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元宵草物

11、人至中年 “主管，还

　　“主管，还不回家吗？”

　　她抬起头来，和她说话的是刚来没几天的实习生，业务还不怎么熟练，好在肯学，手脚也勤快。

　　“是啊，还有些没弄完。”眼睛有些涩，她摘了眼镜揉了几下。

　　又寒暄了几句，实习生从后门出去了，周围立刻静了下来，偌大的银行只剩下了自己，灯依旧亮着，安静，宽敞，明亮，与外面的昏暗的街道格格不入。

　　今年她刚升了主管。

　　同一批培训员工里面，她是最优秀的那个，所有金融产品的价格，年限，优缺点，甚至代码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结束的时候也是特等成绩。

　　老员工对她说：“你记忆好，脑子又活，很有前途的，好好干。”

　　如她所说的，同一批员工还在坐高柜的时候，她就当上主管了，在别人看来，是挺有前途的，酒会上，行长举着高脚杯说着漂亮的场面话，金黄透明的液体还在轻轻晃动。

　　行长有些微醺，带了几分醉意拍了拍她这个刚上任的主管，寄予厚望啊，负责啊，大概是这类词吧，她弯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弯着腰站在行长身边，酒会很热闹，空气里满是欢乐的气息，大家的酒敬来敬去。

　　指针指向十点的时候，银行的灯一处接一处暗了下去，地铁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提着公文包，倚靠着一头坐下。

　　这边行长催着支行整体进度，那边下属向她抱怨分行下发的指标不合理，几次开会到半夜，连轴转了三个月，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想些别的。

　　“把字签了，女儿跟着你。”没有多余的话，她拿起桌上的水笔在离婚协议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同事都说她的名字签的很漂亮，这次也不例外。

　　外面的千家灯火，很好看，她整理了下衣服，埋头走出了地铁站，进门时看到餐桌上是还没扔掉的泡面盒子，犹豫再三，她敲了敲女儿的房门，里面还亮着灯。

　　“进来。”应声推开门，女儿正半躺在床上，翘着腿，头也没抬，手指在横着的屏幕上点来点去。

　　“吃饭了吗？”

　　“泡面。”依旧没抬头。

　　她觉得应该关心一下：“还不睡吗？”

　　“打完这局就睡了。”女儿的眼睛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什么游戏啊，我有时间也玩玩你们年轻人的游戏。”她嘴角扯着笑，语气想着尽可能有趣些。

　　“说了你也不知道。”回答颇有些不耐烦了。

　　她几次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比如最近怎么样，学习吃力吗，比如少吃泡面，对身体不好，比如钱还够吗，不够记得和她说等等，可话到嘴边，好像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不痛不痒的话，此外，也没什么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