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16、谁啊？ 救命

　　虽然整个综艺的剧本写的如此一言难尽，但或许大家都忘了，它本质上，是音综。
　　当然不是类似好声音那种正经音综，这类综艺，通常乐于找一些演员跨界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站到花里胡哨的台上用花里胡哨的设备咿咿呀呀地唱上一曲。
　　出点匪夷所思的洋相，凭借着他们本身草台班子演员的身份和热度，也能够有不少关注。
　　当然，如果整个节目都是这样的货色，观众也不会买账，自然要放进去些实力尚有钻研价值的艺人。
　　不要误会，并不是指余小婷。
　　路雪仪，长红十几年的女歌手，曾经火到大街小巷都在放她的歌，各种报亭CD店铺全都是她的海报，早个十几年，就是在路边随便买面塑料小镜子，背面都有可能是她的照片。
　　不过最近受到了诸多类似“她谁啊很出名吗不认识”的争议，因为她很久没有新歌了。
　　没新的作品，又没有新的绯闻，就没有关注度，前两年倒是在参加boy project第二季当了导师，但是第二季凉的透透的，连影帝胡隽这种还算小有流量的人都没能带动热度，更不要说她。
　　此刻正是物美价廉的时候，请来节目正合适。
　　邓复圆，算是新生代不错的歌手，唱遍各类电视剧大大小小的ost，思维跳脱诙谐幽默，时常爆出一些网络热梗带动流行趋势，路人缘好，对节目加成很大，又不算大牌，通告费不贵，物美价廉。
　　彭韧，主要为电影献唱，在作词作曲方面更具有知名度，一个人包揽无数“那些你一定想不到，原来是他写出来的歌”这类营销号视频，唱功不算突出但作曲风格迥异，业内宣称，“唱过他歌的人都火了”。
　　但也因此，他本人的名字并没有他的歌曲那么响当当，所以，物美价廉。
　　这三位歌手，不说重量级，镇住旁边这几个小鹌鹑还是绰绰有余。
　　许舫，腾飞捧红失败的男团前成员，现在是娱乐圈混子，这边电视剧拍一下，那边综艺上一下。
　　说他是个演员？他好像也不配。
　　说他是个歌手？那更是毫无关系。
　　沈月馥，这位倒是正经演员，去年演了个偶像剧深情男二一跃成为准一线，前途不可限量的待爆帝。
　　待爆帝从前是黑粉骂沈月馥没实力纯靠营销和剧本的黑称，被粉丝们自我消化，已然成为了荣耀。
　　拜托，帝欸。
　　别人想待爆都没机会呢。
　　而余小婷和权丝彤，就在这个节目中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若论及实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若论及热度，那就是稳稳当当的垫底。
　　蒂凡火过，但也仅仅是火过，解散之后的热度和正当红时当然比不了，何况队内的知名度有强烈断层，大部分人提到蒂凡，也只说的上一句“木三阳那个团”。
　　按照热度，队内第二梯队的就是余小婷和乔遥心，两人经常组团做节目效果，而乔遥心这个人本身就已然是个极其抓马的存在，总能捅出些意想不到的篓子。
　　余小婷则是有着在各种电视剧里当镶边路人甲客串的经历，勉强能刷个脸熟。
　　她一直都觉得，她从前在队内没能当上back，大概是因为木三阳总给她多分part。
　　part多出彩的机会多，露脸多了麻烦也就多了。
　　蒂凡活动三年，几乎两年的时间，余小婷都在被队友的粉丝指责是“皇族”，是公司塞的关系户。
　　至于是哪位队友的粉丝，通常取决于当期回归主打曲谁的唱段倒数。
　　拜这些人所赐，她也算是混到队内的topline了。
　　吵的多了骂的多了，知名度也就打出去了，陈艳玲说的不错，黑红也是红。
　　既然这样，权丝彤算得上是整个节目里最尴尬的存在了……他到底怎么进来的？不是传言说M9解散之后他一直资源很差吗？难道真的被制片包养了？
　　他看着也不太像啊……算了，自己在圈子里见过的人模人样的烂黄瓜还少吗。
　　余小婷就这样暗地里把面前所有人编排了个遍，拢了拢头发，准备去演播室。
　　今天的人设是开朗阳光美少女，但愿她能维持住。
　　她站起身，看了眼这一群男人的方向，偏头示意：“我们一起进场？还是分开？”
　　许舫非常主动地向前一步，舔了舔嘴唇，挑起一边嘴角，双手往裤兜里一揣，微微欠身笑着看向余小婷：“当然一起。”
　　说着瞥了眼身后的人，慢慢悠悠地补充道：“其他人嘛，随意。”
　　余小婷侧身躲开了他的靠近，哈哈地敷衍笑了两声，往外走。
　　她讨厌吐着舌头舔嘴唇的男人，油腻，尤其三次元。
　　沈月馥看了眼权丝彤，站直了身子，似乎还点了踮脚。
　　他居高临下地说：“你不走？”
