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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生存处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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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前,另有要事相商」
侍卫将纸条塞进嘴咽下,右臂一挥,雄鹰飞入云霄。今日仍旧热得烦躁。
他上马拉了下缰绳,快步向前重新归队。
同伴见他回了,笑道,“不会又像上元节拉了泡屎,忘记带手纸了吧!”
侍卫一拳打在同伴肩头。
“魏富,集中精神。”侍卫长提醒道。
同伴羡慕地望向魏富,作为当年平定余王叛乱的褚亥父亲,居首功之人,年纪轻轻便得侍卫长青眼。身长八尺,魁梧敏捷,甚得婢子好感。
“说实话,你是不是和谁家婢子私会去了?上次我还见人送了你丝帕!”
“好了。集中精神。”魏富不答,静静看向前方——一片能工巧匠所造的围猎游戏场。
遥遥望去,一派绿意。明晃晃烈日下,皇子与各家公子都穿上利落戎装,拉弓试箭。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头高挑的三皇子。
他与皇帝长得最像,虽是皮肤白皙的书生少爷,又最擅骑射,一身红色戎装艳光四射,道谁不称一声好儿郎。
躲在小太监堆里的林在水认出,他就是一脚把褚亥踹下湖的人。
果不其然,此人斜睨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褚亥,他不知从哪偷来的旧衣服,用绳子扎紧袖口,便当戎装穿来,滑稽而可笑。
“褚亥,你来做什么!”三皇子身边的跟班帮他开口,“穿成这样,不是丢我们的脸吗!赶紧回去吧,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褚亥站在原地,抖了一下,像被吓着了,一步未动。
试箭的三皇子右眉微挑,瞬间拉开弓,箭尖对准褚亥,“你的箭呢?”
他距离褚亥不过十步,一旦放手,这箭必然会直接穿胸而过,让褚亥横死当场。跟班的脸瞬间白了,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在场其他人神色各异,包括受邀而来的林家兄长,无一人开口。
褚亥额前的头发没有扎进去,耷拉下来遮住眼睛,犹如一只丧家之犬。人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烦他为何来这给大家添麻烦。
“需要本皇子给你半分钟时间跑吗?”三皇子歪头笑道,“见了血,这围猎才算开始。”
在场另一个引人注目的,则是华盖下为皇帝整理衣装的宠妃。
她穿着艳丽而夺目,不在乎即将发生的杀人事件,只专注献媚于皇帝,一点儿没有宫妃该有的“仪态”。当然在场公子们也不敢窥伺皇帝的女人,将自己的目光管得极好。
林在水以为皇帝会开口阻止,但他没有。
她以为反派会大显身手,或者有骨气地站在原地,他也没有,竟真转头就跑。
三皇子手中的弓向下压了些,咻,划过褚亥膝盖骨,他咚一声跪倒在地,又迅速爬起,逃入树林。
跟班哈哈大笑,指着褚亥的背影,“他可真像只老鼠!”在场有公子也忍不住偷笑,林家兄长则维持着扑克脸,但林在水从中察觉出一丝轻蔑。
林在水皱眉,本以为自己能同时监视皇帝和反派。
三皇子冷笑一声,翻身上马,再度拉开弓。
“好了。”皇帝在此刻开口,“兄弟之间以和为贵。今天在场还有不少国之栋梁,注意分寸。”
此话一出,随着三皇子一声敷衍的“是”,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都是来社交的,把褚亥抛之脑后,又互相恭维起来,更有甚者借刚才之事,夸三皇子骑射之强,准备切磋一番。
皇帝翻身上马,太监与侍卫们也都跟上。拢共十个人,圆圆给自己和林在水都易了容,藏在长相相似的太监堆里,也没人能认出来。即使认出,下人们谁会说呢,见到皇后娘娘,会以为是皇帝的个人爱好。
林在水跟在人群最后,压低声音,“原著除了结尾,好像没那么多描写反派遭遇的事。这可不止算霸凌,跟养在别人家的狗没什么区别啊。所以结尾他把这些人都杀了?”
圆圆说,“我无法提供原著解析。”
林在水抿了抿嘴,骑马和坐旋转木马的差别还是挺大的,擦掉额角的汗,“你觉得他会怕吗?毕竟是反派.....所以他要杀皇帝的动机是最充分的....其实我一直不理解,这群人爱来爱去、杀来杀去,不如直接离开,就不会活得这么累了。”
圆圆看向她,“所以原女主选择离开世界?”
林在水假笑,“也不必这么极端。好了,先盯住皇帝,他才是老板。”
两人闲聊时,皇帝也在和宠妃调情,他没什么围猎的欲望,这偶尔让林在水感到不爽。因为原著女主视角下的皇帝,兼具守成之君的心机,和枭雄的野心,犹如潜藏在水下的冰山,猜不出心思,又让人畏惧。
是她眼光太差看不出他的能力?还是她演得不好,无法激发男主的魅力?
