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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来雨 心思敏感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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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最后一天,陈雪梅一家从西部城市回来。
落地滨南机场后,她先给来雨报了平安,而后又告知来雨她下午会去青石巷。
看到这些消息,沉迷游戏数日的来雨悄悄松了口气。
她自以为自己终于熬过了陈雪梅不在的孤独时刻。
也是在这个瞬间,来雨深刻意识到,无论陈雪梅曾做出过怎样使她这个年纪无法理解的选择,但在她的潜意识里,她还是觉得,她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以至于当江铎像往常一样给她发消息,问她下午打不打游戏,她只很简短地回了他四个字。
有事,不打。
乍看这些字眼,带点冷冰冰的距离感。
江铎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得到来雨的答复,他也就没再过多追问。
她们的聊天止于那四个字。
当然,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很浓的滤镜时,他会自动忽略其话语中的冷淡。
他会自我脑补,来雨本身就是一个话很少的人。
嗯,这四个字很符合她的说话方式。
她现在有事忙,那他就先不打扰了。
等她忙完,他再找她。
***
下午一点。
陈雪梅拎着大袋小袋的礼盒装出现在来雨住所。
进屋后,她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边拆包装,边说:“小雨,这是西渝的特色美食,我给你分装一些你等会带去宿舍啊。第一次和室友见面,咱要把关系处理好,毕竟接下来还有很长时间要相处……”
来雨站在茶几旁一言未发,安静地盯着陈雪梅絮叨不停的侧脸。
她有些恍神。
原来妈妈没有忘记啊。
浓密的睫毛轻颤,顺带遮住了来雨眼底的复杂情绪。
看着陈雪梅手上不停的动作,她轻声喃喃:“你知道今天要去办住宿啊。”
陈雪梅闻言抬头看她,笑说:“在说什么傻话呢,我当然记得。”
今天是长假的最后一天,也是青川一中全体住宿生的返校日。
之前陈雪梅给来雨带来她通过青川一中考核好消息的时候,就顺便提过一嘴,等假期最后一天,她会带她去学校办理住宿相关事宜。
来雨一直都等着。
可是直到假期倒数第二天的晚上,她才收到陈雪梅准备回来的消息。
说不失落是假的。
她其实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设想。
也早就独自一人事先难过完又消化完了伤口。
然而,那些略残忍的想象终归没有发生。
此时此刻,来雨眼前有的只是一个在仔细为女儿区分带回来特色美食的母亲。
“这个很好吃,小雨自己多留点,这些、这些可以分给室友……”
望着面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女人,来雨忽然生出一种迫切想说点什么的冲动。
在开口前,很突然地,她脑海里闪过男生又是挑眉又是散漫笑着的模样。
虽然只认识了几天,但江铎无疑给来雨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他大约是那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真正自由的人。
住院部那些或让她无语或让她忍不住和他拌嘴的片段,再次浮现在眼前。
身体好似因为这些注入了奇怪的勇气。
也是这时候,很久没有轻易向外人透露内心的来雨缓缓开口。
“妈。”
这是一道很轻又很有重量的声音。
片刻静音后,来雨继续说:“其实在没收到你确切要回来的消息前,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人也可以去学校。但不可避免的是,我心里还是出现了巨大的失落。”
“我失落于……你可能会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早在女儿叫她那会,陈雪梅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抬眸,一下就看到了身形单薄的女生正安静地站在茶几边。
话说到后半段,陈雪梅能明显感觉来雨声音里多了分勇气即将耗尽的颤音。
她没打断,她想让来雨把闷在心里的情绪尽数诉说出来。
女儿最终做到了。
陈雪梅很高兴。
更让她高兴的是,她发现来雨即便勇气快要耗尽,但在说话时会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
从始至终没有想过要闪躲。
“小雨。”陈雪梅笑着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来雨坐过来。
脱口而出刚才的一长串话后,来雨显得格外沉默。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陈雪梅身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眼睛直视左前方的大白墙。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她还是那个陷入自我世界的她。
陈雪梅搂住来雨的肩膀,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肩上靠,语气郑重地说:“小雨,请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妈妈是绝对不会忘记和你的任何约定的。”
沉默片刻,来雨低声回:“……好。”
各自把心里话说完后,陈雪梅心思百转,她拉过来雨的手,歪斜着头轻声问:“我不在这几天,小雨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虽然今天的来雨多数时候还是以沉默为主,但陈雪梅是她母亲,她最了解她。
她敏锐地察觉到来雨有些不一样了。
硬要详细描述究竟是哪里不一样,陈雪梅很难说。
可是,假如情绪是可以被看见的,那陈雪梅会觉得,她走之前见到的来雨头顶是飘着乌云的。
而现在,来雨头顶的乌云快要散了。
阳光就要从云层中钻出来了。
思索片刻,来雨向陈雪梅总结道:“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工具人。”
陈雪梅:“?”
