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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复仇 廖志平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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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志平今年四十二岁了,半辈子过的是顺风顺水,毕竟有个在市级检察院当检察长的父亲,父亲前几年退休了,自己也毫无悬念地被推荐为副检察长,这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还真是有些无趣啊,廖志平在心里自嘲。
陈舟今年三十五岁了,大学毕业读了研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刚进公司那会儿,前总监就很看重她,退居二线后更是力排众议推了陈舟上位,一切都还不错的样子。
刚出公司,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陈舟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有些头痛:“喂,妈,有什么事吗?”
“阿舟啊,你这个星期有空吗?”
“妈,我没时间去相亲。”陈舟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这个年纪的女性都在被各种花式催婚。
“不是妈唠叨你,你这也老大不小了,不成家算怎么回事,亲戚家都在说闲话了……”
又被迫听了絮絮叨叨的一段话,陈舟好不容易敷衍了过去,不知道下次该怎么混过去。
“你最近怎么不回家啊?出什么事了吗?”老姐陈恪一个电话就打过老厉声质问。
“没事,最近公司比较忙而已。”
“真没事?”陈恪狐疑地问道,自家妹妹她还是了解的。
“能有什么事啊。”陈舟话语里带了几分笑意。
“你不想说我也不过多问你,总之,凡事多想想老妈,天大的事还有你老姐撑着。”陈恪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又唠叨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廖志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被绑在了后面,面前坐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女性,面色平和温柔,戴着白色手套,刀柄握在手里转动把玩着。
好歹是检察院的,什么杀手没听过,廖志平并没有多惊慌,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没有结仇的人,那只能是为财了,想到这,廖志平心里松了口气,钱嘛,没了还能再赚,廖志平这么安慰自己。
“廖先生,这是醒了?”女人抬头看向了廖志平,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你要多少钱?”廖志平不觉得面前这个人敢怎么样,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屑。
“廖先生很自信嘛,怎么就觉得我为财而来呢?”女人弯下腰,刀尖顺着男人的手背一点点转了进去。
廖志平顿时冷汗直冒,痛楚直戳神经,生理性盐水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血管破裂,鲜红色的液体顺着纹路向四周扩散,绽放出一朵娇艳的花骨朵,刀尖一点一点的旋进去,直至刀尖被埋没,陈舟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似乎想要贯穿整只手掌。
“我不记得和你有什么仇,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廖志平生平第一次慌乱,女人眼底的冷漠让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会死在这。
面前的女人只是专心于手上的工作,并未搭理廖志平。
“我还有六十多岁的父母要养。”
“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回去给她过四十岁的生日。”
刀尖穿插出手心的时候,女人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完成了手工作业的孩子。
“你放了我,我女儿才刚上大学,她不能没有父亲的。”
“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了我。”
廖志平青筋暴起,苦苦哀求,没有回应。
“死者是市里检察院的副检察长,四十二岁,今天下午死者下班后没有回家,死在了郊区的一栋房子里,查了一下,是死者名下的房产,不过监控录像都被删了。”李警官是今年刚报到的女警员,没想到就遇上了命案。
“不为财,那就是仇杀咯,现场只有一把管制刀具,指纹什么都没有留下,看来是有备而来啊。”黄警官办案十几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资料上看,廖志平认真负责,待人和善,风评很好。
“黄警官,你说在廖志平老婆生日这天下手是赶巧还是故意的啊?”李警官年轻,思维活络,黄警官明白她的意思是猜测情杀。
“这要真是情杀,检察院的丑闻可得往下压咯。”
“对了,廖老爷子说要见见你。”李警官一脸看热闹,没心没肺的。
自然是廖志平的父亲,真是让人头痛啊,谁叫黄警官负责这个案件呢,这要查不出来自己这职业生涯那不得到头了。
大晚上的,命案让警局这边是忙成一团,另一边倒是一家团聚热闹的很。
“等会儿阿舟回来,你也说说她,老是一个人算怎么回事,听见没有。”陈恪手上忙着让饺子下锅,闹的耳根子疼,嘴上只得连连应好。
“给你爸端碗饺子过去,让他在那边也尝尝鲜。”
“好。”
晚上十点,黄警官才从警局出来,开会开的头昏脑涨,冷风一吹倒是舒服了不少。
“来根烟?”黄警官抽出两根往身边人递了一根。
“烟鬼害人害己,您还是戒了。”李警官摆手拒绝了,心里虽然纳闷烟人怎么这么爱抽烟,倒是没忘记正事,“廖老爷子怎么说啊?”
“不就你想的那样。”黄警官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嘿嘿,我这有个消息,廖志平确实包养了个情妇,不过你猜怎么着?”李警官挤着眼深吸了一口,卖了个关子。
黄警官正为今后的职业生涯发愁,哪里有心思跟年轻人打趣。
“知道你不猜,我就直说了。”李警官也不闹他,接着说:“两边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廖志平这小子瞒术一流啊。”
“那他那天去郊区敢情是私会情人去了?”黄警官摸着下巴,随即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不对,廖志平再怎么蠢也不至于赶着老婆生日那天私会情人,难道是他老婆知道了,便假冒情人的名义约他去的?那也犯不着非得自己生日这天啊,这是膈应自己的吧。”
李警官看着黄警官推理来推理去,想着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保不准巧合而已,再说了,也不一定是情杀呀。”
“不你跟我扯的可能是情杀吗?”
