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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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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偷鸡摸狗,南宫霁显然很是不悦。
“少庄主莫不是看花了眼?”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正好将掌中之物完全遮住。
“是吗,”温归轻笑,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向那半握着的拳头,指缝间几缕青色的流苏垂下。
连燕南天都没发现,若不是温归好巧不巧正好看见,怕是没人会知道。
南宫霁注意到他的视线所指,解释道:“捡的。”
对方说得坦荡,一身浩然正气。
温归不屑与他争辩,转身欲走,却被南宫持剑挡住去路,“去哪儿?”
温归道,“今夜我要守灵,自然是去准备一下。”
两人目光相撞,南宫霁分明看到对方唇角划过一抹促狭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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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后,山庄内燃起了星星烛火。照例,今夜温归要为父亲守灵。前来送葬的宾客大都远道而来,住在附近的风云客栈,应六扇门南宫大人的命令,全都留在了庄里。因为庄里少了仆人,饭菜都是一品居做好送进来的。
温归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些汤。
其他人也不敢大快朵颐,只能尽量在他面前装装样子。南宫霁一晚上都在不停地看他,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是什么也没发生。
最后,南宫霁挑了间离祠堂最近的客房住下,以便随时保护温家这仅存的血脉,确切说更像是在监视。
夜静得可怕,连风声都被隔绝在了庄外。
南宫霁斜倚着窗框,竟有几分倦意袭上心头。他微微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到了对面祠堂。从用过晚膳后,温归便一直待在池塘里,哪儿也没去。
祠堂里,温归将跪姿换成了舒服的盘坐——等着药效起作用。
待香燃尽,温归伸了伸腰,从蒲团上起身,走出祠堂。
寒冬腊月,冷的要命,他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平白挨冻。一出祠堂,他便径直回了卧房。卧房内有通密道,温归轻车熟路地钻进密道,这密道位置极隐秘,密道尽头是间密室。密室内的布局几乎与外面的卧房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没有窗子。
四壁上烛火摇曳,一青衫少年正坐在案榻前看书。浅褐色的眼眸映着点点火光,脸色是久不见见天日的苍白,但眉目如画,生的倒是个美人胚子。
青衫少年闻声也不看他,依旧看得专注。
温归缓缓靠近,探身看向青衫少年手中的书卷,念出了声:“西京杂记。原来你竟喜欢看这种……”
语气听上去很是惊讶,可脸上却笑颜如花。
青衫少年没有理会他,手里的书许久没有翻页。
“要不要我将故事结局说与你听。”
温归清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却听一道惊艳的男声开口:“不用。”
“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温归道。
青衫少年抬眸,睨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温归径自挨着他坐下,有些卖乖道:“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不算坏的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青衫少年淡淡道:“坏。”
“果然,”温归收起了笑容,“孔雀山庄满门被屠,你是唯一的幸存之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青衫少年的反应。听到满门被屠,对方也只是眼睫微颤,手中的书卷终于翻了一页,可视线早已不在书本之上。
见对方没有要继续问的意思,温归显然有些失望,“你终于可以出去了,难道不开心?”
青衫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握着书本的手指有些微颤,终于抬眸看向了面前之人。
这个他只见过三面的人,第一面是在仆人阿钟消失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告诉自己他不是坏人。第二面是他爹大寿前夕,他说有事情要办,很快就会回来。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人已经替用了他的身份,成为了外人眼中孔雀山庄的少庄主——
温归。
“你肯带我出去?”青衫少年问。
“你就不好奇是谁杀了你全家?”
“是你吗?”少年又问。
“我?”假温归忽然笑笑,“何以见的会是我。”
“身手。”少年道。
假温归知他是在说自己身手好,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可惜让你失望了,我从不喜欢杀人。”他目光真挚,笑的一脸纯真。
看着他的笑,少年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更何况我不希望你我之间隔着血海深。”假温归俯身,用撩拨的口吻继续说道。
青衫少年,“……”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假温归继续撩拨。
青衫少年目光依旧不温不火,“为了孔雀翎。”
假温归心头一颤,原来……他早就知道。
真正的少庄主就在眼前,或许他是这世上唯一还知道孔雀翎下落的人——可惜是个冷美人。假温归淡淡一笑,语气依旧轻浮:“孔雀翎哪比得上美人一笑。”
青衫少年冷哼着转身,身下的轮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你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我带你出去。”
闻声,青衫少年动作一僵。
见他没着急离开,假温归继续道:“你既是少庄主,想必定然听说过孔雀胆?”
青衫少年眼瞳明显一颤,寻常人怎会知道孔雀胆。当今世上,众人皆知孔雀山庄以独门暗器孔雀翎威震江湖,却不知这个孔雀翎上正是淬了一种巨毒之物,此物正是孔雀胆。
他有如此反应,假温归不由得心中一喜。
却听对方冷冷道:“你到底是何人?”
假温归道:“你不必知道,总之我不会害你。”
青衫少年思索片刻,终是没忍住好奇:“你要孔雀胆,有何用?”
“救人。”
“救人?”青衫少年蹙眉,显然不信。
“都说孔雀胆是剧毒之物,殊不知它还是另一种毒的解药。”
青衫少年问,“何毒?”
“相思引。”
青衫少年虽久居幽室,却喜读杂书。相思引这种东西,他好似在哪本书里见过。想罢,他转动轮椅,来到书架旁,从左侧最里面取下一摞书卷,仔细翻阅。
假温归一直默默地看着他。
翻了一会儿,青衫少年手指一顿,轻念道:“初唐时期此物由南国传入中原,因状似红豆,被人误食后断肠而死,民间俗称断肠豆。文人墨客显这名字过于俗气,取‘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之意,改名为相思引。”
他声音清冷,很是悦耳。
“是一种慢性毒药,食之,初有幻觉,后侵入五脏,最终断肠而亡。”
“据李氏外传中记载,唐宗的爱妃就曾中过此毒。妙手神医李念春曾为其医治,翻阅古籍医书,提出以毒攻毒之法,经过百次试验,终是寻的与之相克之毒物。”
“此物正是孔雀胆。”假温归补充道。
“后南国覆灭,此毒也随之消失。”
念毕,青衫少年抬头,眼眸里的烛光摇曳:“……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