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洞庭千木奴

10、崇拜

　　风起，捶打着窗户，发出吱呀的声响。
　　两人在沙发旁的地毯坐下，间隔有些远。
　　周围安静，似连呼吸声被放大，清晰得彼此能感觉。
　　池遥半靠着沙发，一双黑眸如漆，深邃而坚毅。
　　他低头笑，声音冷若冰霜，将空气都渡上一层寒凉：“在我这，遗忘等于背叛。”
　　徐林青看着他，目光变得悠远。
　　“我跟他说，倘若我有深爱之人，她不幸离我而去，那我会选择记得她的一切，她的事迹，她的样子，她的话语，她的爱好喜憎，记忆会衰退，会随着时间消逝，那我就想尽办法去铭记，写在书里贴在墙上甚至刻在身上。我不会喜欢上其他人，属于她的位置不会被任何人占据。”
　　池遥抬眸，视线与她相交。
　　“若我真的开始遗忘，那我就去死。”
　　徐林青心中一颤，周围似被虚化，目光所即，是他神情而冷冽的眼。
　　池遥笑得更冷了，语气却平静：“可他说，冠冕堂皇的话谁都能说，他不觉得我会付诸实践。他不这么做，就觉得世上没人会这么做。”
　　“他有了新的爱人，新的家庭，逐渐将我的母亲从他的过去抹去。”
　　说到母亲，池遥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他突然问：“我的想法有些极端？”
　　徐林青眼皮一跳，抿了抿嘴唇，道：“没有，我很赞成。”
　　“时间会证明，诚挚的爱意永恒。”
　　此刻，徐林青眉眼温柔，浅浅笑意似能抚慰翻涌的思绪。
　　“我总是在想，如果她在我身边就好了。”池遥探了口气
　　徐林青知道这种感受，她也时常在想，如果徐毅还在她身边就好了，这样徐江月也不用去福利院，她也不用回到家了还是一个人。
　　她并不喜欢一个人，只是习惯了。
　　但她觉得没关系，一个人也没关系。
　　看着他低落的样子，她竟有些不忍心。
　　她没安慰过别人，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她抬手，放到他身后，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
　　池遥的身体顿时一僵，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反应。
　　因他们坐得有点远，徐林青伸直了手臂才碰得到他，明显有些吃力。
　　池遥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些什么，可她实在正义凌然，淡然得好像这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
　　拍了几下，徐林青才收回手。
　　池遥狐疑的样子她看在眼中，她解释道：“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你。”
　　池遥点头说：“谢谢。”又想到刚才的事，他低头：“也，对不起。”
　　徐林青愣然：“啊？”
　　“刚才，我的话说的严重了，不管怎样，我都不该这样跟你讲话。”
　　“很意外，你懂我。”
　　“我们是朋友，以后都是。”
　　“我们会变熟的。”他说
　　徐林青心头一跳。
　　他在回答刚才那三个问题。
　　你懂什么？很意外，你懂我。
　　你算什么？我们是朋友，以后都是。
　　我们很熟吗？我们会变熟的。
　　视线再次相交。
　　好一会，徐林青才想起来回应他：“没关系。”
　　池遥：“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不对劲的？”
　　怎么看出来他不开心的？说起来，其实他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表现出来，他始终保持着平常的冷静从容，但徐林青就是能感受得到，或许这是一种能力。
　　也可能是从前她想知道徐江月在想什么，经常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表情，徐江月不会说话，他的感受没法向外道明，那么就容易忽略他的情绪，在他感到躁郁烦闷之前，应该还有很多细微的变化，徐林青想，如果能在那之前抚平，那么会不会减轻一点他的痛苦，徐林青不想忽略这些，为此她费了很多心思。
　　徐林青说：“其实我学过一点微表情分析。”
　　这个答案倒是让池遥有些意外，池遥笑了笑，夸她：“徐大小姐，你很厉害。”
　　徐林青凑近了一点，认真的盯着他，手撑着下巴，一本正经的说：“你说的是真的，我从你的表情里甚至看到了崇拜？”
　　池遥笑得身体都颤抖起来，应和她：“嗯，崇拜你呢。”
　　徐林青满意的点点头，“那再给你看点厉害的。”她说，“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池遥挑眉，投来疑惑又带着些许惊喜的目光：“你还会变魔术呢。”
　　徐林青转动眼珠，“小意思，你先转身，给我点时间准备。”
　　池遥配合她的指示。
　　不到一分钟，徐林青说：“好了。”
　　池遥转过来，一副看戏的爽快：“开始吧。”
　　徐林青伸出双手，手掌交叉摆动了几下，她的手白长且纤细，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右手一握，再张开时，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朵炎黄的花。
　　她很漂亮，皮肤白皙透亮，不知是不是窗户关紧，房间里有些热，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在笑，眉眼弯起，唇角张扬，上唇是半个心形。
　　池遥看着出了神。
　　最后才将目光重新放在那朵花上，那是假花。
　　徐林青放下手中的花，有些得意，“怎么样，是不是更崇拜我了？”
　　池遥坦言：“徐大小姐技艺高超，小的崇拜极了。”
　　池遥继续附和，声音低低：“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
　　徐林青扬眉道：“行啊，改天教你。”
　　她正打算把那朵花收好，就看到他指了指，说：“不是给我的？”
　　徐林青抬眼，“你要吗？这假的，衣服上掉的。”
　　池遥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嫩黄色的毛衣，与那朵花的颜色倒是一样。
　　原来是衣服上的。
　　池遥：“我要。”
　　徐林青递给他，“好，那给你。”
　　看了眼时间，徐林青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她起身，说：“我该走了，那个粉你不吃我顺便扔了。”
　　她已经准备过去收拾带走，却听到池遥说：“留着，我吃。”
　　他也起身，看了一眼窗外，说：“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
　　徐林青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见她语气坚决，池遥只好说：“那你记得同意我的好友申请，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池遥送她出了院子，跟她说：“今天谢谢你，徐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