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洞庭千木奴

3、梦

　　思绪回到徐望的事情上，徐望纠缠她给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也跟伯父伯母告过状，他们表面应付她说“我们会说他的，你放心”,可没过几天，徐望就找上她，也因为在家他不敢，只能到学校附近堵她。
　　虽然徐望找过她很多次，但和他闹成这样还是第一次。徐林青原本没想闹成这样，可徐望好像比之前更加迫切，甚至说到她爸，那算是她爸去世前留下来的，徐林青没想过要动分毫。既然他清楚这笔钱的来源，他就不应该觊觎，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不应该打这笔钱的主意。某个瞬间，她在想，徐望这样贪婪的人，多活在这世上一天，都是一种罪孽。所以池遥出手帮她，她很感激。
　　伯母是个强势的女人，容不得她儿子受欺负，不知道徐望回去怎么说道她，伯母又会怎么找她麻烦。她不是害怕，只是并不想因为这些琐事浪费太多心力。
　　徐林青与他们住在同一个院子，徐林青住东边，他们住西边，院子不大，里面种着棵桃树，这个季节桃花尽数凋零，只有些桃叶长在枝头。
　　徐林青刚进院子，便远远瞧见，徐望的妈妈，她的伯母秦玉慧正靠在她家门口，不知她在这等了多久，她背靠在门框一侧，头微微垂下，好像已经沉睡。
　　徐林青只能走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抬头，揉了揉带着些困意的眼睛。
　　很快，她恢复了寻常强势的模样，眉毛有些上扬，对徐林青说：“你哥受了伤回来，是你找人伤的他？”
　　她的语气不是在询问事实的过程真相，而是在质问。
　　徐林青直视她的眼睛，平静的说：“伯母，是他来找我借钱，我没有，他便拉扯我，还想打我。”
　　秦玉慧继续道：“你既然叫我伯母，也清楚那是你堂哥，是家人，就算他真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你也不应该打他，还找外人帮着。”
　　徐林青的语气更冷了些：“那您现在在这等着，就是想说我不对，我不应该不给他钱，应该让他往我脸上打，是吗？”
　　“徐林青，你现在翅膀硬了，能说会道的，我是说不过你，总之，徐望他是我儿子，我在这世上一天，就不允许你欺负他！”
　　徐林青看着她，想着他们果然是亲母子，连生气趾高气昂的模样都有几分相似。
　　徐林青说：“那您现在想我怎么样呢？”
　　秦玉惠有些咬牙切齿：“跟你哥道歉。”
　　徐林青冷笑一声，“我没觉得抱歉。”
　　徐林青话虽坚毅，但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两眼也淡淡，她背靠着墙，与秦玉惠正面交锋。
　　“徐林青，你以为你爸妈不在了，没人能管得了你了是吧？我告诉你，再敢有下次，我就替你爸妈好好管教你。”秦玉惠的脸圆润，一副富贵长相，此时正气得通红。
　　听到这，徐林青眼睛动了动，看向她的眼神像渡了层冰霜。
　　“您既然活的好好的，就应该去管教您的儿子，我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这话，也没等秦玉惠反应过来，徐林青径自拿钥匙开了门，往里走去。
　　秦玉惠呆在原地，不懂做何反应，就听到门关上的响声，她瞪大眼睛，情绪在不可思议与怒火攻心交杂着。
　　回到空荡荡的家，徐林青去洗了个澡，下了面条，吃完便睡下了。
　　许久没做梦的她，今天意外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
　　在梦里，父亲徐毅躺在医院的病房里，雪白的被子盖在他薄如纸张、瘦骨如柴的身体上，而他的唇色发白，就连盖在身上的被子都好像成了亮色。
　　他身上插着各种针管，更显虚弱无力。
　　他整个人瘫软，意识已经模糊，一个人讲了好久的话。
　　他已经癌症晚期。
　　徐林青拿着粥过来给他喝，她到的时候徐毅正说到她小时候。
　　“点点……你……不怪爸爸吧？”
　　徐林青拿粥的手顿了顿，有些茫然的看向他，应了声：“嗯？”
　　徐毅深呼了口气，话说的很艰难：“你……小时候……爱吃肉，可我总是偏心你弟，总给他打得……满满一碗，你……”
　　说到这他有些梗咽，眼眶已经湿润。
　　徐林青伸手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对他微笑，说：“我也没那么爱，你不用给我很多，已经足够了。”
　　他的眼泪顿时滑落到脸庞，他平日操劳，人才中年，脸上却已生满皱纹，肤色被晒得黝黑。
　　徐毅伸手，在怀里缓慢的掏出一张东西，想递到徐林青手上，徐林青伸手去接，她才看清，那是一本存折。
　　他喃喃道：“我存了……好多年……你留着上学，你弟弟……你照顾不了，我跟福利……院联系好了，放学有空的话……就去看看他。”
　　这些话分明不是什么伤人的话，可听在耳边，却像被什么重重砸在身上，疼痛欲裂。
　　徐毅因徐江月异于常人，不会讲话，精神也时常恍惚，所以从小偏爱他，徐林青小时候存在着些不解，但看着徐毅做出的各种偏心的行为，却没有哭闹的情绪，只是静静的看着，静静的等待，等着徐毅想起她。
　　她对徐江月也很好，徐江月不能上学，她每次放学都给他带吃的，总是在他躁郁的时候温柔的安抚，耐心的教他讲话。
　　她很乖，或许因为太乖，徐毅有时候想起来，会对她产生愧疚的心理，也会尽力的补偿她。
　　徐林青垂着头，不想让徐毅看见，此刻她也已经泪眼朦胧。
　　她埋住所有的情绪。
　　她想坚强一点的。
　　徐毅的眼泪被她擦干，她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字的轻声说：“爸，我想你能陪我久一点。”
　　徐毅点点头，终于笑了。
　　最后徐毅说：“点点，我想吃李子了。”
　　他这话说得没有停顿，好像突然有了精神和力气。
　　徐毅不爱吃李子，但却是徐林青的母亲郑云的最爱。郑云早逝，徐林青对她的印象已经不多，但依稀记得，徐毅每次回来，都会带一袋李子，李子生而青，他便用调料腌制起来，隔天就给郑云吃，郑云好像每次都很开心，她平时不爱笑，偏偏这时候，像少女般明媚的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徐林青说：“好，我去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