望着母亲不解的眼神,来雨缓缓补充:“是你说的,最好多和人接触。他就是那个很适合接触的人。”
这是来雨的真心话。
这几天闲暇的时候,她有想过假设江铎是个脾气暴躁、顽劣没度的人,那她计划的和陌生人交流大概会夭折。
要是碰巧江铎还是个说话刻薄的人,她怕是会继续缩回保护壳中。
短期内应该很难再踏出想和陌生人交流的脚步。
还好,一切都刚刚好。
刚好江铎是个很好的人。
***
收拾好行李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临出门前,陈雪梅又替来雨检查了一遍日常会用到的物品。
一切齐全后,她拉上拉链。
在来雨想要接过行李箱的时候,陈雪梅摇头。
“不用,我给你拿下去,你背上书包就好。”
陈雪梅平常对来雨念叨最多的就是,太瘦了,要多吃点。
在小区没电梯,还住四楼的情况下,她完全见不得小姑娘既要背书包又要拖行李箱,步履蹒跚地下楼。
“小雨,跟上。”
看着火急火燎拎起行李就走的背影,来雨心头一动。
她背上书包,小声回应:“噢,来了。”
脚步落在台阶上,挂在身后的双肩包随步伐微微下坠。
一下一下地晃悠中,来雨瞥见了陈雪梅给她挂在书包拉链上的那只抱着酒瓶的白色小狗。
她记得小狗挂件的眼睛是两个大叉,嘴唇是波浪线,整只狗看上去是要醉了。
这一刻,来雨在下楼,身体在随着台阶摆动。她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番有趣的奇思妙想。
来雨想,小狗不是醉了,而是被她晃晕了。
这个想法还怪可爱的。
想着想着,来雨下楼的脚步更是飞快,连带着小狗在身后甩出一道道轻盈的弧线。
空荡的楼梯间,她好像听见了小狗的哀嚎:“哎呀呀,主人,哎呀呀,轻点晃。”
不知道是心情过分愉快还是其他原因,来雨还笑着伸手捏了捏小狗。
*
车就停在小区楼前划着白色线条的框中。
陈雪梅打开副驾的车门,转身想叫来雨,见她嘴角抿着笑,好心情地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开心?”
“说不出来,就是没来由的开心。”
来雨自己都没发觉,她回陈雪梅这句话时,表情和语气带着罕见的俏皮。
陈雪梅一怔。
她的感觉不会错的。
来雨在一点点变好。
在后备箱放好行李箱,陈雪梅又从后排拿起两个纸袋子递给来雨。
对上来雨疑惑的目光,陈雪梅解释道:“我看你之前的睡衣都挺旧了,就给你买了两套新的。”
末了,她像是想到什么,补充一句:“我在家都洗过了,你可以直接穿的。”
来雨垂眸抱着怀中的两个袋子。
细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拂过硬壳纸袋上的纹路。
好半天才说:“谢谢妈。”
陈雪梅笑着回:“和我说什么谢谢。”
她们都是不擅长说温情又漂亮话的人,她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另一方。
***
陈雪梅带来雨去见了她的新班主任。
班主任姓李,名晓莉。
教化学。
她人很高,看上去有一米七五左右,戴一副黑框眼镜,长发用夹子夹起,不笑时略显严肃。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一旦笑起来,五官带动绷紧的面部,又能让人看出一丝亲切。
就比如现在。
李晓莉正面带笑意地在和陈雪梅谈话。
“来雨的各科成绩我都看过了,很出色,看得出她是个相当优秀的孩子,”李晓莉声音一顿,似乎是知道些什么,温和道,“来雨妈妈,你放心,接下来的日子,作为她的班主任,我一定会尽力帮助她,让她快点融入班集体。”
陈雪梅闻言连连点头向李晓莉表示感谢。
或许是有林叔叔的帮忙,入学流程不算麻烦。
填完表后,李晓莉带来雨去教务处上交。
各项手续算是彻底结束了。
出教学楼时已经五点多了。
校园里陆续涌现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的返校生。
此刻临近十月中旬。
空气中的燥热也随着长假后期的几场大雨消失。
气温说不上热,但也没冷到很夸张的地步。
放眼望去,学校里穿短袖和外套两种款式校服的学生都有。
从教一楼去往学生宿舍的路上,来雨再次路过中央广场。
这地与南门相接,是每个一中学子踏入校门后的必经之路。
每到返校之日,这里便会上演一场场似曾相识的旧戏。
比如校门处戴红袖套的学生。
比如返校生一看见他们就乖乖地露出自己的校牌。
再比如忘带校牌、仪容仪表不符合校规的同学会绞尽脑汁地混在其他学生中一同进校。
