东流。他感觉到床的另一侧陷下去一些——是李晛上床了。然后从后面伸出一只手臂把他揽到怀里,接着,那只不安分的手就如同往常一样,在樊夏身上没有目的的摸索,直把樊夏之前在认真思考的难题都从他脑中抹了出去。樊夏受不了了,翻了个身,对着李晛眨了眨眼睛,突然发问:“阿晛,你这个三室的房子为什么不设计一间客房?”
“都是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客人来过夜的。就没设计客房。”李晛定定地看着他。
樊夏狐疑地盯着他。
“阿樊,你这么快就腻了?”李晛的语气有些抱怨,“从前我们俩暑假寒假不是经常一起…”
“可是你那时候可规矩了,也不会打扰我睡觉。”樊夏轻轻地揪了揪他的脸。
李晛沉默了一下,突然伸手开始解樊夏的睡衣扣子。
“你干什么?”樊夏被吓了一跳。
“我要趁你腻了之前多尝试几次。”他的语气带笑。
“喂,我没说我腻了。”樊夏秉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原意是想说李晛有歪曲事实的嫌疑,这话听到李晛的耳朵里却完全是另外的意思。
“你没腻?那不是正好?”
半梦半醒之间,樊夏听见李晛说:“阿樊,你不准和别人结婚。”
樊夏心跳漏了一拍,这才发现原来李晛和他一样,对于明哲他们的事情以及今天晚上有关‘婚姻’的谈话仍然耿耿于怀。李晛俯下身来抱紧了他,而他让自己的手指和李晛十指交缠——他很想给李晛一个肯定的回答,然而他不知道未来有什么横亘在他们中间,会让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接受现实的安排,所以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尽量平淡的语调说:“阿晛,我的心里只会有你。”
李晛没说话,只是吻了吻樊夏的额头,他知道的,阿樊是这样心软的人,如果谁走到了他的生命中去,他一定舍不得冷脸对别人,一定会对那人负责,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人和他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那人的比重在他心里越来越重,而自己就会成为渐渐被放弃的。想到这里,李晛只觉得未来很可怕,仿佛会成为过去五年经历的又一个更长的轮回,他抱紧了樊夏,在他耳边说:“阿樊,你的心和身体都必须和我在一起。”
樊夏窝在他颈间,轻轻地笑了。
第二天清晨,樊夏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他晕乎乎地走出卧室准备去客厅端杯水喝,一开门就落入了一个大大的怀抱。
“小樊!”来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樊夏被一把搂在怀里,还没回过神来,后背就被拍了好几下,随即他开心地笑了:“李叔!”但突然想到自己衣衫不整地从李晛的卧室走出来,又觉得背脊发凉,有些心虚地看着李父。
李父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实质上确实是习以为常,樊夏和李晛他们俩从小直到樊夏出国之前经常都睡一个房间,同床共枕惯了,连朋友们也不觉得是个什么需要特别留心的事情,更别说李父了,他早就把樊夏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一般照顾。
“哎呀,可把你盼回来了,今天中午想吃什么,等会儿我们出去买菜,我给你下厨做一顿大餐,保证是你在澳洲吃不到的,你这几天就住这边吧,我一有空就过来给你做饭吃,好不好?”李父看着樊夏越看越喜欢,也越高兴,这孩子虽说年岁比以前增长了,但是眼神却越来越干净,他在社会上见惯了太多干干净净的年轻人,经过社会和生活的洗礼后变得老练而圆滑,并不是不好,而是觉得这些年轻人有点无聊,自己没有一点坚持,竟然那么轻易就被社会改变了。可是他看的出,樊夏是不同的。
“哎呦,李老板一年也就过年那时候舍得为我下一次厨,这樊夏一回来,您就大变样。”李晛把做好的早餐端上桌,一边揶揄自己的父亲——李晛和李父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好兄弟一般,甚至李晛经常没大没小地开父亲的玩笑。