　　坦白来讲，权丝彤一直觉得这几人气氛怪怪的，但他们的言行，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他站起身，将反坐着的凳子推回桌子附近，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节目组给的kpi要完成，怎么感觉每一句话目的性都这么强？”
　　沈月馥：“……哪有？”
　　哦？
　　没有吗？
　　权丝彤立马释怀，笑了笑，露出他的虎牙：“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呢。”
　　沈月馥：“……”
　　他好好骗。
　　不对，哪有人这么好骗，演的吧。
　　下一秒，权丝彤拉上衣服拉链咻地一下冲出去，追上余小婷和许舫。
　　“我也跟你们一块。”
　　许舫皱了皱眉。
　　权丝彤没察觉到许舫的表情变化，仍然微微弯腰，继续说：“我们俩一组的，对吧？”
　　余小婷微笑着点了点头。
　　许舫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挑衅！
　　这绝对是挑衅！
　　编剧是谁？凭什么第一轮不把他和余小婷安排一组，这下他怎么发挥？！
　　而在后方看了全过程的沈月馥，也不禁感叹。
　　好低端的绿茶。
　　绿茶此刻正在想录制结束的时候喝什么。
　　叫个外卖点个绿茶吧，这个天气喝刚刚好。
　　余小婷抬头找着已经安排好的录制房间。
　　两两分组，每组的先导片单独录制。
　　眼神掠过无数门牌，最终余小婷的目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下来，伸手想握住门把手，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
　　“进去要装不认识吗？”
　　权丝彤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滑动着手机屏幕，他这一路全靠微薄的余光跟着旁边的人走。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弯下腰，有点莫名：“为什么要装不认识？”
　　余小婷心如死灰。
　　他们俩也没到认识的份上啊。
　　“那随便吧。”
　　她推开门，果然映入眼帘的就是房间里的各种录像设备。
　　余小婷瞥了眼摄像机上的亮光，抬脚往桌面边走，权丝彤没留神，仍然在挑拣他的绿茶，顺嘴问了句。
　　“你喝什么？”
　　余小婷注意力在桌面的信封上：“什么喝什么……这是任务卡。”
　　“那就绿茶吧。”权丝彤收起手机，把另一只在兜里揣着的手拔出来，双手接过余小婷递给他的信封。
　　他拆开封口的火漆，将里面的纸张取出来，正要打开，看向余小婷。
　　余小婷微微踮了脚，正想着这家伙怎么不动，就见他把东西放下，伸手拉开桌边的两张椅子，在其中一张坐下，然后将搁在桌边的任务卡挪到中间。
　　余小婷一愣，反应过来，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两人刚看了几行，她发觉不对。
　　“得念一下吧？”
　　权丝彤疑惑地看着她：“有字不认识吗？”
　　“……”
　　他倒是没有那个意思，但是这话就是怎么听怎么不爽。
　　余小婷上下牙一合，磨了磨，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直接将任务卡上的内容从头到尾念了出来。
　　“第一场演出为公开演出，现场观众现场投票，每组随机抽取演唱曲目，并有一天时间进行公演排练，最终演出形式将在下一阶段公布……为什么一个公演形式要藏着掖着？”
　　也没人好奇啊。
　　权丝彤手肘支撑在桌面上，一手拖着下巴，低眸看着那张任务卡，不以为然：“可能暗藏玄机，现在抽曲目？你运气怎么样，在蒂凡的时候这种场合都是你出来吧？”
　　已经换了公司，也不再是蒂凡的成员，在公开场合提前团队不好，她也不想被人当作是靠着蒂凡的热度混一辈子的人。
　　她想叫权丝彤不要提，又没有立场。
　　“但是我的运气其实不太好。”
　　准确来说是相当的不好，抽盲盒永远不出自推的那种。
　　权丝彤：“但是我之前看偶像学院，你给你们团抽到了超级炸场子的歌欸。”
　　不，其实如果是蒂凡，抽到哪个也没差，都能上。
　　“巧合而已，我的运气超级不好。”
　　玩游戏抽卡永远吃保底的那种。
　　权丝彤已经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几张卡片，张开手指抵住卡背在桌面上一划。
　　他完全没管余小婷什么感觉，只说：“来吧。”
　　权丝彤不能理解这种动动手指的小事怎么会有人推辞。
　　而对余小婷来说，这完全不算是动动手指的小事，选曲对舞台效果有很大影响，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她并不想当那个决定性人物。
