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礼》菸火燃尽

31、梦幻岛 梦到一

　　梦到一个岛。岛在一片蔚蓝晶莹的海上，岛上种着大片的薰衣草，草是新绿色，天空是粉红色的，太阳像个大橙子，从不过分耀眼，感觉很和煦。风也是有形状的，甜蜜的，温柔的，像少女的纱裙。

　　整个色调都非常和谐非常美丽，高明度，高饱和度的颜色，像是用了儿童最喜欢的配色调出来的岛，整个岛像一块可口的蛋糕。

　　岛中间有一个童话小镇。

　　小镇的配色也十分美味，栅栏是蔓越莓色，花棚是香蕉色，小栏杆是绿苹果色，门扉做的像焦糖饼干，窗户是薄荷绿。家家都有花，花朵从院子里溢了出来，从栏杆上垂下来，拦不住的美丽。

　　我骑着单车从拐角冲出来，一个下坡路，我的刹车坏了，高处俯冲下来，栽到花海里。后面转角紧跟冲出来一个披散着头发、举着菜刀的疯女人要来杀我。她已经追杀了我很久了，在此之前，我已经尝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无法对她造成伤害，只能被追着杀。

　　我吓得直跑，撞到一个岩石上的老人。她背对着我，身穿着宽大的棉麻衣袍，手里拈花，她的头发很长很长，银白色的，像绸缎般的头发，在阳光下沐浴着一层光，垂下来，铺在四周。

　　女人的刀挥下来来之前，老人突然涣散成细白的像栀子花一样的花，然后消失。

　　我连滚带爬的跑开，跑到了一座古式建筑里，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我从走廊走过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穿着武士服，腰配着长刀的人，他也梳着武士头，抱胸看着庭中池塘里的锦鲤。

　　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好，我也看了几眼。

　　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很高兴地跟我打招呼，我也跟他打了招呼。

　　我开始有了一些自我身份确定，对这个地方熟悉起来。我应该是小镇上的一名居民吧？但有一个意识是从头至尾的，就是我要离开这，不管用什么办法，我绝对要离开这。我想起开头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思索着去哪找条船。

　　我走到阁楼去，那是我住的地方。

　　天色怎么变晚了，月色皎洁，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庭下如积水空明，庭中有一颗十分大的樱花树，自身散发着一层微光，樱花在飘落，树下盖了厚厚一层的樱花。樱花从院中飘进长廊，我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月光照着前路。即使是夜晚，什么都看得见。

　　我打开门，是一个阴暗的地方，里面摆放着很多的架子，架子上有很多的罐头，像那种酒罐子，用红布扎着，被密封着。

　　当我手碰到一个罐子的时候，我记起来了，我是看守阁楼的人，架子上摆放着的罐子里装的不是酒，是人的灵魂。镇上死去的人的所有灵魂，都在这里。

　　我在检阅灵魂罐头，看有没有少的。

　　怎么天又亮了，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门被打开了，谁进来了？我看到一个小孩子的影子，刚想去看，听到一个罐头落地，骨碌碌滚的声音。

　　灵罐滚到门口，红布散开了，从里面跑出来一只黑猫。它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跑了。

　　我吓死了，我赶紧追出去。

　　它好轻盈，我追着它跑了好几个回廊。

　　在我终于抓到了它，把它抱在怀里，寻思着咋回事的时候。

　　我面前的移门开了。

　　是小镇会议，请了镇上有名望的人参会，商讨事情。

　　房间里没点灯，很昏暗，只有外界的光透进去，照出了一张桌子，和依稀几个人，大家好像都席地而坐。

　　我在光里面看着他们，有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人看向我，光被门切割了，照到他脸上，一条明暗分界线从左眉到右嘴角。

　　我看到他的半张脸沐浴在光里，但是一点也不觉得温暖，只觉得冷。很普通的一张脸，面无表情。

　　大白胡子长老问是谁在外面跑，有个人回，是祭社巫女。

　　什么鬼东西？但是我知道这些人都很厉害，所以抱着小猫站起来赶紧道歉，说不好意思。

　　“祭社巫女怎么现在才来。”大白胡子长老问。

　　“说是身体不适，不参会的。”

　　“我觉得她精神很好。”

　　“十八岁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我没有，别瞎说。但是走也做不成了，只能坐下来开会。

　　猫很小一只，这时候很乖。但我怕它又跑了，集中精神在猫身上，会议开的什么也不知道，长老问我怎么看，我说没有。

　　感觉有人盯着我看，我回看回去，发现是那个黑衬衫的男的，他发现我看他，也不移开视线。

　　长老说小镇上的大长老死了，不知道被谁杀了。因为她是不可能死的，她有着神赐予的不老不死的能力。

　　我才知道原来小镇上大家都有神赐予的能力，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不知道我的是什么，会不会是心想事成呢。

