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第 131 章 四时芳华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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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头顶的一侧透下来一点微弱的光线，空气里也浮着一股浓郁的潮湿的木头腥气。
宋管事做事很谨慎，哪怕自己装晕。仍被套了麻袋，捆了手脚，搜了身，就连随身的那把匕首也被他们的人拿了去。
是以段扶安此时也并不知道自己被丢到了何处。
但看着四周简陋的环境，还有这身侧木板渗着的水滴，再加上四周摇摇晃晃的木板。
段扶安大胆猜测，自己这是被带到了一艘船上。
段扶安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底舱内昏暗。再加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段扶安不免皱起了眉。
借着头顶缝隙的那点微弱光线，段扶安艰难地辨认着。
目光落在角落一块断裂的木板上，看着上面尖锐的缺口，段扶安尝试着将自己手腕上的麻绳放到那块断裂的木板上。
木板的缺口在中间位置，底舱又很矮，段扶安最多只能弯着腰。尝试着抬手，尖锐的木刺几次划到手腕，却与麻绳擦肩而过。
段扶安又试了好几下，手腕倒是多了好几道擦伤，那根麻绳却还紧紧捆在自己手上。
就在段扶安还想要再试时，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
听到动静的段扶安立即躺回去，顺势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头顶就传来木板被掀开的声音，洒下来的光线骤然变多，段扶安强忍着皱眉的冲动。
“不是没到日子吗？姓楚的怎么又送人来了？”
头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声线带着几分天生娇媚，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不耐。
这声音……怎么感觉在哪听过？
段扶安心中动了心思。
“三堂主，宋管事说，此人的身份很不一般。”另外一道声音提醒道。
三堂主？
段扶安总觉得这个称呼也很耳熟。
只是还来不及细想，那个被称为三堂主的女人突然道：“不一般？”
声音里带了几分疑惑。
随即，段扶安听到有人走下楼梯的声音，紧接着段扶安感觉照在自己脸上的光更亮了。
光线刺眼，段扶安强忍着没有露出破绽。
空气一瞬间陷入了安静，同浑浊腥臭空气入鼻的，还有女子特有的脂粉香气。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轻哼声。
随即，脸上的那道强光弱了几分。
身前的那道被人凝视的感觉也没有了。
段扶安听到逐渐走远的脚步声以及最后关上顶门的那道声音。
又过了几息，段扶安确认身边没人之后，才再次睁开眼。
依旧是逼仄脏乱的底舱，不同的是，那盏拿来照明的灯似乎被刚刚那个女人随手放在一旁的木箱上。
而那盏灯，竟然是琉璃做的？
一个看管犯人的底舱，用的灯竟然是琉璃做的灯罩。这楚家还有与这楚家合作的人，其财力可见一斑。
但是这灯留在这，实在是太明显了。
段扶安来不及思考太多，欺身上前将那盏灯摔碎了，取出一块大小合适的琉璃轻而易举地划开了自己手腕上的绳子。
不管这灯是那女子有意为之还是大意所致。
这个楚家的浑水，她踏定了。
段扶安动作利落地打开顶门，从底舱出来。看到船舱外已然黑沉的天，彰显着时辰已经不早。
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段扶安从船舱走出来，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艘长达二十丈，高四层的大船。
段扶安双足轻轻点地，便径直跃到船桅之上。江风漫卷，巨舟在长江水面缓缓航行。层楼叠起，飞檐入水，每处檐角都挂上铜铃。江风拂过，便发出环佩相击的清越之声。每层船舱都以沉香木做底做棱，雕花木格之外再以彩色琉璃做窗。
晚上的江面恰如一片无边黑暗，神秘而危险。而船舫之上却灯火通明，流光溢彩。
目之所及，无一处不彰显奢华。
而这样的船还不止一艘，竟然前后连排了几艘，上面的船帆上分别写上了“春”“夏”“冬”几个字。
想来自己在的这一艘就是那“秋”了。
春夏秋冬，刚好对应四时芳节，莫不是这就是楚府人口中的赏芳园？