　　本来第一份新工作就紧张，她这会手心都冒汗了。
　　余小婷硬着头皮伸手，此刻她的心情和在满满一大堆盲抽里赌仅一个的她推是一样的，然而她知道她喜欢的角色长什么样，对这里面最适合他们的歌却没一点底。
　　她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权丝彤翻过来一看，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这什么？”
　　余小婷伸手从权丝彤食指间将卡片抽走：“怎么，有字不认识吗？”
　　看到歌名之后，她也愣住了。
　　卡片上一个大大的颜文字：（-_-）
　　权丝彤站起身：“应该是打印错了吧，我去找工作人员——”
　　“没错，”余小婷生无可恋地看着卡片，“这个就是歌名。”
　　“啊？”
　　余小婷把卡片往桌上一放，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心如死灰：“这歌名我起的，是姐——木三阳写的歌。”
　　权丝彤想不起来他听的哪个APP里蒂凡有这首歌。
　　“这歌卖给寒国那边一个电视剧做主题曲了，那个剧国内还没引进，你不知道正常，”余小婷也站起身，“不过还是得找工作人员，这歌寒文的，我们总不可能一天之内学会一门语言。”
　　工作人员立马推开门，探了个脑袋进来：“不用担心，你们直接填中文词就可以，我们已经买了版权了！”
　　余小婷：哇，姐的钱包又鼓了。
　　权丝彤：啊？谁填词？我们吗？
　　权丝彤打算耍赖，伸手摁住桌面上的其他卡片：“我们能不能重新抽——”
　　“不可以哦，”工作人员立马推开虚掩的门小跑进来，一股脑将桌上散落的卡片都收走，“马上会有人把原版歌词送过来的。”
　　余小婷：“……送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工作人员：“每个组都有，不能区别对待啊。”
　　权丝彤：“哦哦好的，谢谢。”
　　他还谢谢呢。
　　余小婷的心更凉了，她瘫回凳子上，突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她打开微信，给木三阳发消息。
　　婷婷玉米：姐，在吗？
　　木三阳回的怪快：有事说事
　　余小婷眼神凝重地鼓起腮帮子：“我给你转发那么多个视频你都不回，现在回的这么快，我就知道你故意不回的，还没有半年，感情淡的真快，恶毒的姐姐。”
　　木三阳直接引用上一条“有事说事”，并打了个句号。
　　婷婷玉米：姐你卖给寒国那边的那首歌，有中文词吗？
　　婷婷玉米：快告诉我你写了！
　　婷婷玉米：【动画表情】
　　CO2：哪个？
　　婷婷玉米：上半年那个，歌名是颜文字的
　　CO2：【58歌词文件.dnf】
　　CO2：【58人声】
　　CO2：【58伴奏】
　　CO2：【58混音1】
　　CO2：【58demo】
　　CO2：【58终版】
　　CO2：【58谱】
　　CO2：还要什么？
　　婷婷玉米：善良的姐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婷婷玉米：【动画表情】
　　余小婷开心地熄灭手机屏幕，对权丝彤说：“好了，歌词搞定了。”
　　权丝彤还懵着：“你写这么快？”
　　“……”
　　余小婷偏头看向权丝彤握着笔的右手，清晰可见手腕上的血管。
　　“写什么呢……”
　　余小婷不得不感叹这人的办事效率，他已经在歌词纸背面开始编词了，这会正写了个歌名。
　　哦，就只写了个歌名啊。
　　歌词的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分part。
　　两人一边放着原曲，一边在歌词纸上写写画画。
　　权丝彤第不知道多少次把余小婷的那份歌词圈起来的时候，余小婷终于忍不了了。
　　“这句也你的。”
　　“我词这么多吗？”
　　好了，这下她要从一个公司皇到另一个公司了。
　　“这个适合你音域肯定你唱效果好啊，而且我感觉这几句发音都太寒式了，你一定得好好矫正，给他们狠狠炫一下什么才是重国歌的正确——”
　　“等等等等，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权丝彤一愣，抬起头：“你不能唱吗？”
　　你能不能放弃这个句式？！真的很让人火大。
　　余小婷为难地说：“我心里没什么底。”
　　权丝彤不以为然，重新低下头看着手上的东西：“对你来说不是轻轻松松吗？怕什么。”
　　谁？
　　我吗？
　　余小婷有点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