　　心想事成。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的能力。心想事成，我的这个能力是心想事成，但是是十件心愿里面只能实现一件，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能实现。

　　我草。好残缺的能力。

　　神，你是不是不爱我。

　　散会了，我才发现昨天遇到的武士也在，听人喊他叫武士藏。但我要回养猫了，我想我要给它做个小窝。

　　我总觉得它对我很重要，身上有什么秘密，它可能是谁的灵魂的化身。照看灵罐不利算我失责了，我查阅书，书上说要用血饲养灵媒，我开始用我的血饲养它，它渐渐长大了一点，从一开始我巴掌那么大变成了我一手臂那么长。

　　某天捧着一碗血去找我的猫猫，才发现我猫不见了。

　　远处传来烈火燃烧的声音，房屋倒塌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哪里失火了？

　　但我先找猫，我觉得猫比较重要，我找了一圈，发现那个穿黑色衬衫的人把我猫抱走了。

　　他往着火的地方走，我以为他要把我猫烧了，吓得跑上去。有个黑发女出现，拦着我，让我别坏事。

　　刚巧武士藏出现了，他的千刀流真的很帅，但是不断有黑衣人出现，跟他缠斗在一起。

　　我拿了一把长刀，刀好重，我根本举不起来，一直都是拖在地上走，在木地板上划出很长一条。

　　我终于找到了他。

　　一间里房，墙上出现一处蓝色漩涡。四周火光冲天，一切都在燃烧，倒塌。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猫？”

　　“我要让她回来。”他站在蓝色漩涡处，脚边躺满了尸体。

　　记忆开始重叠，还是一样的场景，不过是上一世了。

　　上一世，我是怎么死得？我是被乱刀砍死的，再上一世呢，被毒死，再上上世，世世的死亡都是他的手笔。

　　第一世，最初的世界，她还在的世界。

　　她是小岛上的大长老，守护祭社。没人知道她活了多久了，新生儿诞生后要去她那接受洗礼，将死人死之前会见她最后一面。小镇上的人说也许小岛消失了，她也不会消失。

　　她永远不会死，永远是十八岁模样的少女，不老不死，这是神赐下的福泽。

　　我和穿黑衬衫的男人还有武士是她收留的一批孩子，我们从小受她抚养。穿黑衬衫的男人叫秋，武士叫藏，她叫阿樱。我不知道我叫什么，没有关于我名字的片段。

　　阿樱抚养我们长大，教会我们使用能力，安排好我们事务后，在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海边，死去了。

　　镇上召开紧急会议，以为是神收回了对小岛的福泽。他们在检查还有谁的能力消失了。

　　我的能力是心想事成，秋的能力是不灭火，藏的能力是千刀流。检查下来，只有我的能力出现了破损。

　　人们紧张了许久，但后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于是这件事便渐渐淡去了。

　　人们缅怀阿樱，那个受神眷顾，永远年轻貌美的少女。

　　海边再也没有赤着脚捡贝壳的少女了。

　　我成为了祭社巫女，看守灵罐，藏成为了祭社武士，守护祭社。秋的不灭火使祭社永离黑暗和寒冷。阿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才死，没有麻烦任何人。

　　秋并不信阿樱的死，他觉得是长老会的阴谋，害死了阿樱。他问我阿樱死的那天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说:“我看到了阿樱成了老人，然后死在岩石上。”

　　“我不信，神赐予她不老不死的能力，她不可能老去，也不可能死。”

　　“你看过阿樱的尸体，尸体是你在祭社亲手火化的。”

　　他别过头，并不回话。

　　“你偷走尸体了吗？”

　　“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蹊跷吗？”

　　“死亡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我会死，你也会死。”

　　“可阿樱是例外，她是神的恩宠。”

　　“神收回了恩宠。”

　　“那你怎么不用神赐你的福泽找回阿樱。”

　　“我的心想事成破碎了，注定无法实现的心愿，不管许愿多少次，都不会实现。”

　　“那我也要找回她。”

　　他认为阿樱是被害死的，踏上了他的寻找真相之路，寻找办法复活阿樱。而我查阅古书，发现可以用自己的血养灵媒，拼凑出死去人的灵魂，只是心想事成的Debuff在，很大概率会失败。我们分道扬镳了，用各自的办法找回阿樱。

　　他密谋了很久，杀死了二长老，我赶到的时候以为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二长老躺在他脚边，他还很害怕。死亡在最后的时候触发了我的能力，时光回溯。用一个人的生命作祭品才可以触发时光回溯。