“一边去一边去,小樊最喜欢吃我做的菜是不是,你这几年没回来,我这一次性全给你补上。”李父很认真的掰着手指,“红烧排骨,水煮鱼,我记得你只吃海鱼,说是河鱼的刺多,今年别人送了我辣椒,说是从贵州专门拿来的,我给你做水煮鱼的时候放在里面,还有麻婆豆腐…”李父如数家珍,樊夏一瞬间觉得这大概就是家应该有的感觉——有人细心的记着你的喜好,有人盼着你回家,有人再忙碌也想跟你一起吃顿饭。他想起来过去许许多多的日子也是这样的,李父在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细心地关照着他们,问他们想吃什么,变着花样的做给他们吃,问他们想去哪里玩耍,就自驾好几个小时带他们出去玩,而樊夏记得他分明是工作非常忙碌的,可仍然花了十二分的耐心和精力陪着他们俩。那些日子温暖而朴实地存在于他的生命中,成为他不为人知的宝藏,在异国度过的那些孤独而冰冷的日子,他时常从过去的时光中汲取温暖,才能勉强保持着自己的温度。
樊夏觉得自己似乎终于可以不设防、可以仿佛在阳光下眯着眼抬头那样坦坦荡荡,哪怕是做了错事也不怕——阳光总是不分彼此地照在善人和恶人身上。于是樊夏放任自己像从前那样、像孩子似的抱着李父的手臂:“谢谢李叔,那我就不客气啦~李叔,你最好了,全世界最好。”
李父对于樊夏的撒娇很受用,心都甜得化了。李父从樊夏小时候就一直知道樊夏很依赖他,因为这孩子的眼神是很诚实的,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总是在给予他无条件的完全信任——甚至李父有时候都开始有心理负担了,不知道自己是否做的足够好,能够配得上这孩子对他的期许,“小樊,等会儿跟我说说你在那边生活怎么样,是不是吃苦了?我看你都瘦了。”
“李叔,我吃不惯西餐的,你知道的…”
李父拉着樊夏去客厅的茶几上坐着,直接无视了正在摆放早餐的李晛。李晛无奈地看着他俩兴致勃勃地对话,心里却有些抱怨,他爸也真是不分场合,樊夏刚刚起床,还没洗漱就被他拉着聊天,樊夏昨晚体力都耗尽了,现在肯定很饿,但是又不想让他爸扫兴,才陪着聊天。可又转念一想,随他们去吧,樊夏和他父亲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心情很轻松,很多话可以说,他也能在旁边听听墙角。
李父很念旧,总是去同一家超市买菜,这家超市不是连锁、全城只有一家、看似非常低调,但是却很有趣的设在奢侈品聚集的商场的某个角落里,是小而美的类型,有许多其他普通超市里没有的品类,所以价格相对高,逛的人也少,樊夏疑心这就是间靠着老主顾们勉强撑下去的店。樊夏逛了一圈,没找到有趣的东西,于是准备先走到商场去等他们。
他走出店才发现原来旁边是一间音乐教培机构,门口站着一个一对父子。
父亲穿着考究,戴金丝眼镜框,一副知书达理的斯文样子,旁边站着儿子,估摸着8,9岁,背着小提琴琴盒。但是父亲的脸上盛满了不耐烦,似乎在教训儿子,而且音量越来越大,连距离很远的樊夏都听到了,樊夏不由得侧目看他们。
“老子给你提供了多好的条件,你还不知足!?”那父亲突然呵斥,那男孩默默地流着眼泪。
“可是,我不想学小提琴。”那男孩用手背擦了擦眼眶,小声地说。
“啪!”一个耳光扇在了男孩的脸上。那姿势太过流畅和迅速,以至于在旁边看热闹的樊夏都被吓了一跳。
“必须学,你小升初考试的时候才能加分。”男子的语气没变。
“爸爸,我不想要加分。”
“你自己看看你那成绩,不加分能上重点中学吗?少在那儿自以为是了!”
“爸爸,我不想…”
男子气急败坏,这熊孩子完全不听劝,在他又一次准备举起手时,被樊夏拦住了。
“你这样打孩子是不对的。”樊夏将小男孩扯到自己身后护着。
“这是我儿子,我想打就打,关你屁事。”
“那我就是见义勇为,看不惯你欺凌弱小。”樊夏冷冷地看着他,抓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刚刚那男人扇巴掌的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父亲,明明他们的外貌没有一点相似,可是他们抬起手的那一瞬间,樊夏却习惯性地感到了害怕,背脊发汗,似乎下一秒钟掌风就会扇到他脸上。
“嗯,我也同意。”李父从后面拎着购物袋走了出来,李晛还在柜台结账。
“李董?”那男子认出了李父,有些惊讶。
李父并不去看对面那人,只是笑了笑,拍拍樊夏的肩膀,樊夏见他手里拎着重物,赶快就要帮他接过,李父摇了摇头。对面的男子看着这两人之间的互动,有些不解——他们俩是什么关系,他是见过李晛的,所以这不是李董的儿子,难不成是私生子?想到此,他突然有了一些莫名的底气。
“王总,您这教育孩子的方式可不太对啊。”李父温和但是严肃的先下了定论。
那男人立刻恭敬起来,“李董说的是,我刚刚就是太着急了。”
“就是因为着急才不能这样,你知道人在头脑不清醒的时候最容易犯错误、下狠手吗?”樊夏一边插话,一边抚着站在他旁边的小朋友的头——那孩子瑟瑟发抖,很害怕的样子,紧紧地贴着他站着,刚刚的场景想来不是第一次了,樊夏眼神有些阴郁。
那男人却似乎并不把樊夏的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