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礼》菸火燃尽

47、吸血鬼女爵 一、

　　一、乐园

　　沙滩上竖起了一场海啸，人群惊慌逃窜，我捡起了一顶粉色的遮阳帽，跟着人群逃窜。

　　人群分成了两队，一队朝北，一队朝西。

　　南方是崩塌的地方，像潘多拉的魔盒，灾难在不断涌现出来。

　　我在朝西的队伍里，一边注视着南方，一边走着。

　　海啸没有冲上来，却有一场沙尘暴在逼近。我感受到了强烈的风，我弯着腰压低重心艰难地行走，我手里的帽子飞旋起来，然后脱离了我的手。我在龙卷风里。我感觉我腾空失重，要被龙卷风带走了。

　　我胡乱抓着的手被两双手死死拉住，队伍里的人彼此拉着手，跟龙卷风赛力，把我拉回了地面。

　　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古老部落的女祭司，排在我后面的是一个脸上贴着符咒的僵尸女孩。就是这两个人拉住了我。

　　我十分感激。

　　世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漫天黄沙，断垣颓壁，文明覆灭，我们在废土上手拉着手跳舞。

　　灰头土脸，衣衫褴褛。

　　公爵夫人折了一支红蔷薇别在耳上，这只花之后在许多人耳上传过，花香留在了她们的发间。

　　身着盔甲的战士的剑折成了两半，她把剩下的剑身擦得明亮，然后给其他人拿去照镜子，她们对着剑身重新梳发。

　　僵尸新娘的头纱和婚纱碎成了布条，上面染血，像雪地的红梅，她搂着祭司的肩膀，大笑着开了一瓶香槟。

　　所有人都在欢庆，仿佛嘉年华。

　　我给她们拍照的时候踩进水里滑倒了，仰头下去的时候相机咔嚓，我拍到了鲜血淋漓的墙壁。

　　我的相机好像摔坏了，它拍不出照片。但镜头对准她们，她们仍然会作出开心的姿势。

　　我于是用坏掉的相机给每一个人拍照。

　　篝火噼里啪啦的烧，舞步轻盈，蹁跹的裙摆如蝴蝶。

　　栏杆分割开来她的脸，夜莺歌唱，玫瑰开在墙边，气球升空，烟花在空中炸开，蜡烛在每一个人手里传递，每一首歌都是上扬的语调。

　　死神拿着镰刀站在旁边，她割下了乌云，月色于是变得皎洁。

　　夜色里，所有人的脸都鲜妍美丽，被月光亲吻。

　　这世上最诡异的场景，但如游乐园一样。

　　二、女孩子

　　做了个特别漂亮的梦。

　　一树的玉兰花，如玉砌在枝头，开得极盛大。蔷薇怒放，颜色娇嫩，像霞光睡在雪地上，像化妆时擦去多余口红的纸巾。

　　我从桥上走过，碧绿的湖水和茂盛的柳树揉在一起，叠烟架翠，碧波荡漾。

　　水光潋滟，映衬着湖上面的女孩子们，她们打扮鲜妍，笑得明媚，每个人都是一张色卡，远黛，翠微，苍葭，天水碧，柔蓝，丁香，暮山紫，朱柿，水红，胭脂水，美人祭，银朱，月白。

　　那些轻巧明亮的颜色，纱一样飘飘忽忽的衣裙，灵动的笑声。

　　我要是会画画就好了。

　　三、鸽子

　　梦到我被人杀了之后就变成了一只会说话的鸽子，飞到街上那些高级餐厅里光明正大的叼走人们盘中的食物，钢琴演奏也被我踩了两脚琴键，破坏了原本和谐的音律，扯动桌布拉掉桌子上所有的东西，俯冲用翅膀扇了每个路过的行人巴掌，站在广场上发表了一通无意义的演讲，完全不过脑子的说话，我是一个鸽子，哪个人类会认真听我的话呢，我在文明法则之外，只要小心别被人类抓住就行。

　　我很喜欢飞在离人类高出一点距离的地方开始叨叨叨讲个不停，人类又抓不到我，只能看着我瞪眼。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了。

　　我继续飞，看到一个女孩子在家里独自吃披萨，她对面楼里有一个男孩子在地上坐着，看着手里的戒指。我去披萨女孩家，站在她的窗口，她下楼又去达美乐买披萨，然后坐在餐厅里发呆，她趴在桌子上，我原本想直接叼走她的披萨，可是我不想离开她，于是我站在旁边，她看着我，跟我问好，我说你也好。

