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的金疙瘩》永生蜉蝣

46、好痛

　　某位不知名嫔妃在殿内中央跳舞，无人关心她。

　　林在水余光打量坐在对面的异国公主，心沉了下去。

　　“皇帝的好感度有变化吗？”

　　“暂时并无波动。”

　　圆圆的答复并不能减缓林在水心底不安，她装作不在意地瞄向坐在上位的褚承翊——他状似是唯一在看嫔妃跳舞的——这便是最大的异样。钻空心思琢磨、和皇帝相处了三个月，她看得出来。

　　嫔妃的舞终于跳完了，林在水没心思欣赏，只听她领了赏说，“皇上，臣妾今日见魏国公主，真是气质非凡。听闻公主琴艺之妙可动鬼神。不知我等是否有幸，得见妹妹献上一曲？”

　　哦？原著中，女主最不善琴。

　　大殿内，所有妃嫔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那儿，气定神闲的公主身上。可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皇后”、“完了”、笑声接二连三断断续续传入林在水耳膜。

　　世界好似一下子翻转。

　　魏国公主才是这部小说的女主，而她，林在水，不过自以为是女主的——恶毒女配。

　　林在水猛摇头。

　　干脆不去看对面。

　　如江南雨水叮咚的声音响起，“魏婉谢过褚国赞美。那本公主就献丑了。”她居然答应了。

　　林在水再次抬起头，看向皇帝——褚承翊神色一向难明，此刻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感到坐立难安。

　　那个蒙面侍卫从下人手中接过琴，为不知不觉成为了这场宴会的主人公魏婉，布置演出场地。悠扬的琴声响起，古代的琴声林在水欣赏不来，只能依据周围人或惊讶、或嫉妒、或欣赏的表情看出，她大概弹得不错。

　　“你真的确定她是女主吗？”林在水皱眉。

　　“在小说世界中，每个人物都有其独一无二的波动纹，这是我识别对象的依据。错不了的。”

　　她压低声音，“但她不是暴毙而亡了吗？人死.....”一顿，林在水混乱起来，可小说世界的人，是人吗？

　　常识告诉她不是，可褚亥也站在被常识否定的世界里。

　　还有哪怕她反感，却无比熟悉的褚承翊，也如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般，不，应该说是渣男！

　　魏婉清丽的唱词响起，“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褚承翊的目光落在殿中央扫琴的魏婉，眉毛散开，一动不动，显然是陷入回忆了啊！这种让人不爽的感觉从哪儿来的啊！可恶！

　　正当林在水为自己的不高兴，而感到不高兴时，突然感到一道阴冷的目光，不知从殿内何处投来，令她不自觉一抖。像是杀意，她下意识抓住圆圆的手臂，压着心跳，看向来源——

　　是正在弹琴的魏婉吗？目光消失了。

　　琴声也随着魏婉的唱词，“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缓缓结束。

　　林在水瞥了眼没有说话的褚承翊，不知为何，想到了新领导招了老下属来，说要把自己一部分繁重业务分出去时，那种被嫡系追着尾巴咬的紧迫感。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越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皇上，公主弹得甚好！指法细腻，人琴合一。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现在还心口闷闷的。”她带头鼓掌，笑得仿佛比领导还要欣赏此人，屏蔽底下妃子看好戏般的微表情，“只是臣妾不善琴，说不出好在哪里。不知可否向皇上讨教一二？”

　　褚承翊终于回过神来，浅浅点评几句，赏了点小东西，例行公事地继续下去了。

　　林在水又问了遍圆圆，“皇帝的好感度有变化吗？”

　　“暂时并无波动。”

　　这下她也琢磨不出皇帝的想法。

　　这场宴会就这样暧昧不明地结束了。

　　林在水离开大殿，却如何也不想回宫。宫殿里的所有东西，是皇帝、妃嫔们给的，下人们摆的，从那儿回来后，偶尔夜晚惊醒时，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自己是住在了别人的家。

　　这种膈应、寒冷的感觉，催着她想更快完成任务，可哪怕她挖空心思讨好褚承翊，攻略进度就卡在90%一动不动。

　　现在就更麻烦了。

　　“你们有看到皇后那个殷勤样子不。真是笑死人了。”

　　林在水一愣，身边是熟悉的镜水湖，水汽吹得让人发冷。而穿过遮挡的假山，是四名妃嫔正在喂金鱼。

　　“之前我不就说了嘛。她穿衣打扮不就是照着那个女人抄来的，一张狐媚子脸偏偏装天真，真是叫人恶心。”

　　传闻金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它们像曾经挤在苏妃脚底下那样，为了口鱼食，拥挤在四位妃子脚下，张大嘴，挤开眼前的同类。

