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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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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庄主的尸体被人抬到了后院祠堂内,少年失魂落魄的坐在一旁,看上去十分难过,那神情不像是装的。众人在庄子里搜罗了几圈,只有他依旧那般静静的坐着。
约莫黄昏,依旧是一无所获。
于是,众人开始商量着葬礼事宜。毕竟温少庄主看上去也不过十六七岁,一人操办葬礼着实有些强人所难。至于凶手到底是谁,众人都毫无头绪,只能等明日六扇门派人来查。
有人猜想,会不会是江洋大盗入室劫财。很快就被人否决,孔雀山庄之所以在江湖中屹立不倒,凭的便是其独门暗器孔雀翎。据说第一任庄主只使用过一次,其威力令整个江湖为之震颤,同行的江湖门派几乎无一幸免,伤的伤残的残。
自此,孔雀山庄成为了中原武林第一山庄。
连江湖中各大门派都敬畏三分。
于是,就有人开始怀疑是温归练功时走火入魔,失手杀了满门。毕竟能轻易接近温庄主,使其放下防备的,只有他身边最亲近之人才能做到。
可却从未有人质疑过少年的身份。
入夜当晚,少年坐在高墙之上。满院的月光将四周照得极亮,在雪色的映衬下,恍若白昼。偶有乌云遮蔽之时,几道黑影匆匆穿过庭院,往来于温庄主的卧室与书房之中。
少年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待庄里重新恢复寂静,少年跃身而下,穿过自己的院子,进了温庄主的卧房。
*
葬礼头日,江湖中几乎所有有名有姓的大侠都来了。
左刀使燕南天便是其中之一,他曾是温庄主的旧友。说起来,他从小被温夫人的父亲收为养子,温夫人也算是他的义妹。
随后赶来的都是一些远在江南的宾客。本是来赴喜宴,得知噩耗后,大都难以置信。
众人大都说着同样的话,望他节哀。可遭遇如此灭门惨案,任谁都无法心平气和地同他人寒暄。少年也只是微微颔首,颓然地跪在堂前,脸色比屋外檐上的积雪还要苍白。
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少年身后,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应该还会有一场大雪。”
温归没有抬头,以为又是哪个前来悼念的宾客,只是木鱼似的点了点头。
“我要走了,来和你道别。”
听到道别,温归微微抬了抬眼。紫色背影渐渐远去,温归方才想起,刚刚那个声音是那日在雪地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紫衣人。
“等等……”温归想要起身,无奈双腿早已跪麻。
紫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温归轻声叹息,是该问问他的名字。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哒哒哒的马蹄声。马蹄踩在雪地上,本不该发出如此声响,可知不止一匹。温归腿脚的麻木渐渐散去,起身出了祠堂。
前堂院子里,宾客们三三两两出来迎接这位贵客的到来。
银装素裹之间,一匹高头大马凌然站于风雪之中。白色的银甲,泛着阵阵寒光,映得马上之人也威风凛凛。这场景,竟有几分远行将军凯旋之势。
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官袍,底绣吉祥云纹,刻金丝麒麟图案,外罩一件墨色狐裘披风。温归不紧暗自咋舌,此人从上到下,就透这俩字——阔气!
那马,温归识得。是上好的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据说能日行千里。而那人身上的狐裘,更是京中千金难买的好东西。
“南宫大人。”有人上前抱拳行礼。
南宫霁下马之后,视若无睹似的朝祠堂走去。
温归微微眯眼望去,方才看清来人的容貌。
剑眉入鬓,凤眼上挑,深邃的五官轮廓更显硬朗神气。温归对于人外貌的评价,只有好与坏。看得顺眼便是好,看不顺眼就是坏。至于这人嘛,锋芒太露,他不喜欢。
“六扇门,南宫霁。”对方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刚刚丧父的无依少年,更像是在审视一个弑父的凶手。
这让温归极度不舒服,一阵杀气涌上心头。
在来的路上,南宫霁通过六扇门的暗探已大致了解了案情。只是令他格外在意的,就是眼前这个自称是少庄主的少年。
尤其是刚刚对方的眼神——
明明一双纯洁无害的桃花眼,眼底却透着股阴冷的杀气。不过转瞬,少年脸上又恢复了憔悴的神情。
“温归。”少年简短回了句,又重新回到祠堂。
南宫霁跟着进了祠堂,上过香后方才开口:“六扇门负责调查此案,我的来意,少庄主必已知晓。敢问案发之夜,你在何处?做了什么?”
