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的金疙瘩》永生蜉蝣

44、理智

　　圆圆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林在水十分认真地盯着它的嘴，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听它在说什么，用力地理解。

　　圆圆说完，“那我们走吧？”

　　林在水点头，原是盘腿坐在床边，动起来时，才感觉全身无力，毫无行动意愿。“看来我确实累了。”她对圆圆笑了下，双手撑着床往前挪动，总算是挪到了床边，穿上鞋，“我觉得我还是有信心拿到三千万的。”

　　她看起来十分正常，从头到尾没有去看躺在床里侧，阴影笼罩的褚亥。笑得过于用力，声音依旧。

　　就好像一座隐形的山在它看不见的地方，骤然朝着这个理智的女人压了下去。

　　林在水下床站起来时，脚步一个踉跄，仿佛浑身失去了力气，朝地面砸去。圆圆响应及时接住了她，往上一提，人却像断了线的人偶娃娃，直直往下落，竟是一点儿也站不起来。

　　“宿主，你还好吗？”

　　“好，我没事，可能腿麻了而已。”林在水感觉世界在打转，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她维持着笑，“我真的累了，不想动。可能真是累了。”刻意将声音往上提，她抬了抬眉，头晕目眩地抓住圆圆的小臂，逼着自己站好了、站定了。

　　她咬紧了牙，“我没事。”推开圆圆，笑道，“一千万，对吧。再如何。”她梗了一下，嗓音沙哑，“钱不能不要。对吧？”她捏了捏圆圆的手，“我做得很好，对吧？”

　　圆圆点头，“是的宿主。根据大模型打分，您的攻略速度快过89%的同类攻略者。”

　　林在水左眉微不可查轻挑，晃了晃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站直了身子，“走吧。我没问题了。”

　　她脱掉了婚服，换上便服。耳环也摘了。摸到头上的银簪，她的手在那颗红宝石上流连了许久，最终没有摘掉。

　　离开房间、偷偷进入地下室，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回头，强迫自己看向前方，看向目的地。

　　于是见到褚承翊，她拿出来百分之百的真情实感，表达自己的担忧，眼泪不受控地一串串往下掉。皇帝抱住她，心疼地抹掉了她脸颊的泪渍，他的手冷得像地窖下的冰块，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在水感到喉咙口像堵了块石头，说话也说不利索，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试图把这块肿瘤一样的东西咽回肚子，可惜失败了。

　　外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从洞口传进来，像鬼怪的呜咽。她将逃跑路线和褚承翊对齐，便离开了地下室。果真，至少一半守卫去蹭婚饭了，她看了眼褚承翊，消息似乎没有传到他耳朵里。

　　“有人！”褚承翊连忙将她拉到一块大石头后，屏息聆听。

　　是两个守卫端着只大鸡腿走过来，一边聊天。

　　“昨天矿洞的事，你觉得主子什么时候能给回复啊？”

　　“耐心点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主子成亲！你没看见小七他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吗？”

　　“但是....”

　　“放心，主子不会晚的。你看主子那黑眼圈，你也不知道自己解决？”

　　“兹事体大，我也没办法做决定啊。不说这个，主子做了好大一桌菜，你觉得会不会剩点儿下来.....”

　　两个人走了。

　　褚承翊拉了把林在水，没有拉动，他凑近看，时近夕阳，她的眼睛却比夕阳还要红，满是血丝。

　　“你还好吗？”

　　林在水没反应，似乎陷入了某个回忆。褚承翊又问了一遍。

　　“啊。”她猛地抬起头，笑了下，“抱歉，我刚才想到别的，没听见你在说什么。”

　　褚承翊吐出一口浊气，蹙眉道，“我知道这段日子你过得也不是很好。但我们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我们得在他们想到去查看地下室前，离开这里。”

　　呼——一阵狂风吹过褚承翊潦草的脸，长发狂舞，他看上去狼狈极了，却仍然十分理性。他并不准备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刻，聆听她到底在想什么，这也十分合理。

　　林在水迅速整理掉自己的情绪，为自己让这群属下白忙活一场，在心里道了声歉，然后站起来，冷声道，“走。”

　　·

　　娃娃脸今天非常兴奋，他在厨房盯着饭菜，终于好了，便端着前往房间，慎之又慎地先敲了敲门。他决定如果褚亥喊他滚的话，就赶紧滚。

　　没人回答。

　　娃娃脸舒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感觉有哪儿不对，似乎....过于安静了？

　　他把耳朵凑到门上，心念了几遍非礼勿听，却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想了想，先大声喊了主子两声，见还是没有动静，暗道不好，把饭菜放到地上，用身子撞开了门。