　　“一看就是在挣扎。那张谄媚的脸，真想不到还是林家培养出来的女儿。跟之前那个苏妃.....哈哈，就是戏子的样儿。”

　　“谁能想到呢。”其中一位妃子把手里所有的鱼食一股脑儿地全撒了出去，“太像了。”

　　她的话让其他妃子顿时也没了话，她们互相看看，散去了。

　　没了吃食，金鱼们也骤然散开。

　　林在水靠着假山，盯着镜水湖里的自己，随着鱼儿的嬉戏而波动，变得扭曲。忍不住闭上眼，正准备转身离开——

　　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压了上来。

　　她刚要挣扎，却听见一道暗哑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我回来了。”

　　一瞬间，林在水仿佛是被美杜莎的眼睛盯上的猎物，瞬间化成了一座人形石像。她一定是疯了，又挣扎起来，想转身抱住他。

　　咚！

　　身后的人这次没留情，抓住了她两只手，扣在背后，用一只手箍住，没收力，痛得她闷哼了一声。却因为被他压着，无法动弹。只有呼吸和身体是热的，褚亥的手冷得像具尸体。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男人冰冷的指尖抚过她后颈，激得她抖了一下，然后那只手落在她头上，将一根发簪慢慢抽了出来。发簪摩擦过发丝，仿佛连带着头皮，一阵阵刺痛。

　　林在水深吸了一口气，“你想做什么——”

　　发簪的尖端抵在她颈间，哪里是不是大动脉？林在水不敢动了，咽了口口水，“褚亥，说出你的要求。”

　　一阵低哑而轻蔑的笑声，如银铃般在她耳旁响起，耳朵发痒，“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林在水仍被反抵在假山之间，她与褚亥身处的空间是暗的，可她侧脸看向外边，却是阳光明媚，时不时有人走过。

　　“只要我喊，你就走不出皇宫。”她的脸也被按在冰冷的石壁上，说得略显含糊不清，反剪在身后的两只手臂感觉一些发麻。

　　尖锐的发簪离开了她的脖子，取而代之的是温热而柔软之物，她忍不住抖了一下，垂眸，看见的只有熟悉的黑色发顶。

　　褚亥只碰了一下，继而抬起头，她撞上的是一副面具，唯一露出的，是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瞳，“林在水，我会来杀了你的。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尝尝一无所有的味道。”

　　说完，褚亥放开了她的手，转身——

　　林在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刚才的那句话似乎还在包围的假山之间回荡，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她从心底里不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会杀了她。只有她知道，只有他知道。

　　可事情的发展怎会总如人愿呢？

　　蒙面男人转头，手起簪落，闪耀着红色宝石光芒的银簪，扎进了林在水的左手，痛得她放开了他，眼睛一下子蓄满了眼泪。等她擦干净，看出去时，眼前已经没人了。

　　她赌错了吗？

　　林在水垂着滴血的手，慢慢往回走。圆圆去追魏国公主了，为了证实猜想。

　　回到宫中，下人们看见娘娘的手在滴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叫出声来，连忙去叫御医。

　　林在水坐在床边，没力气阻止她们，簪子其实扎得不算深，还是银的，不会感染，最多就一下子的痛苦。比不上小时候作业写不好，母亲拿铅笔扎她手，还得背着满血的手，听数落，等着说不定得把作业吃了的时刻来得恐怖。另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怎么会想起这些呢？好久没再回想起小时候了。

　　或许她还是痛的。所以想回忆起更痛的时刻，来缓缓？

　　御医来时，见到的就是满脸眼泪的林在水，没有哭声。吓得他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娘娘原谅他来晚了。

　　林在水叹了口气，吸了吸鼻子，“本宫只是觉得好痛。没事你起来吧，赶紧帮我包扎了。就是麻烦你稍微轻一点，我怕痛。”

　　御医连滚带爬地起来，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确实一点儿不痛。林在水给他赏了两大个金元宝，然后让婢女做了几个菜，狼吞虎咽下去，吃饱了，心情总算好起来。

　　圆圆回来了。

　　“我确认，她就是原女主。”

　　林在水已经收拾妥当，喝着汤问，“我还是不明白。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明白。”

　　圆圆沉默片刻，“你没有关注A国发明的平行宇宙孵化计划吗？小说世界并非虚拟世界，而是按照用户需求，孵化出来的平行宇宙。如今已经实现批量自产，只要用户想要，就能看到对应的故事。”

　　“哦哦，那个我知道。铜豌豆公司出品的嘛，我只看故事，哪儿关心技术啊。”林在水吃掉排骨，顿了一下，“所以，这里的人是真的？等下.....所以那个女主，她没有死，去了哪里？难道，她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是的。她回到现实世界后，通过一次对赌协议，赢得了回原世界看看的机会，前提是不扰乱世界正常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