就在林在水思考时,右耳传来一道破空声,咻——
她向右看去,一支箭穿过了侍卫脑袋,人僵直几秒,扑通掉在地上。而她右前方的太监被溅了一脸血,呆立着沉默,侍卫纷纷拔出剑,紧接着第一声尖叫发出,如被屠夫捏住了喉管的鸡。
还剩九位。
“有刺客!护驾!护驾!”
密集的树林是此刻最好的藏身地,狂风席卷而过,枝桠晃动,侍卫射出的几支箭都落了空,所有人绷紧神经,等待下一支射出。
咻!
第二支箭,身材魁梧的魏富挥剑挡过,“去抓刺客!”说完,便带另三个侍卫朝箭矢方向追去,只留侍卫长和另一个同伴守在皇帝身边,准备退回出发点。
然而就在几人离开不久,身后就传来交战声。
咻!咻!咻!
两支刁钻的箭先惊得马蹄扬起,紧接着射中了剩下的侍卫,太监们瑟瑟发抖,听侍卫长临死前道,“他....怎么会......知道...”咽气了。
林在水和圆圆对视一眼,也不管身份暴露,纷纷挤到了皇帝身边。
她跟皇帝尴尬地打了个照面,看出对方一闪而过的猜疑,只说,“如有需要,皇上拉臣妾垫背便是。”她来不及看皇帝表情,双手举起,将袖箭对准前方危险的空气,等待危险来临。
希望皇上拉得快,让她冲上去垫背,是肯定做不到的。
“林在水,回去朕再跟你算账。”皇帝拔出剑,脸上闲适懒散的表情散去,一巴掌拍在宠妃身下马屁股上,又是两只箭,太监和宠妃倒下。
他一勒缰绳,“驾!”立刻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在水一愣,正想追去,一只手拉住她,险些坠马。
“谁啊!”她回过头,翻了个白眼,是林家兄长。
...
魏富拔出插在同伴心口的剑,一甩,血线溅在树干上。
他回头看拿着弩的褚亥,严肃道,“主子,上元宴你没有来。”
褚亥走路尚有些跛脚,发现还有一人没死透,抬弩,慢悠悠走过去,眼睛眨也不眨,将人头钉在树干上,“意外。”
“那你也应该事先告知于我。”魏富鼻间吐气,“上元宴原本计划严密,如今被打乱,若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如何向余王交代?如今余王手下所剩之人不多,我们都还在等着主子你,来主持大局。”
褚亥看向他,魏富比他高一个半头,虽称呼他为主子,但话里话外谴责意味明显。
说到底,他只是个令牌,他们这群人更认可魏富。
褚亥微笑,乖巧地说,“我知道了。魏富,只要你在,我相信不会有事。”
魏富不言,面部却有兴奋的细微抽动,只瞬间,耳朵微动,凸出的眼珠迅速看向左前方,杀气四溢,“人来了。”
...
天全黑了。
“人去哪儿了呢.....”林在水骑马朝皇帝离开方向走了许久,一个人都没有,心里骂着那多管闲事的哥哥,一边四处张望搜寻线索。
圆圆说,“放心,他至少还活着。”
“希望是身体健全地活着。”林在水看见了流成网状的血、尸体缺胳膊少腿,还有个被钉在树上,瞪大眼睛,看上去年龄不大。毕竟已经死了,她心里没有波动,右手握缰绳,右手举起袖箭准备发射。
咻!
圆圆倒在地上,“咚”地一声。
震得林在水抖了一下,皮绷紧,她感觉到大脑开始混沌,但哪怕是此时,也不会尖叫,只咬紧牙、握紧绳,越走越慢。
“褚亥!你出来!”她想干脆赌一把,也想死得更干脆些,“我知道是你!湖里是我救了你!两次!出来见我!我知道是你!”
其实她没指望他真会出来。
可褚亥竟真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双手空空,跛脚,马走近,才发现他脸上溅了血和灰,看上去狼狈不堪。
林在水一愣,从马上下来,没有走过去,在六步远外问:“你怎么了?”
灰蒙蒙的夜,热的人心绪烦躁。
褚亥黑色的眼珠就像颗亮晶晶的玛瑙,状似比她还害怕,“皇后娘娘....”他伸手朝她走来,林在水立刻后退一步,他就不动了,眼睛像含着水,闪烁着惊惧,声音颤抖,“你是来......救我....吗?”
林在水盯着他,想找出破绽,却只能看出孩子般的依赖。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朝褚亥走去,扬起笑,“没事。死不了。”
树叶被踩碎声。
她猛地回头,十几米外一道黑影,箭矢破空而来,她下意识抓紧褚亥的手,将人死死挡在身后,胸口一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她放开了褚亥的手,热流从心口涌了上来,身体迅速失力,倒下,不久,看见一只侍卫靴站在她眼前。
咔哒。
林在水坐在烛台前,不是湖边,而是烛台前。
时间线,晚了。
褚亥颤动的眼神一闪而过,她沉默片刻,一个想法从大脑中生出。
——他在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