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 132 章 明月何曾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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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总是要黑得更快一些，夜色似一头巨兽渐渐蚕食完整座城，包括此刻归于寂静的楚府。
月亮迟迟不来，天边隐隐泛着白。
楚继祖早在晚饭时间就回来了，回府后还特意来找了沈云辞。
沈云辞给楚继祖诊脉时，恰好药房将新制好的药丸送来。
“实不相瞒，这么多年一直照着沈大夫的药方制的这个药方，起初效果尚可，如今确实越来越差……不知是不是这药如今不对症了？”
楚继祖说得委婉，从匣子里取出一粒小指大小的药丸送到沈云辞面前。
沈云辞看了对方一眼，又想到中午撞见那个丫鬟说的话。
心中也有了新的衡量，这个楚老爷看来也对府里的人产生疑心了。
要不然，怎么会对一个他在路边随便遇到的大夫如此信任呢？说不定看中的就是自己是外乡人的身份，再加上自己之前救他的举动，一定不是别人特意安排的。
沈云辞将药丸用帕子包好，说道：“这个还需要我再回去细细研究一番，楚老爷放心，最多三日一定给楚老爷一个答复。”
“那就麻烦小沈大夫了，真是英雄出少年……”
又是一番客套的话，沈云辞没有再听下去，而是借此问起了段扶安的下落：“楚老爷，和我一起的段姑娘，今天在你楚府的院子里散步。如今都未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楚老爷可以派家丁帮我找一下吗？”
他之前就已经信了那丫鬟的话，下午回去的时候段扶安确实不在房内。
府里管事下的黑手，他可不信这个楚继祖什么都不知道。
可若自己什么都不问，反而起疑。
听到沈云辞说到这个，楚继祖面色不改：“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我这就派下人去找，只是不知这段姑娘会不会是突然有了急事，这才匆匆离去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呢？”
楚继祖的演技拙劣，或许是看自己年岁不大，这才刻意糊弄。
沈云辞没有再说什么。
楚继祖还指望自己帮他查出药的问题，暂时不会动他。
只是……
沈云辞看了一眼东边终于出现的圆月，月华仿佛清浪，悄然拂过院中光景。
刚刚晚饭的时候，楚继祖借着找人的由头，竟然在府里临时安排了下人。名义上是照顾，但瞧对方一个个腰背挺直，腰背开阔，眼神沉静的模样，可不像是普通的下人。
沈云辞将手里的药丸对着月亮举了起来，药丸圆润有光泽，每一种药材都被研得极细。没有十几年的功底，研不出这样的药丸。
这个时辰展大哥尚未回来，或许是发现了院中的异样，索性留在外面了。
更差的结果就是，楚继祖在得知郡主的事情之后，就已经对他们所有人起来疑心。展大哥如今或许也被人惦记上了脱不开身。
而自己，眼下若是不装傻下去，怕是就要变成名副其实的软禁了。
如今已至中夜，展大哥依旧没有回信的消息。沈云辞便知，展昭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
索性回了房间，熄了烛火。
寒光就在自己床前，方便自己随时取用。
月光西移，将这黑夜的寂静拉长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睡着的沈云辞突然从床上惊醒。
沈云辞大口喘着粗气坐在床上，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当初被灭门时的场景了。
抬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月光，沈云辞正准备起身给自己倒一杯茶，却听到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沈云辞下意识将寒光拿在手里，一双眼死死盯着那被人晃动的门上。
“云辞！”
门外走来一个黑影，见是展昭，沈云辞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刻意压着声音：“展大哥！”
展昭看了沈云辞一眼，顺手将门带上后，边往房内走边问：“发生什么事了？我之前下午就想回来来着，结果看到楚府似乎多了许多护卫。”
沈云辞简单将今天的事情已经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展昭。
听到段扶安被带走之后，展昭神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转而听到沈云辞的分析，也觉得在理，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他今日在外，偷偷跟着楚继祖的人先后去了钱庄、茶楼还有码头，也并不算是毫无收获。
最起码，楚继祖底下的生意确实不干净。
现在的问题是要找到证据，贩卖私盐且数量不少，应当有个自己的私盐提炼场所才是。再有铁矿，铁矿好找，照着记载铁矿堪舆图去也能顺藤摸瓜。
但这提炼私盐的地方到底在哪就有些难找了，蜀地的盐多为井盐。
蜀地又多山，随便找个无人的地方便可凿井制盐。想要在蜀地找到楚家制私盐的地方，无异于大海捞针。
现在又得知段扶安被人带走，即便知晓段扶安有自保之力，但是心中仍然会忍不住去担心。
看出展昭心中的犹豫，沈云辞道：“展大哥，我可以尽量在府中拖住楚继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的药确实有问题，我猜他自己应该也知道了，或许是因为什么暂时没办法摆在明面上来说。”
“对了，展大哥，我今日发现楚夫人和楚老爷之间也很奇怪。你可以再去查查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那个死去的大少爷楚淮山。”
这楚家原本是楚夫人楚慈的祖产，但楚老爷入赘改姓后，再加上来了蜀地。权柄下移，亲儿丧命……这些，都可以是楚慈动手的理由。