段扶安跳下船桅，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想来是在底舱里染上的。
这么重的味道，可不适合她查案。
段扶安直接跃到二楼，落地的瞬间，正好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里面的风光猛地撞进段扶安眼中，各个房间大门紧闭。每间房门都雕绘了一株花卉模样，大部分房间都掌着灯，而掌灯的房间里面传来各式各样寻欢作乐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一些女子的惨叫声从中传来。
只匆匆一眼，段扶安来不及再继续看下去或者听下去。
趁与自己打照面的人发出声音之前先一步打晕了对方，又顺手扒下对方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对方身量不大，面容甚至称得上俊秀，不过看上去像是个尚未成年的男子。
好在段扶安身形也不算大，勉强能穿下对方的衣服。
扒衣服的同时段扶安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哑奴，而且看他喉间的印记应该是生生被打断喉珠才造成的。
段扶安多了个心眼，又细细查看了一番对方的特征。发现对方不止哑了，就连耳朵也是坏的。
耳聋声哑，这些都是后天人为造成的。
将那人捆严实了藏在船舱外的一处角落，既不明显也不算完全隐蔽。最起码，今晚不会被人发现从而扰了自己的计划。
重新换好衣服，段扶安才理了理衣襟重新踏入二楼的房门。
再次推门而入，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女孩的凄厉的惨叫声。
去往三楼的楼梯要穿过所有房间的走廊，明明以段扶安的武功不过三息就能过去。可是，踏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被人生生绊住脚步。
耳边声音不断，段扶安突然从心底涌起一股反胃的感觉，单手撑在一旁的柱子上开始干呕。
恰好此时，一间门口雕着木芙蓉的房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人呢！我在里面摇了多久的铃了！伺候人的哑奴呢？！”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从屋内走出来，衣领大开，腰带也是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
段扶安回头正好撞见对方不满的眼神。
那人看到段扶安，朝地上啐了一口，站在门口对段扶安颐指气使道：“你个奴才，居然敢躲懒！赏芳园的规矩掌事的没教你吗？”
规矩，什么规矩？
段扶安强忍着那股恶心感，走到了男人面前。
想着现在是自己哑奴的身份，段扶安没有说话，而是恭敬地低下了头。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段扶安：“这园主倒是贴心，就连哑奴都安排这样俊秀的……”
那人说着，心中邪念顿起，伸手要去碰段扶安。
而段扶安，本能地抬手拦住了对方想要作乱的手。
见一个哑奴竟然敢反抗自己，男人顿时恼羞成怒，正要破口大骂。
段扶安却余光一瞥，发现了房内瑟缩在角落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的女子。段扶安心中一凛，当即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人引来周围人的注意之前，段扶安直接掐住了对方脖子，将对方按倒在地。
段扶安突如其来的动作，不仅惊呆了作威作福的男人，更震惊了一旁的女子。
“你……”
趁对方出声之前，段扶安立即使劲，将对方的脖子拧断。
不知是不是对方太胖的原因，第一下竟然没能要了他的命。
段扶安皱眉，那男人也是找准时机拉倒一旁的凳子，试图发出动静，想要旁人注意这儿的情况。
噼里啪啦一顿东西落地的声音，而那位刚刚瞪大了双眼的女子突然惨叫一声。
又是几声女子的惨叫声，段扶安顿时明白，这女子是在为自己打掩护。
见状，段扶安再次出手，亲手拧断了对方的脖子。
见男人气绝，段扶安这才起身先将房门关上了。
而原本房间里的女子看着眼前还带着体温的尸体，目光怔怔，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段扶安有很多想问的，但看到对方这副浑身是伤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问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似乎才回过神来。