　　地上堆叠的大红色婚服，他只听到了一个人的气息。

　　“主子！”娃娃脸扑上去，见仰面倒在床上，心一提，上手摸在颈侧，感受到跳动，舒了口气。但眼前的场景也彰显了那个女人到底做了什么，“叛徒！”他恨恨道。从怀里拿出万能解迷香，在褚亥鼻子下晃了晃，见主子手有动静了，立刻先出门找人。

　　“叫他们都别喝了！那该死的女人给主子下了药，跑了！”娃娃脸说。

　　“我去地下室检查皇帝还在不在。”

　　“我让兄弟们到各个卡点，监视是否有人来往走动的痕迹。”

　　娃娃脸对一种兄弟点头，转身回到房间，看见褚亥坐了起来，下跪道，“都是属下看护不力！皇后不见了！”

　　褚亥揉着太阳穴，迅速接收了现有情况。他没有像娃娃脸预料中那样暴怒，而是一种令他后背发冷的平静。

　　“我知道了。”

　　娃娃脸一闭眼，说出来了，“属下已经让人去查地下室了，如果-”

　　“没必要。人肯定已经不在了。”褚亥觉得自己的灵魂大概已经飞走了，不然为什么身体的痛苦会如此清晰，而大脑却像死了一样无法思考，奇怪了，像岩浆一样流动的爱，如今变成了一种亟待爆炸的欲望。他再度感受到了一股潺潺流动的杀意。

　　他想要毁灭，他想要杀戮。可是杀了谁？毁了谁？

　　褚亥下床，外头有人来汇报，说找到了皇后和皇帝的踪迹，询问主子是否需要直接包围，或者用上新打造的兵器。保证这一伙叛徒没办法或者走下山。

　　“不用。你带我去就是了。”褚亥淡淡道。

　　·

　　担心有人追上来，可没人追上来，林在水不知为何还是隐隐有点儿害怕。山间的风吹得愈发大了，穿过树林变成类似警告的鸣笛，紫红色的夕阳照亮两个逃亡的男女。

　　如果她现在不在任务中，而是在某个影楼。她想，自己今天一定能拍出一张人生照片。

　　林在水已经有点儿跑不动了，说到底她连八百米的体测都只能擦线通过，更不用说爬山。要不是之前褚亥带着她——她甩了甩脑袋，把那个人从脑海中甩出去。

　　根据圆圆之前给她打的手势，褚承翊的攻略进度已经达到85%。在上岗之前，公司说过85%等于已经进入最终阶段，这是最难完成的最后一步跨越，但同时也代表了，任务进入了最终阶段。基本上好感度不会再大幅度下降了。

　　“再快点。我们马上就到了！”几乎是褚承翊拖着她在往前跑，坚定地说，“林在水，等回去后，我们忘掉之前所有的事，我们重新开始。所以再坚持一下，作为朕的救命恩人。出了这座山，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林在水心想这一人之下就等于万人之下，就别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没用的话了。

　　正当她眯着眼敷衍地点头时，听见狂啸的风中，夹杂着一句“....在......水.....”轻若无物，但好似真的听见了，幽幽的，仿佛一句来自地下的地域。她甩了甩头，以为是幻觉，那声音却好似能找到目标，穿过了茂密的树林，再次穿过了她的耳膜。

　　她想，这次应该没有听错。

　　她对褚承翊说，“我听见褚亥的声音了。”她用力拉了拉他的手，“他可能提早醒了，他们要追上来了。快，再快点！”

　　明明好似已经耗尽了全身力气，林在水在此刻却如一支离弦的箭，咻地一下冲在了褚承翊前面。可耳旁鬼一样的呼喊却始终不肯离去，直到眼前终于出现了山脚下的门，褚承翊也说，“我们马上就到了”时，那句如诅咒一样的呓语终于清晰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林在水！”褚亥近乎嘶哑的喊。

　　他们没停，破空声，一支箭嗖地钉在了他们面前的土地上，钉在了自由的大门前。

　　林在水到此时也没有回头。

　　褚承翊回身，将林在水挡在身后，面对褚亥，“你可以冲着我来。但是，放她走。”

　　褚亥像听见了一个笑话，低低笑了许久，轻蔑冷然地说，“放你·走？如今你身边空无一人，凭什么和我谈判？”

　　“如果你不放她走，哪怕你杀了我想夺权，这也不利于你博取世家的亲近。”

　　褚亥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拖长，慵懒而疲惫，“林——在——水——，转过来。我要你面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