“那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呀,黄警官。”李警官有些无奈,这人脑子不会转弯咋干到二把手的,“这两边人我问过了,都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明。”
“不行,我还是觉得这两边嫌疑很大,我明天再亲自去看看。”倒不是信不过,实在是黄警官现在没思路。
李警官倒是有个想法,只是比较麻烦,便暂时没有说出来,想着先自己调查一下再说。
第二天一早,黄警官就上人家门挨个问去了,中午回来没见李警官,问了一下说是去交警队调卷宗去了,年轻人真是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哟,黄警官有什么收获吗?”李警官刚一进来,就见黄警官坐那翻阅资料,愁眉不展,看来是没什么收获。
“还是老样子。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去交警队调卷宗了?”
“我之前问了一下廖志平的邻居,十几年前有牵扯上什么车祸案件,不过好像跟他没关系,我就去看了一下当时的卷宗。”
“有这事,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都过了二十年了,资料什么的都销毁了,只知道个大概。”
黄警官大概也猜到这么个结果,不想打击年轻人办案的积极性,也就没说什么。
“我的好妹妹,你就去见见那个人吧,你不去,老妈就一直在这烦我呢?”那边声音有些嘈杂,陈舟把手机离远了一些。
“那你就忍心让我去见那个油腻的秃头胖子?”
“什么油腻的秃头胖子,人家高总事业有成,彬彬有礼的,你就去见见呗,回来跟妈说看不上不就完了。”陈恪在电话那头一边出着主意,一边吼着让女儿滚去写作业。
“好好好,我去见见总行了吧。”陈舟歪着头用肩夹着手机答应,手上快速签着文件。
“对了,今天有个警察来问爸的事,挺奇怪的。”
陈舟手上的笔顿了一下,放下笔,右手拿起手机接听:“他还问了什么?”
“没问什么,毕竟当初我还上初中呢,哪记得那么多。”
“你别忘了去见见高总啊。”
电话挂断不久,又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陌生来电。
二十分钟后,陈舟走进了公司附近新开的小咖啡馆。
“李警官倒是很会挑地方嘛。”陈舟落座,看着对面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咖啡馆很安静,装潢低调不失内涵,灯光给人柔和且恰到好处的温暖。
“廖志平是你杀的吧。”灯光照在李警官清秀的脸上,晕出了光圈。
“李警官说这话要有证据,再说我并不认识这位廖先生。”陈舟端起咖啡,眼眸低垂,轻轻抿了一口。
“我的确没有证据,毕竟你准备了二十年。”
“二十年?李警官莫不是在开玩笑,二十年前我还十五岁,怎么会筹划这种事呢?”陈舟放下杯子,有些好笑地盯着对面的人,“不过,既然李警官这么说,我倒是有兴趣听上一听。”
“冒昧问一句,你父亲在你十四岁那年不幸遭遇车祸去世了吧?”
“是,肇事司机逃逸了,监控录像看着是酒驾,车牌什么的看不清楚,一直没能查出来是谁,当时也就这么草草结案了。”
“其实查出来了吧。”李警官语气很笃定。
“交警队的都说没查出来,当年没参与过的李警官这又是在说些什么呢?”
“我找到了当年做伤残鉴定的人。”
好吧,确实是“查”出来了,当年车辆损伤与事故现场,伤口吻合的只有一辆车。
“那辆吻合的车是廖志平的吧。”
“哦,原来他是叫廖志平啊,我母亲觉得我当时太小,没有过多和我说这些。确实是查出来了,但他去了上一级做了匹配鉴定,法院判决说不是他。”陈舟双手握着杯子,睫毛微微颤动,触及往事多少有些感伤。
一边说不是他,一边只让在现场看鉴定报告,不是专业人员,能看出什么呢?
“廖志平死的那天是你爸车祸的那天吧。”
“您调查的倒是清楚,没有卷宗,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些的?”陈舟神色里是掩不住的讶异。
“你特意选在二十年后复仇,就是想等着卷宗销毁,这样就没人能查到你身上。”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在那天去了郊区那栋房子,也许是假借了他情妇的名义。”
“为什么会想着从二十年前的事查呢?”
“因为确实找不到线索。”李警官回答的很诚实。
大学的时候,教授说过,往事中尘封了很多容易忽略的线索,我们的确无法使时间回溯去探寻发生了什么,但发生过,就会有迹可循,即使没有合理的证据指明,但那就是真相。
如果找不到证据,指认不了凶手,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李警官当时是这么问的,教授没能给出答案。
“真希望当时我父亲能遇上您这样的警官。”陈舟偏过头看向窗外,外面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如果当时是李警官,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呢,也许还是一样的吧。
半夜的噩耗还是会降临;
父亲还是会死在手术台上,身上的血是会染红那片白床单;
姐姐还是会辍学养家;
母亲还是会在医院的走廊晕倒,会在冬天卖菜的路上摔倒数次爬不起来;
一家还是会活得艰难困苦,遭人白眼;
而陈舟也会在夜晚降临时,梦回那个可怕的夜晚,哪怕过了二十年也摆脱不了的梦魇。
那个人满脸血污,手上脸上全是划过的刀痕,两只手掌被砍了下来,整整齐齐地串在架子上,很是狼狈。
他没什么气力叫,眼睛都不怎么能睁开了,鲜红色顺着弧度流了下来,嘴里含糊不清说着忏悔的话,只是身边的那个女人依旧无动于衷地看着,眼中尽是狂热。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陈舟喝完自己的咖啡,平静地走出了咖啡馆,没有再遇见过李警官,听说办事不力和上司一起被贬了职,廖志平的父亲由于哮喘发作过世了。
真是无趣的人生啊,陈舟像扔垃圾一样将这段过往抛在了过去,现在,她要去见见那个油腻的秃头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