　　“诶你会说话。”她说。

　　“当然了人类，这个世界的发展总是会超越你的想象。”我说。

　　她微笑，手上一直在转一个硬币。

　　我和她聊天，隔壁桌的女生好像认识她，来跟她聊天，打断我的话。

　　“你没看到我们正在说话吗？请稍等一下。”我扭过头凶巴巴地说。

　　“好吧，但今天达美乐披萨打折，买一送一。”她说。

　　我趣，那好便宜。我就去前台点单了，可我没钱，服务员看着我，她给我试吃了榴莲披萨，可感觉不是很好吃，和我印象里的不同。

　　刚刚凶过的一个人类来点单，我看她买了两份，我有点犹豫不定，不知道买哪个，感觉鸽子吃不了那么多。

　　我跟披萨女孩借了钱买了披萨，但鸽子怎么赚钱呢，可能又得叼走谁的钱包吧，好没有道德底线的鸽子，但对鸽子苛责未免有点神金了。

　　四、吸血鬼女爵

　　我离开了书店，书店里那幅画坏了，我看到有女生拿着红帽蓝发女孩画离开。这里一共重来了两遍，第二次掩饰地更好，更从容。

　　他被吸血鬼女爵抓走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这个房子在玻璃大厦中间，没有拆迁，里面种满了花草，一个老奶奶住在这里，并且收留了我。我站在窗边，辨别自己的方位。我企图让自己看到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魔力消耗太多，我感到晕眩，失败了很多次。最后我的目光越过高楼大厦，到达了一片迷雾森林。

　　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到了一座砖红色的古宅，一间小屋子里，他坐在窗边，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形容枯槁。

　　天杀的吸血鬼女爵。

　　意识带我直接过来了。

　　院子里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很多鬼怪在巡逻。

　　我在墙外调查守卫情况和逃生路线，现在是晚上，女爵醒着，我没带武器，我的渡鸦只有一些灵力了，需要回去休息补充灵力，不然它无法带我们两个人飞走。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冒险，不然救不了人，也要赔上自己。

　　回去先找帮手，然后让渡鸦休息好，白天带上武器再杀回来救人。

　　渡鸦抓着我的手飞，我一咬牙又折了回来。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我害怕这一结果。

　　我给朋友发了位置和信息，然后潜行进院子，地上厚厚的梧桐叶发出腐烂的气味，我在泥土和树叶之间，往宅子走，骷髅士兵闻到了我的气味，朝我走来。

　　渡鸦带我飞到天上，我甩掉追兵，绕着古宅飞，一间一间的看过去，每一间都装有干净的大窗户，我需要马上找到他，以最快的速度速战速决。我看到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宽大的书桌，吸血鬼伯爵她坐在桌前拿着羽毛笔写信，还不知道我来了。

　　在第六间屋子，我终于找到了他，他和我看到的一样，仿佛枯尸，我又骂了女爵，然后轻轻叩窗，他惊恐地缩回毯子，不停发抖，又冒出一双眼睛看我，看到是我，来开窗。

　　“你终于来了。”他几乎要哭。

　　“抱歉啊，这里很难找到。”我说。

　　房门这时候被推开，女爵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她戴着金边宽帽，穿着暗红绒面鱼尾裙，涂着猩红的口红，美丽得有些晕眩。他像被压缩了一样，矮了几节，动作变得迟钝，陷入僵直状态，我赶紧拉着他从窗户走。

　　渡鸦带不动我们两个人，飞了一段路我们就摔在院子里，被鬼怪包围着。我让渡鸦先带他走，然后接引朋友来。

　　女爵落在包围圈里，漫天梧桐叶，她的手先掐上我的脖子，我也去掐她的，她把我甩开，我撞到墙上，然后翻窗进宅子。

　　里面的客厅是上下两层，墙边有一个壁炉，正烧着火，火光跳跃在古董家具上，二楼是很多的书。

　　我赶紧躲了起来，想拖延时间。女爵不翻窗，从大门进来，一只手叉腰，一只手转着法杖，轻轻哼着歌谣。

　　“好孩子，到我身边来。”

　　我在书柜后面，屏住呼吸，明明屋子里在烧火，却感到很冷。

　　火舌舔舐木头，木头发出爆裂的声音，她的歌谣声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吱呀吱呀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水一样困住我。

　　“找到你了。”她的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我一拳打了上去。

　　她惨叫一声，喊:“我的鼻子！”

　　“啊，不好意思，不要随便吓人啦，这是条件发射。你还好吗？疼不疼？”我抱歉地说。

　　她拿法杖敲我的头，让我出来。

　　天杀的女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