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15、邪恶的自信 善意的自卑

　　权丝彤没明白：“啥意思？”
　　夸你眼睛长在了该长的地方，起码没长脑门上。
　　权丝彤见余小婷没吭声，料想她是没听见，于是朝化妆间里面说了句：“那我走啦。”
　　接着转身找自己的地盘去了。
　　余小婷听见了，然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万一说了一大堆，最后权丝彤又来一句“啥意思”。
　　她会很烦躁。
　　于是她就这样错过了最佳的回复时间，听着权丝彤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心想，刚刚自己是不是表现得挺没礼貌的？
　　可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起来就不像是和她混一个圈子的人。
　　随便回一句没什么也好啊，不吭声多像耍大牌啊。
　　早知道不乱玩梗了。
　　余小婷的心情一下子坏了起来，她也没兴趣再看手头这个逆天的剧本。
　　门外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各类欢笑声和机器摆弄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余小婷猜想，大概是摄像过来了。
　　她谨慎地挺直腰背，构思待会应该如何面对镜头打招呼。
　　是热情活泼一点，还是温柔娴静一点？
　　老实说，她不太理解自己的定位，也忘了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从前蒂凡曝光差时，她主动担任了活跃气氛的职位，一个人说了一个团将近一半的话。
　　她给大众的印象应该是一个活泼好动的角色吧？那继续延续下去？
　　可是她活泼也是因为在蒂凡，大家都是队友，在这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一上来就那么自来熟不太合适吧，又不是人人都和权丝彤一样。
　　余小婷的脑内千字小作文滚动了一半，背后的喧嚣声中，一阵厚重的男声响起，吓得她全身一颤。
　　“小婷？”
　　余小婷僵硬地转过身，挂上机械的微笑：“嗨～”
　　好了，现在她想当一个活泼的人都当不了了，她已然错失先机！
　　都怪这个……这叫啥来着？
　　对方笑了笑，伸手搭上她的左肩，旁边的化妆师见怪不怪，放下手头的动作靠在一侧等他们寒暄完。
　　“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谈何忘了，就没记得过。
　　这些人一个二个怎么回事，跟他们很熟吗？
　　余小婷不动声色踮了踮脚尖，借力让转椅转了个直角，往化妆师的方向挪了挪，顺势撇开了男人的手。
　　“哪能忘啊许舫。”
　　毕竟入职前才和上司嘴过你。
　　许舫偏了偏头，好让自己最完美的侧脸下颌线展现在摄像机面前。
　　他就着这个头颅摆放位置，在余小婷旁的座位坐下了。
　　余小婷知道后面这乌泱泱一大片人，录制已经开始，绝不能让话掉在地上。
　　她对许舫笑了笑：“你这一身行头，精心打扮完来的啊？让节目组的化妆师怎么发挥？”
　　许舫那叫一个受用：“帅吗？”
　　不咋地。
　　“超帅。”
　　谈笑间余小婷的鼻子长了几分。
　　“什么超帅？”
　　余小婷一愣，往门口看去，权丝彤正绕开工作人员往余小婷旁边走。
　　他回来干嘛？
　　许舫收敛了些笑意，手指摸了摸鬓角：“丝彤，看我今天的发型，怎么样？”
　　权丝彤直言不讳：“像鸟巢体育馆。”
　　“噗。”
　　余小婷认命地将转椅又转了个直角，背对着摄像机。
　　前几分钟的发展和剧本上的安排无异，两人随便聊几句，重点在于展现，作为同公司艺人的熟悉和默契。
　　余小婷猜想，编剧应该是把这根线，安排成了非大众意义的竹马线。
　　认识已久相识相知的同公司艺人，一路互相搀扶。
　　毕竟要给她找个正经竹马线也挺不容易，而想开后宫，最不可或缺的元素就是青梅竹马。
　　等等，谁开后宫？
　　然而从权丝彤回到一号化妆间开始，之后发生的就都是未知数了。
　　因为。
　　剧本上根本没有权丝彤！
　　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
　　这个时候。
　　这个地点。
　　不对，他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节目，这剧本里他的名字一次都没出现过，怎么互动怎么交流。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在这？
　　给余小婷开到隐藏任务了？
　　许舫显然也有点犯难：“不会说话别说，你在这干嘛？我和小婷聊天呢。”
　　太好了话题又拐回来了，又可以继续卖知根知底的竹马人设了。
　　虽然余小婷也不是很乐意。
　　然而权丝彤开口永远这么惊天地泣鬼神：“你俩认识啊？”
　　好了，整段垮掉。
　　余小婷想了想：“经常电梯里见。”
　　许舫表情有些不妙：“我们是一个公司的，她是我师妹。”
　　权丝彤皱了皱眉：“一个公司的就是师妹吗……那这样的话。”
　　余小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也是我师妹啊，我俩以前都是sun——”
