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反转 “你后悔了 ...
-
-
不一会儿，充斥在耳边震耳欲聋的异兽嚎呼声便散了尽，头顶的“天”变回了很干净的蓝色，周边先前胶着得让人窒息的空气似也重新悠悠地流动起来。一切都再不过正常，只有每个人脚下的狼藉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们还在这个地方？”萧白羽抿了抿嘴唇皱起眉，搓搓被溅上血污的手问。
“这么看…肯定的啊。”江遇拿着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小小本子在乱七八糟的四处走走停停，身后还缀着俩小跟屁虫，意踌和意躇。
“都走了，店有关好么？”檀景州问着，从出出的口袋里要了粒小丸子，然后走到萧白羽身前，将东西递到人嘴边，“树栖蛋，舒缓心情，还有一点点的疗伤作用。”
萧白羽抬眼望着他，半晌伸出手，要自己拿。
檀景州急忙分出根手指抵住他的手心阻止道：“你…我来，你直接张嘴就行。”
萧白羽听出了意思，紧闭着唇缝嗡嗡咕哝着：“你的手也没干净到哪里去啊？景州先生…”
檀景州一怔。等他再反应回来，便看见萧白羽一脸“你真好骗”的欢快笑意，张嘴吸走了自己手中的药丸。
“哪里学的…”檀景州维持着上一秒的姿势，终于回了过神来。然后，他微微扬起了嘴角，有些哭笑不得地喃喃道。
萧白羽不答，只是眨了眨眼，在脑海里跟长翎老师击了个掌。
顺风撇着嘴快步从两人旁边走开，接着好奇地问江遇：“哎，小江在干嘛呢？”
江遇半蹲在一棵折成两截的蓝色树精前往本子涂涂写写，闻言停了笔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老毛病…看见这种奇怪的东西就手痒想记下来…嘿嘿，还香香的…这时啥嘞？”
白锦泽一脸微妙地回答：“百蓝花变种，极寒山岭地区分布较广。露在地面上的是它蓝色的根系，而头的部分是埋在地下的。受到伤害时会假死散发出浓郁的醇香，能够迷惑敌人从而进行反击或是吸引小型动物靠近来保证捕食…”
萧正桥和金银惊讶路过，又幽幽抛出一个疑问：“…如果这样的话…那么——”
“…它真的死了吗？”
“靠？不是都消失了吗？！”
“…快！躲开…！”
离得近的几人反应过来，立刻高声喊着冲去拉人，但还是晚了。
金银和萧正桥刚一人一个将两个小家伙拎开，就听轰隆一声，江遇站着地方四周的地面被什么东西从下猛然震裂。下一秒，那躲在暗中的狡猾猎手便迫不及待地张开血盆大口，从地下冲出，咬向离它最近的猎物——
江遇攥着纸笔怔在原地，一双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捕猎者那贪婪尽显的绿瞳。
——噗呲！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变种百蓝花的身后骤然闪出，划出的一线银光干脆地没入其脑后。与此同时，一道带着笑的声音洋洋得意地传来：“哎呀——受了根本伤就不要乱动嘛…”
惊讶之余，白锦泽抓住机会，赶忙带过江遇退到一边安全的地方。
没了根的百蓝花已然是强弩之末，在被偷袭下更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嘭轰！”
于是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就这么轰然倒了下去。砸起被血水浸湿的泥，飞得老高。
“我勒个乖乖…”在看清偷袭的人后，顺风第一个震惊地发出了声。
“付诸。”檀景州说。
“欸。”付诸转身拔出小刀，眨眨眼微微一笑，“等等，先别急着感动啦——”
方怀尧的身影从他身后突然现出，伴着未落尽的尾音，和付诸于同时冲出，一左一右地冲向萧白羽。
萧白羽含着先前从某人手里骗来的丹药马上便瞧见了正向自己杀来的人。于是他迅速伸腿把要来帮忙的檀景州踹边儿去，接着终于“咔吧”一声咬碎了小丸子。同一时刻的他飞快俯身，干脆抄起先前被撇在一边的臂长骨便迎了上去。
铿地一声，坚硬的白骨撞上锋利的刀刃——萧白羽似乎是没看见左边袭来的方怀尧，一侧身接下了付诸的一击。
在巨大的冲击下倒退了数步，他抬眸对上付诸一双如往常般带着令人不喜笑意的眼。
忽然，萧白羽若有所思地弯了弯嘴角，轻声问：“是害怕了，还是后悔了？”
付诸的瞳孔猛地一缩。
“呵，别自作聪明了…”但很快这抹异样的神情就再一次被毫无破绽的笑容掩盖，付诸甩开挡住自己的白骨，瞧准了萧白羽的破绽，刀尖一转，直刺对方露出的颈部。
“…嗯？”可预料中的胜利结果并未出现——一个人的匕首从旁边突然地插入，在离萧白羽侧颈不到三厘米的位置挡下了自己的攻击。金属与金属间碰撞，又是一声铿鸣。
“谢了。”
在看清楚阻拦的人后，付诸目眦尽裂，嘶声吼出了对方的名字。
“…方、怀、尧！”