语气淡漠得像块冰山,丝毫不顾及当事人刚刚丧父之痛。
“我不记得了。”温归说完,垂眸看着未燃尽的香,自他醒来之时起,不断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只是一律回答不记得了。
“不记得?”南宫霁一字一顿,这个回答显然没能使对方满意。他走到温归身边,居高临下盯着他的脸,语气颇为肯定:“你,不是温归。”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画轴。
温归料到他早有准备,定是从哪儿找来了温夫人的画像,想要考考他。却依旧面色如常,不慌不忙:“大人何出此言?”
画轴缓缓展开,果然是个女子的肖像!
女子立于梅下,明眸善睐,顾盼生姿,栩栩如生。连眼角的朱砂痣都点得恰到好处,足见画师技艺精湛。温归仔细瞧了瞧那女子的面容,微微一愣,看向南宫霁:“这是?”
“少庄主竟不识得自己的母亲?”南宫霁语调上扬,面上很是诧异。反倒是一旁的温归神色自若,淡淡道:“画中之人虽是美人,却不是我娘。”
说完,又不忘补充一句:“我娘她不喜欢梅花。”
南宫霁将画轴翻过一看,又打量了一眼少年的神色。这才如恍然大悟一般谦声道:“看来是手下人拿错了。”
温归心知肚明对方的用意,也没拆穿。
南宫霁收起画轴,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少庄主,可有婚配?”
*
南宫霁将所有人都留在了庄里,自己则漫无目的似的在庄里闲逛。温归的话还会想响在他耳畔,“这好像与查案无关,难道大人是想以权谋私?”
以权谋私……谋的是什么,他吗?
出身世家,天之骄子的南宫霁可不觉得对方身上有值得他图谋的地方。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长廊尽头。
正值寒冬腊月,庭院里种了许多梅花,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梅树之下,静坐了一人。此人背影宽厚,鬓角两缕华发。身旁放着一柄长刀,刀光冷冽,没有刀鞘,刀柄之上缠着白纱,隐约可见雕琢的龙纹。
龙吟刀。
南宫霁猜到了那人的身份,缓步靠近,倚在廊前,低声问:“燕大侠,可是在思念故人?”
闻声,燕南天左手已握上了身旁的剑柄,右手匆忙往怀里塞着什么。南宫霁匆匆一瞥,是块坠有青色流苏的雕纹玉佩,且只有半块。
“你是何人?”燕南天问。
见来人衣着不凡,面对江湖前辈依旧气定神闲,少年傲气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南宫霁抱拳,“在下南宫霁。”
“原来是神捕南宫大人。”雁南天持刀从地上起身,长袖拂去身上的碎雪,“不知少侠找我所谓何事?”
南宫霁望了望对方手中的刀,“听说左刀使的刀法名震江湖,南宫正想领教一二。”
说完,冷眸一抬,人已到了对方面前。燕南天长刀一挥,以刀背相迎,只防不攻。南宫霁也并未使出全力,游刃有余地想要看清对方的招式和刀法。就这么打了几个来回,南宫霁全力一掌将燕南天震出一丈有余。
雪地上多出一道长长的划痕,身旁的梅花被内力震落,纷纷扬扬,下起了梅花雨。
“你受了重伤?”南宫霁收手,问道。
燕南天长刀撑地,勉强稳住身形旋即一笑,朝南宫霁抱拳:“是少侠武艺精湛,燕某自愧不如。”
他收起长刀,以示认输。
南宫霁也并未有要继续的打算,不过是想试上一试,结果虽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
“燕前辈当年在江湖中的声望,南宫怎能匹敌。”南宫霁扬眉一笑,这笑多少带有几分嘲讽。
江湖谁人不知,当年燕大侠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一青楼女子当了自己的宝刀,结果那女子却跟别人跑了,害得燕大侠被仇敌追杀,残了惯用刀的左手,最后还被逐出师门。
销声匿迹十五年。如今出现在这里,倒真叫人怀疑。
燕南天自是不在意,提刀朝后院走去。
目送对方的背影远去,南宫霁朝身后的廊柱后喊道:“出来吧。”
语落片刻,廊柱后果然走出一人。这人一身白色丧服,面容清秀,走路时脚步轻盈,若不是刚刚内力波动时飘起的白色衣角,南宫霁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没曾想堂堂神捕南宫霁,也干起了偷鸡摸狗之事。”
说话之人,正是本该在祠堂守灵的温少庄主温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