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礼》菸火燃尽

27、杀人犯 梦6.

　　梦6.29

　　梦到一个杀人犯，被囚禁在绿皮火车上。

　　他无恶不作，罪大恶极。可是我爱他。

　　我是一个胆小的人，我十分惜命，我规避一切危险，我害怕受到伤害，我畏惧死亡，我不想死。

　　但是我爱上了一个蔑视生命，创造死亡的人。

　　我只敢小心翼翼地爱他，不让他知道。我把这份爱藏在了最心底。

　　我仰望着他黑色的衣角在风吹得不断拍打他的腿。我拢紧衣服，对死亡的害怕让我不敢靠近。

　　杀人犯在杀人，他屠杀了一整节车厢的人。

　　他的刀很精致美丽，在他的手指上转着，然后刀光下，鲜血喷出，他很慵懒，他很淡漠，他很平静。他撑着脸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我在列车另一截车厢偷着看他。

　　我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我的血液在喷张，我喘不上气，我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恐惧和兴奋中。

　　我们眼神对视了。他拎着刀来。

　　我知道他会杀我，我知道他会毫不犹豫的杀我。我能感受到他掐着我脖子的手的冰冷，我能感觉到我因恐惧而颤栗。我无力对抗。

　　我爱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爱他。

　　血是温热的，黏稠的。

　　我在我的大脑里模拟了一万遍他杀我的场景，他会把我摁进放满水的水池里溺死我，他会往下拽着我的头发好割开我的脖子，他会肢解我，他会把我扔下火车让我被山石切割摔得稀碎，他会用刀挑断我的筋然后慢慢折磨我。他会用很残忍或者很平常的手段杀我。

　　他还没有杀我。

　　我不敢让他近身。我怕被杀。我依旧偷偷看他，看他肆无忌惮地杀人，看他被关在监狱里。看他如此轻蔑众生，又被众生囚禁。

　　我不能改变一切，我和我的爱一样，藏在最深处。有人向我求救，让我帮帮他。我会帮。我尽我所能去帮助他。

　　我打心底不认同他杀人，因为我敬畏生命，爱惜生命。

　　但是我无法自拔地爱他。我割裂似的痛苦着。恐惧，爱，血腥，交织在一起。我闭上眼睛。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他来了。

　　他一定会杀了我。

　　我很害怕。我捂着脖子，我不想被放血杀死，我感觉那样会很痛。

　　刀划开肉的声音，血喷溅的声音，人惨叫的声音。那个被我救的人死了。

　　我惊恐地睁着眼睛，我看不清他的五官，感觉是一团混乱的黑色线条组成的他。他的声音很哑，好像许久没说话。

　　他说:“朋友，你在这做什么。”

　　我们是朋友吗？我们为什么是朋友？我们不该是朋友。

　　这句话又残忍又温情，他把我当朋友，我们并不是毫无联系。他把我当朋友，他从不知道我对他的爱。

　　我这种爱是什么样的？是来自灵魂深处最颤栗、最恐惧的爱。是无法说出口，只能烂在心底的爱。是违背了道德，抛弃了自我的爱。是完全不应该的爱。我不可以爱着一个杀人魔。他只会伤害我。他回应我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死我。

　　夜晚到来了，明亮的硕大的月，离我们很近，离他更近。我在暗处，他在亮处。

　　我试图地劝他从良，我想告诉他杀人是不对的。可是为什么不对，我说不清楚。

　　我只能说“杀人是不好的。”

　　他并不回我话，他极冷漠地看着我，仿佛我只是案上的鱼肉，随时可以砍杀。我感觉到头皮发麻，我很害怕。

　　列车上的风很大，也很冷。崇山峻岭飞快地闪过，被抽成单纯的线条。

　　他点了一根烟，夹在两手之间，问我要不要来一根。我说不了，我不抽烟。他自顾自的抽。

　　吐出来的烟圈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我坐得离他远。

　　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我苦涩地笑。爱得太痛苦了，想死在他的刀下。

　　我颤抖着捧起他的刀，递给他。他瞥了我一眼，接过刀，轻巧得转着。

　　“好朋友，我们是好朋友吗？”

　　“是的。”他说。

　　“你会杀我吗？”我很想问这句话，但是我不敢说出来。

　　他偏过头看我，刀贴着我的脸颊，冰冷冷的。

　　他漫不经心，他波澜不惊，他一点生气也没有。他继续抽他那烟，我继续缄默着。

　　月下，黑色的世界，满车厢的尸体。

　　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