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琨玉

17、第 17 章

　　这天，许澄去办公室问题的路上，恰好碰到了尹朵。因是顺路，两人干脆结伴一同走。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走廊跑过的人嬉笑打闹，愈发衬得她们之间的沉默格格不入。许澄并不是厌恶沉默的人，相反，她其实很享受安静的氛围。只是尹朵的头逐渐要低到地上去了，许澄实在不忍她尴尬，尹朵抱着一摞语文作业，许澄打过招呼，寻了个话头：“怎么这作业不是周莹来送？她不是才是语文课代表吗？”
　　尹朵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惊惶抬起的双眸像是某种受惊的小动物：“哦，没事，我送她送都一样。”
　　“这样啊。”许澄没话说了。她本就是随口一说，尹朵爱帮忙那是她的事。她本不是健谈的人，两句话过去，两人之间又沉寂下去。
　　脚步落在台阶上的起落声里，尹朵先受不了了，细声细气地开口：“我之前也去给老师送作业，上次在老师办公室里，我看到你的档案了。”
　　“噢。”许澄与她一同步下台阶，这个话题起得突兀，但有的聊总是好的。她从善如流道：“然后呢？”
　　尹朵又是一惊，背脊极轻微地一抖。许澄若有所思，看来她应该是易受惊体质。她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羡慕：“我看到你父母都是硕士学历，是勘探工程师，游走于全国各地勘察地质，好厉害啊。”
　　许澄默然不语。她父母确实是这个工作，长年累月游走于外地，一年也未必见得到一次。
　　“我还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你爷爷，你爷爷是不是当官的？你这么优秀，你们一家人又这么出众，原来是血统就很高贵。”
　　许澄的步伐逐渐慢下来。首先，她爷爷的确是干部，但她一向反感有人用当官的来形容。其次，她蹙了下眉，也并没有什么高贵的血统一说。
　　她爷爷的父亲不过是种地的农民，自幼家中一贫如洗，全然是凭自己本事才挣得如今的地位。他们一家人都是如此，业精于勤，要想出人头地，唯有奋斗，怎么可能凭借什么荒谬的血统。
　　千年前就有人揭竿起义，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今新中国都成立了，怎么还有人持有这种可笑的论断。
　　许澄感觉不舒服，然而尹朵确实是出于夸奖甚至是恭维的心理而说，她又不好发火。她按捺住不悦的情绪：“没什么高贵不高贵的，只是我们一家都比较努力。”
　　尹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用词并不恰当，立马道了歉，一边道歉一边还用怯生生的眼神瞟她，生怕她生气。许澄呼出口气，淡淡道：“没事。”
　　尹朵如释重负。这下两人之间真是无话可说，一言不发来到老师的办公室，尹朵如看到救命稻草，直奔语文老师而去，许澄也转向物理老师询问题目。
　　不悦的情绪并没留存很久，实际上在尹朵道过歉后就几乎消散不见，然而在回到班上后，喻少景一见她就问：“谁给你不痛快了？”
　　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就不对了。
　　许澄有点诧异，但还是道：“没事。”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表情都不对啊。”喻少景还凑在她旁边打量，闻言干脆地回答道。
　　许澄奇怪：“我平时也这个表情。”
　　“不对不对。”喻少景挠了挠头，“你平时虽然也不笑，但是眼睛没有这么冷。”
　　这眼神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了，就是他当初把许澄的绿豆糕刮走时许澄流露出的眼神。
　　清冷料峭，犹如寒春的风，轻而易举激得人簌簌颤栗。
　　许澄意外，她从不知道她给人的印象是这样的。她握着笔的手停住，静静听他说。
　　喻少景研究了一会儿，才满意道：“对嘛，这才是你平时的眼神，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睛是很平静的，这下是真没事了。”
　　随着他的话语，她心里的郁结在不知不觉中纾解了大半，许澄认真道：“谢谢。”
　　“啊？谢啥啊，我啥也没做啊。”喻少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许澄没打算细说，低下头继续赶新一套卷子，留喻少景一人抓心挠肝绞尽脑汁。
　　喻少景没纠结多久，挨近她问：“你这周是不是有英语演讲比赛？我想去给你加油，何渭也去。方便去吗？”
　　许澄的笔微微一顿。子衿是一定会去的，这样的话，再多两个人也不是不可以。思及此，她点头，把比赛的时间地点告诉了他。喻少景记下，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缩回去写自己的作业。
　　说到这个英语演讲比赛。
　　其实许澄的英语算不上拔尖，她没报过专业的辅导班，没请过老师，也没去参加过什么英语夏令营。比起信手拈来的数理化，英语并不是她的优势项。
　　但她参加过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比赛，成绩从没拉胯过。
　　原因挺简单的，一个练字就完了。口语不好，就一遍遍听磁带;单词会的不多，就每天背两百个新词刷;肢体语言一般，多看名人的演讲视频就行。许澄自觉优点不多，静得下心来算一个。
　　她并不是生来万事周全，只是总要有第一，为什么不能是她？
　　徐舟找她询问过准备得如何，虽然他决定不参加，但是作为课代表还是得问问。她如实相告，徐舟知悉后面露羡慕。
　　“我太羡慕你的心态了许澄，这么大的比赛一点儿都不紧张，我一想到台下有那么多人看着你，完了还有老师不停问你问题，我腿都软了。”
　　其实没什么可紧张的，她从小到大参加的林林总总的比赛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心态早就练得平静如水。比起紧张，跃跃欲试的兴奋还要更多一点。
　　初三那次，因为备战中考，她并没有准备得太充分。亚军其实也还好，可是她上去领奖的时候，冠军站在她旁边，是个年纪和她差不离的女生。那女生拿着金灿灿奖杯笑得满足，她由衷地恭喜，却也立下了决心。
　　这次是你，那么下次，一定会是我。
　　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