展昭闻言点点头，道：“那你自己万事小心，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主。房间里晕倒的那几个第二天醒来……”
“展大哥没事，我有办法，你也万事小心。你若受伤……”沈云辞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
最后半句声音压得极低：“郡主会伤心的。”
可惜最后半句展昭并未听清，只再匆匆交代了沈云辞几句，便趁着月色正浓，离开了楚府。
等确定展昭已经走远，沈云辞这才拿出自己随身的药丸。
正好，他新制的药，还没有来得及试。
沈云辞给房间外倒在地上的两人一人喂了颗药。
这药并不取人性命，只会一点一点蚕食服药之人的心智。起初也只是头晕乏力，容易记不清事情，日积月累，便会痴傻如孩童。
至于名字……
沈云辞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光柔和，轻轻洒在他的手背上。似是慈母一般，安抚他无来由的暴虐之气。
便叫月沉吧。
明月高悬，光华从不独照一处，总是愿意能够轻抚世间所有黑暗。
山与海、天与地。
而月华清明便如人之神智，月色沉落，也恰如人之心神一点点被残灭。
沈云辞看了地上的两人一眼，一言未发便转身回了房。
一个制私盐卖铁矿的楚老爷，表面和尚，实则手段隐秘；一位一心礼佛、好善乐施的楚夫人，却容不下庶子，甚至楚老爷被动手脚的药也极有可能出自她手。
再加上那个丫鬟口中神秘的赏芳园，如此种种，恰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就将他们所有人网在其中了。
天边早已泛起了鱼肚白，沈云辞瞧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除了眼下的两圈淡淡青色，再也瞧不出其他。
原本安静的楚府再一次陷入一天的忙碌之中，就连自己门口的两个护卫也悠悠转醒，从地上爬起来。
两人互看一眼，眼底全是茫然。
楚府所有人就在这漫漫天光之中渐渐热闹起来，然而，院子的一处角落，突然手忙脚乱起来，加速打破了楚府的清晨的宁静。
有小丫鬟匆匆跑过来，一手扶在门框上，喘得连腰都起不来：“沈大夫……小少爷突然没了气息！老爷叫我来找你去瞧瞧！”
饶是沈云辞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时，仍然忍不住心漏了一拍。
他昨日瞧过，带着疑惑去了药房。趁着乔大夫不在，查看了小少爷的药渣。
乔大夫绝不是医术不精，相反的，此人对药材剂量的把握十分精准。
这药材，多一分少一分都会要了人的性命。可这乔大夫药方上的药材剂量都没有问题。但偏偏抓药的过程多了一小撮。
于药房而言，这是正常药材损耗，旁人根本找不出端倪。但于一个刚出生的小孩来说，便是致命的。
可即便药方里的某个药材剂量大了一点，但那也是个慢法子。只会无声无息中要了那婴孩的命，断不会发生急症。
心中虽然疑惑，但沈云辞仍然压下了自己的一应表情，在小丫鬟的带领下到了那小少爷的房里。
沈云辞倒是，乔大夫刚给小少爷扎完针，如今那小少爷已经恢复了气息，只是仍比较微弱。
“老爷，小少爷只是寒凉入体，再加上高热不断，一时闭气了。如今我已施针，小少爷暂时没了生命危险。可是小少爷这热一直褪不下去，怕是不好……”
乔大夫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乔大夫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云辞心中鄙夷，这小少爷在他的可以诊治下，已经烧了一天一夜，就算今日侥幸活命，怕日后也要成为一个傻子了。
楚继祖听了只是点点头，又将眼神给到沈云辞。
沈云辞会意，上前为小少爷诊治了一番：“确实如乔大夫所说的一般无二。”
面对楚继祖明晃晃的不信任，乔大夫依旧不动声色，脸上没有表露出丝毫不满。
“昨日喝了第一副药后，烧不是退了些许吗？今早怎么反而更严重了？”
楚继祖横眉一拧，原本因为发胖而显得有几分和善的面容如今也阴沉起来。
那些伺候小少爷的丫鬟嬷嬷个个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开始互相推诿。
“都带下去，别在这扰了小少爷的清静。”
楚继祖揉了揉眉心，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老爷！奴知错了，放过奴婢吧……”
那些丫鬟一个接着一个开始磕头求饶，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就被进来的护卫拖了下去。
沈云辞看着那些被拖下去的丫鬟眼里是一个比一个绝望，楚老爷只说带下去，却没说如何处罚。瞧这些丫鬟害怕求饶的模样，怕是也明白等着自己的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估计还是顾忌自己这个外人在场，楚老爷才没有将话说得那么明白。
楚继祖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婴孩，本就不大的个子，这几日因为生病更加瘦弱了。
楚继祖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慈父般的关怀：“我儿受苦了……”
“乔大夫，你平日里要照看我的身体，又兼顾夫人那，实在忙得抽不开身。正好小沈大夫如今在，不如就将清砚交给小沈大夫来照看吧。”
明明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换个人照顾府中少爷的小事竟然还要征求下人的意见？
沈云辞看在眼里，心中更加奇怪。
乔大夫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朝楚继祖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叫人挑不出半点错误：“全凭老爷安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