然后女子满目通红地看了段扶安一眼，竟然直接捡起掉在地上的碎瓷片，径直往自己脖子上划去。
“你这是做什么？！”
情急之下，段扶安徒手接住对方手里的碎瓷片，瓷片锋利，划破手心，渗出丝丝血迹。
女子心如死灰，眼神幽怨地看了段扶安一眼：“姑娘，他死在这儿，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只有我自裁，他们才会觉得是我杀了他而自杀的。”
“人是我杀的，与你无关！”段扶安目光坚定，试图劝阻女子轻生的念头。
女子看到段扶安这样，双眼发热，有泪落下。
滴在段扶安的虎口，滚烫的，甚至有些灼人。
“姑娘，秋蓉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从前我从未在这见过你，你现在逃，还来得及。”
“没有人的命是死不足惜的！”段扶安厉声打断自称秋蓉的女子的话，“若真有人死不足惜，当是躺在地上的那个！”
段扶安的手指向那个刚刚被自己取了性命的人。
“以及千千万万个像他那样的人！”
见秋蓉眸光仍有哀色，段扶安继续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你知道包大人吗？开封府的包大人？我就是他派过来查你们的冤情的！”
之前她在开封，算是见识过包大人在百姓中善名。
或许，今日也能借此打消对方的求死之志。
“包大人……”秋蓉神色怔怔，似乎是不敢相信，“包大人知道了我们的事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秋蓉，我们可以活！”段扶安见对方神情似有松动，这才进一步劝道。
秋蓉原本都放松了下来，结果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奋力挣脱段扶安的手：“不！就算别人知道了，也救不了我们！”
秋蓉用尽了全身力气，段扶安顾忌着对方的伤，也不敢用全力。
碎瓷片生生在段扶安的掌心划过，鲜血迸出，溅到秋蓉的脸上。
温热的鲜血骤然喷洒在脸上，刺眼的红色这才让秋蓉反应过来。
看到段扶安掌心流血不止的伤口，顿时手忙脚乱地想要扯下自己的衣服，可自己的衣服上脏乱破败，竟然没有一处可以用上。
秋蓉想要用手，却又害怕：“对不起……我不想伤你来着，我只是……”
说着说着，秋蓉脸上又簌簌落下泪来，兀自捂着脸低头痛哭起来。
段扶安见状，先自己从衣服上撕下一角，将伤口缠住，先简单止了血。
段扶安明白，秋蓉这副样子只是受了太久太多的苦，这才情绪失控。
好在她现在不想着求死了，段扶安回头看了一眼，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衣服披在秋蓉身上。
感受到温暖，秋蓉愣愣地抬头，看向段扶安，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成型的泪珠。
“姐姐……”
似有什么东西同这一声“姐姐”一齐冲了出来，秋蓉头靠在段扶安怀里，抽噎不止。
段扶安轻轻拍着对方的背，一点一点地安抚对方。
见对方终于冷静了下来，段扶安才开始询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秋蓉低下头，闷声道。
段扶安将秋蓉额前的湿发捋顺，轻声询问：“对于这里，你知道什么？”
秋蓉摇摇头，将头低得更低了：“我是两年前来到这的，他们平时会逼我们学一些才艺，各种各样的……之前也不是没人想过逃，但没有人逃走过。最起码，在这条船上的姑娘，没有一个离开过。”
“姐姐，我不想连累你，你快走吧！上船的客人死了，主子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说的那个包大人也没用，我听说他们不止有钱，还有……很多当官的。我听说，这几艘船背后的主人身份不一般……”
“秋蓉！秋蓉！”见秋蓉又开始陷入魔怔，段扶安连连出声试图叫醒对方。
“你听我说！秋蓉！”段扶安双手抓住秋容的胳膊，迫使对方直视自己。
对上秋蓉发蒙的眼神，段扶安一字一句，郑重其事：“你没有连累我，也不会连累我！人是我杀的，我会解决。”
“至于你秋蓉，我会救你。这里不是你该过的生活，我会带你离开这艘船，去过你真正的生活。”
“秋蓉，你信我吗？”
耳边是段扶安字字铿锵的承诺，听到最后一句话。秋蓉才堪堪收回眼神，看向段扶安，对上对方无比坚定的眼神。
蓦地，秋蓉心中似乎也燃起了那道久违的希望火光。
“姐姐！我信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