　　余小婷立马给权丝彤递眼色，疯狂摇头。
　　权丝彤相当茫然地看着余小婷。
　　余小婷咬牙切齿地小声说：“这话题很敏感，不要提。”
　　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
　　然而刚说出口，余小婷就意识到不对。
　　她自己是有立场有公司，人家权丝彤没有啊。
　　他想怎么说还不是他自己的事，自己有什么资格绑架他呢。
　　余小婷只能弱弱地补充：“求你。”
　　这总不像绑架了吧。
　　她松了口气，闭上眼头脑风暴了三秒。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能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去死。
　　这是活人能受的罪吗？
　　她完了。
　　她的新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就全完了。
　　地面传来小幅的振动，伴随着略有些刺耳的拖拽声，权丝彤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俩中间。
　　他全然不知道此刻是怎样焦灼的气氛，开口问：“许舫，你的造型做好啦？”
　　“是……啊。”
　　权丝彤立即看向余小婷旁的化妆师：“那下一个就是我了哦。”
　　余小婷梳理好心情睁开眼：“你化妆间不是这。”
　　“我知道，但是我去3号，他们都自己干自己的，没人理我，你们起码会和我聊天。”
　　余小婷，许舫：倒也没有……
　　权丝彤看向化妆师的眼神更真挚了：“姐姐～帮我化一下吧，遮一下痘痘就可以，我昨天晚上吃宵夜长的，过几天就消了，就这一次。”
　　他卖惨卖的轻车熟路：“拜托……”
　　权丝彤顺理成章地得到了他想要的遮瑕，他很开心。
　　许舫不太开心，这人把他镜头全抢完了，传言说权丝彤是死绿茶，明明是皇族却装模作样的抢庞钺的镜头，占尽了便宜还要卖惨。
　　传言果然不假。
　　就以他这个和工作人员撒娇驾轻就熟的水平，他谈过cody经纪人助理的传言显然也不假。
　　余小婷正盘算着被这个大变卦一闹，之后的内容怎么走，继续按剧本不理权丝彤？
　　她有点犯难。
　　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天才的决定。
　　啥也不干，等着许舫发挥。
　　逃避可耻但有效。
　　许舫这么多年的娱乐圈混子也不是白当，一看余小婷不再说话继续化妆，立马开始挖掘新话题发挥他的主观能动性。
　　剧本又没说死，只要让观众觉得他们很熟就可以了。
　　“这次的赛制是双人担当，小婷，你的搭档是谁？”
　　余小婷：“……”
　　沉默。
　　权丝彤已经开始摆弄他的手表了，什么也不干，就盯着表盘上花里胡哨的小零件转。
　　余小婷觉得这表像是她小时候买牙膏送的，不过的确在她的审美上，她就是热衷于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敷衍了一句：“忘了。”
　　换个话题吧，这个也很危险，为你好，真的。
　　这会权丝彤就抬头了，他把目光从手表上挪到余小婷脸上，然后善解人意地说：“节目组不是发了吗？我给你看看。”
　　说着他拿出手机，在众目睽睽下点开之前工作人员给他发的表格。
　　余小婷眼神晦暗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心想，居然没显示文件已过期，原来你真的看过。
　　接着就轮到权丝彤沉默了。
　　他反反复复将那张表放大又缩小，最后问：“我搭档……你？”
　　余小婷：“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人。”
　　权丝彤气定神闲不了了，他面露难色：“完了我看差行了，我以为是沈月馥和我一组，我昨天还跟他说提前在后台见面，怪不得后台也找不到他人。”
　　他划出群聊界面打算找沈月馥的聊天框打个微信电话，余小婷听到“沈月馥”这个名字之后表情就一直一言难尽，直到看到权丝彤打电话的动作。
　　她想把权丝彤这破手机打掉，但是她不敢。
　　在这之前的展开一直不顺，接下来一定要相当慎重，节目组这剪辑会有什么样巧夺天工的发挥也很难说。
　　然而她此刻的烦躁主要来自于沈月馥。
　　这个人和她的渊源倒是不深，只是和她的前队长木三阳有些瓜葛。
　　惹了队里任意一个人等于惹了整个蒂凡。
　　沈月馥和木三阳曾经参与过同一档户外生活类综艺，他的团队在其中做手脚试图炒作木三阳和沈月馥的cp。
　　他本人也是个得意忘形的家伙，拍点小剧小爆一下就觉得自己是个角了，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各方面都不差，木三阳配他绰绰有余。
　　余小婷对他有无法言说的厌恶，因为他这股子邪恶的自信。
　　如果自己能有这种美德，她会比现在更成功的。
　　而最让余小婷受不了的点就在于，在这个节目的荒谬剧本里，沈月馥也正是众多围绕着她的男人之一。
　　稳拿宿敌剧本，看不出来这编剧还挺了解她。
　　余小婷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幸，她为什么成为了在这堆生物中间的那个人。
　　和这一群二三线的活爹炒cp，她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