方怀尧没有开口应答，只是望着付诸的眼神万般复杂。
但行为上，他仍坚持地将刀横在两人之间，阻挡着付诸的行动。
“我在。”
僵持半晌，方怀尧终于开了口，低而郑重地答应道。
就这两个字说出口，付诸便颓然地甩开了他的刀，由于惯性又倒退了两步。
“你是铁了心要阻止我了，是吗。”付诸看着一米开外的人，那个陪了他不知多少辈子的、自己唯一的朋友，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笑一下，这么难啊。
“对不起…”方怀尧终于放下挡在萧白羽面前的匕首，也卸下紧绷着的肌肉。他说，“可我真的后悔了…也真的、真的，好累了。”
“……”
“那你呢？”
“阿言，”
“你后悔了么？”
“我不后悔！我不！我怎么会？！我明明只是为了…”付诸像是被一下子戳中了痛点，瞪起眼咬着牙怒吼着。
“我没有…只是…”
我们坚持了这么久，明明是为了…为了什么呢？
付诸忽然止了声儿。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好友那张陌生至极的面孔。
对啊…
——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约定…是什么来着？
自己怎么忽然就想不起来了呢？
他忽然感到了深深的惶恐——他千百年来早已遗忘了的情绪。
…这真的是真的吗？
我真的后悔了吗？还是害怕了？
“……我…”
我为什么会忽然这么想？
“阿言。”方怀尧又唤了他一声，注视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悲哀与无奈。
——“…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付诸呆愣愣地张合着嘴，祈求着看着方怀尧，然后是旁边的萧白羽、檀景州……他向自己曾经的友人，曾经的敌人询问道。
方怀尧默默地看着他。半天，缓缓地摇了摇头。
仿若一只在斗兽场中连胜多次忽然迎来了失败，紧接着又在嘘笑声里恍悟的困兽。付诸攥着手里的刀，终于丢弃了掩饰真实的虚假笑意，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哀悲鸣。
“呃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想要这样的…”
可为什么还是走到这里了…
“我只是想要跟阿尧哥哥一起活着…”
我有点害怕…我好害怕…
“我想回家…”
“我后悔了！我不要再这样活下去了…我想家了…我想回家了…”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世间换了数轮，早已物是人非。想念的家又能从哪里找？
方怀尧抓着匕首，一步一步地，走向付诸。
仅仅是不到两米的距离，却仿佛是隔着山山海海。以至于方怀尧需要放慢脚步，跋山涉水蹚过无数光阴才能到达。
终于，他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而付诸像是没有看见眼前的人似的，直直地向着前方反复念着“想回家”。直到——
方怀尧猛地抱住了他。
“好了，可以了，阿言。”方怀尧在他耳边轻轻地安慰说，“我带你回家…阿尧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萧白羽一行人各自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出声打扰相拥着的两个人。
“阿尧哥…？”付诸在拥抱中慢慢地冷静下来。
“是啊。”
付诸安静了一会儿，才哼了声儿松了一直抓着刀的手，将脸搁在对方肩头，口中慢慢地咕哝了一句：“你好慢的…好吧…”
一把匕首也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干脆地捅进他的心脏。
但付诸也只是瑟缩了一下，没有松开抱着对方的手。
“你…我…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似乎是很骄傲的样子，吃力地咧了咧嘴，“你要走…吗…”
“我跟你一起。”
又突然没头没脑地嘀咕了一句，“…但我…还是有点想，想你啊…”
方怀尧闭了闭眼仰起头，不去看他的表情：“…我知道…我知道了。”他握着柄拔出那把刺入付诸体中的匕首，然后单手搂紧对方慢慢冷下去的身体，轻轻丢开了自己的武器。
下一秒，一团巨大而灿烂的光从两个人的身上炸起，一瞬间的功夫便将二人的身影彻底吞噬。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反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