　　第二世，我不知道阿秋回溯到了哪个时间，阿樱还是死了，等我记忆重载的时候，他颤抖着手把我杀了，我不得不跟着他继续时光回溯，我想阻止他。

　　第三世，他又一次失败了，火烧了祭社，藏死了。我跟着他继续回溯。

　　随着时间的跨越，他越来越冷漠，越来越无情，到最后为了开启回溯，他可以很轻易地杀了我。

　　于是他不断杀了我，跟我一起不断时光回溯，不断去阻止阿樱的死亡，可是阿樱的死亡是注定的。他无法改变，他就是不敢承认阿樱是自杀的，他就是无法接受事实。在时光回溯的过程中，他带着记忆轮回，而心想事成是我的bebuff，所以我永远带着我破碎的记忆回溯。只有在特定情景才会一点点记起，拿刀的疯女人是我的回溯点，我的记忆重载在死前才能全部完成。

　　看着自己的朋友死去，只有自己活着，所有自己熟悉的东西最后都会被替代，送走自己爱的，再重新倾注的爱意，再送走自己爱的，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不老不死对阿樱，不是福泽，不是恩宠，是惩罚。

　　他在时光的回溯中早该明白了，这都是阿樱的选择。

　　他太固执了，每一世都想要挽救阿樱的死。我也很固执，即使每一世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每一世都在饲养灵媒。

　　等到他在这个世界失败了，就会拿我来开启新一轮时光回溯，我只是个祭品。藏每次都会因为保护我死去。

　　他在时光回溯中或许已经发现了阿樱的死不可挽回，于是他开始有意识搜寻每一世阿樱的灵魂，他发现了我的猫，并带走了它，那个猫是阿樱的灵魂碎片，但他最后能不能拼凑出来，谁都不知道。在这漫长的时间旅行中，他已经泯灭了人性，没有了感情，不同于阿樱，旧人虽然死去，她仍会重新去爱新的人，那些孩子会长大，会离她而去，但是她对世界的的爱意永不熄灭。秋对世界只有恨意了，对阿樱的情感促使他走到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一切了，我的性命，小岛上面的人的性命。阿樱比所有人都重要。

　　在回溯过程中，秋对阿樱的执念不断加深，那我对阿樱的执念则不断减少，我开始谅解阿樱的选择了。

　　我不希望阿樱复活了，不老不死对阿樱只是个噩梦，我相信她是自杀的，我相信她自愿放弃了神的恩泽，并且想要永远逃离这个地方。我尊重她的选择了。如果秋真的复活了阿樱，她不仅是残缺的，也会是痛苦的，她当初亲自告别的世界，她不想再回来了。唯一支撑我继续下去的，就是终结一切，让世界重回正常，完成阿樱的心愿。我将永远阻止秋的白痴行为。

　　记忆重载完成了。

　　“她不会回来了。”我不记得多少次说这句话了。

　　“就算失败一千次，一万次，我都要再见到她。”

　　“就算失败一千次，一万次，你也见不到她了。”我平静地说。

　　“神赐予你时光回溯的能力，你为什么不让她回来。”

　　“是她选择了死，她背叛了神的恩赐，神不允许我用神力救活她。我比你还想她。”

　　“神不让我们救她，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拼凑她灵魂的办法了。”

　　“你抢走猫又怎么样，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灵魂。”

　　“只要我回溯的次数够多，就一定能拼出来。”

　　“那样的人还会是阿樱吗？”

　　“灵魂回来了，她就肯定能复活。”

　　“阿樱是自杀的，你擅自复活她，你问过她的意愿没有？就算复活了，又能怎么样，你哪一世阻止成功过她的死亡？她活着你尚且无法阻止，凭什么她复活了就愿意活着了？”

　　“我真的很想她，很想见她，很想她回来。”秋的语气淡漠，拿过了我的刀。

　　“你真的，永远，无法阻止阿樱的死亡。”我很平静的说。

　　“再见了，我的好朋友，下一世见。”秋用刀架着我的脖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就算你追杀我一千次，一万次，我都祝你失败，阿樱永远不会回来。”我的脖子被划破了，血如泉涌，我倒下之前看着他再一次踏入蓝色漩涡，选择时间回溯。我躺在血泊里，突然就想通了，为什么秋永远会失败了。

　　他忘了，我心想事成的能力，十件心愿里面，肯定能成一件。

　　我希望秋永远失败。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阿樱最后的灵魂给了我，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最后一块灵魂碎片，差在哪里。

　　记忆归零了。

　　我再一次从拐角冲出，栽倒在花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