总之就是各显神通。
当然,也有什么都不在意的人。
“同学,你校牌……”戴红袖套的男生上前一扬胳膊,拦住了正准备大摇大摆进校的人。
被拦的人脸上没什么情绪,低头瞅了眼胸前。
什么也没有。
“没带校牌?”红袖套男生问,不等人作出回应,他拧着眉继续喋喋不休,“还有你这搭在肩头的外套,要么穿好,要么放包里,现在这样像什么样。”
他这话颇有教导主任风范。
也是经他一提,江铎才想起他的校牌在哪了。
他一把抓起搭在肩上的外套,漫不经心地悬空抖了抖。
带有金属光泽的校牌静静地贴在外套的左上角。
“在这。”
像是生怕检查的人没看见,江铎还好心地用手指了指。
检查的人:“……”这么明显,他当然看到了。
但是!
但凡换个学生听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该连连点头表示下次注意、绝不再犯。
结果到了……
检查的人迅速扫了眼胸牌上的名字。
到了这个叫江铎的人这,一点反应都没有!
脸上也根本不存在虚心听取之意。
好半天,检查的人无奈憋出一句:“下次别把外套搭肩头了,你先进去吧。”
“好。”江铎边打哈欠边向校门口走去。
另一个检查人看江铎这不咸不淡的态度,简直无语,“陈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确实没什么问题。”
仪容仪表过关,校服穿了,差点有问题的校牌,校规上其实也没明确说一定要别在胸前。
要说真有问题。
只能是态度了。
“唉,陈哥,检查的这一年多,像他这样把衣服搭在肩头的人我见多了,他们不会以为这样很帅吧?实际上特别蠢。”
说话的人根本没有压制自己的嗓门,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徐徐飘入江铎耳朵。
看到快要走进校门的背影停在原地,说的人知道江铎听心里去了。
他就是故意要说给他听的。
于是,说的人更来劲了,“要我说啊,也就脸白了一点,有什么好装的,就这还天天把校门口当走秀舞台呢!”
大多数学生听了这类话,心中或许会气愤,但考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般会选择默默咽下委屈,不和检查的人起冲突。
检查的人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反正之前被说的那些,不都灰溜溜走了。
嘲讽的人一脸得意地想着,等他回过神,便看到原本停在校门口的身影正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江铎很高。
走路的步伐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怪有压迫感的。
“干……你要干嘛?”
“衣服放肩上只是我热了,脱了,懒得用手拿,”江铎皮笑肉不笑地说,末了,他以俯视的姿态,将那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如果只剩脸白,那你觉得你脸上有什么?是你这对豆豆眼很值得骄傲?”
其他返校生纷纷驻足吃瓜。
哎。
真是的。
说人家帅哥什么不好,偏偏要拿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做文章。
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离得近了,嘲讽的人发现,他真的没法从江铎那张脸上挑出什么毛病。当众质问的尴尬、被众人围观的窘迫使得他的脸霎时通红不已。
江铎见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斜睨他一眼,轻嗤:“丑人多做怪。”
全场寂静。
因为没毛病。
穿着夏季蓝白校服的少年唇角一扬,火力全开,“尤其是你恶意揣测别人的嘴脸,更是丑得没边。”
沉稳有力的声音随着风声涌入来雨耳朵。
感觉有点熟悉。
她踮起脚,想把校门口说话的人看得更为清楚。
可惜的是,她们隔着一定的距离和一定的人。
把人说得无地自容后,江铎优哉游哉地甩着肩上的衣服走了。
他也是有点无语了。
上个学怎么能遇到这种神人?
但无论如何,江铎才不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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