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游戏内测中》楚顺

10、挖心 这里不是现

　　伊斯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路朝街道里面飞去，林止息跟在它的身后，在石砖路上奔跑，穿过无数狭窄的巷子，他们最终来到开阔的中心广场。

　　喷泉还在涌出清水，水底下的硬币叠在一块，虚影随着水波荡漾。

　　而伊斯特飞上高空，扇动翅膀，稳稳落在了那具雕像的肩膀上，它的眼中散发出异样的光。

　　林止息一路跑来，气都还没有喘匀，胸膛不断上下起伏着。他的裤腿上已布满深深浅浅的水痕，蹊跷的水位还在上涨，马上就要没过他的脚踝。

　　林止息不明白伊斯特为什么突然来了兴致，将他引领到这。天边的太阳已经快完全落下，没时间在外面停留太久，于是他大喊道：“马上就要天黑了，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快些下来。”

　　逐渐暗淡的天空下，伊斯特歪了歪脑袋，似是深深地看了林止息一眼。随后它用尖锐的嘴啄上了那具雕像的眼睛，石质的眼睛被逐渐戳破，鲜红的血从眼窝处流淌而下，犹如泪珠滚落，留下一条赤红的血痕。

　　眼前的景象未免令人感到诡谲，林止息站在广场中央，呼吸一窒，心中止不住地想，这是怎么回事？冰冷的石像也可以流淌出血液吗？

　　没等他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夜幕就先一步降临。日光消失不见，一轮圆月高挂天空。

　　银白色的光芒下，石像脸上的其中一只眼睛已经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窟窿，伊斯特头部的羽毛上也沾满血迹。

　　就在它抖动翅膀，想要甩落身上的血珠时，那具雕像石质的部分在月光下融化，露出雪白的皮肉与光泽的衣物。一只细长的手将伊斯特抓住，鸟头人身的怪物把它牢禁锢在手中。

　　坚硬的石质外表退去，原本灰沉的衣物变得鲜活起来，那熟悉的面孔与装束，正是前几日林止息遇见的鸟头人！

　　林止息下意识看向了鸟头人的心脏处，他心想，那会是属于叔叔的心脏吗？

　　林止息用锋利的匕首护在身前，今夜怪象频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水淹没了镇子，他的计划被打乱，来到城里也是想要远离鸟头人。谁曾想，阴差阳错中，竟然直接撞到了鸟头人的脸上。

　　这一变故打了林止息个猝不及防，他只知道，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将匕首牢牢攥在手里，倘若鸟头人率先发动攻击，唯有殊死一搏，才能拥有一线生机。

　　林止息神经绷到最紧，他紧盯站在最高处，缺了一颗眼珠的鸟头人，一刻也不敢眨眼。

　　那鸟头人抓住伊斯特后，节骨分明的手骤然收紧，把它朝自己的尖嘴处放。伊斯特几乎没有余力挣扎，就被送入那坚硬的鸟嘴中，咀嚼声响起，有血液顺着鸟头人的尖嘴流下。

　　林止息丝毫不怀疑，刚才还富有生命力的伊斯特，现在怕是羽毛混杂着内脏，已经变成一滩烂肉了。

　　他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看着高立台上的鸟头人仅剩的那颗眼珠转动，朝自己投下视线。

　　其实林止息的个子并不矮，足足有一米八五，只比鸟头人矮半个头左右，这也是他敢拿着匕首，有底气和鸟头人近身搏斗的原因。

　　鸟头人脚步微动，锃亮的皮鞋微微移动，似乎正好踢中了什么东西，暖黄色的火光下，一枚硬币从高台坠下，落入水中，成为那满池许愿币中的一员。

　　那枚硬币落下的瞬间，林止息只是一眨眼，那鸟头人就站在了他的身前。

　　两人身高上的差距并不十分遥远，近距离直面非人的头颅，却给足了林止息压力。刚才仅仅是一瞬间，鸟头人就从高处来到了他的正对面，林止息手臂上青筋爆起，做好了对方随时会冲过来的准备。

　　两人对视着，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脚下的清水中先有异动传来，林止息低头下去，有着火焰倒影的水底下突然出现扭动的黑色树根，这些根系来势汹汹，并且还在不断壮大，从四面八方袭来。

　　这一变故，令林止息大脑宕机，就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不知底细的树根已经绕过他，一股脑全涌向了鸟头人。

　　不知是不是林止息的错觉，他竟然在鸟头人的瞳孔中看到了一丝错愕，那非人的面庞上仿佛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些树根缠绕着鸟头人的脚腕，将它牢牢禁锢在原地，仿佛一棵原本就扎根此地的树。

　　同时，鸟头人的肚皮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即便隔着衣物，也能窥探出些许形状。

　　“砰！”

　　鸟头人的肚皮处传来一声闷响，林止息甚至反应不过来，就看见鲜血与碎肉隔着西服，从它的衣摆处流下。而在那些细碎的肉末中，还有一团比较大的似乎富有生命力，正在水中涌动。

　　清澈的水里赤色的血晕染开来，蠕动的肉块被洗了个干净，连肉块上面那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树根，清水，肉块。

　　林止息瞬间想起了几天前在枯木森林的湖底，拔出匕首后，见到的那个“东西”。

　　现在的鸟头人几乎浑身都被根系缠上，肩膀以下的部位和木乃伊没区别。

　　林止息瞅准时机，腿部发力猛地朝前一冲，他整个人弹射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鸟头人的面前。

　　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鸟头人的心脏，林止息用力一剜，一颗还在跳动着的红心暴露在空气中。尖锐的鸟鸣声响起，林止息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碎，他不顾快要渗出血来的耳道，伸手将温热的心脏挖了出来，紧握在手中。

　　拿到之后，林止息的使命完成，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道铃声响起。

　　“叮——恭喜玩家林止息完成任务，找到叔叔的心脏。”

　　这道机械电子音是直接在林止息的脑海中响起的，这让他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有人能直接在自己的脑子里说话，玩家又是什么意思？

　　林止息感到头疼欲裂，左边的脑袋刺痛无比，像有人拿着锤子往他的头上顶钉子。

　　就在林止息已经痛苦地弯下了腰时，他的手腕被冰冷的东西抓住，他抬眼，视线与已经瞎了一只眼睛的鸟头人相对，它被开膛破肚后似乎并没有死透，现在正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林止息。

　　在对视的瞬间，林止息竟然觉得那只眼睛里有蚊香在旋转，他的头似乎没有这么痛了。可这种得到缓解的舒适感，却令他更加没来由地感到心慌。

　　拿住心脏的林止息拼命挣扎着退后，却被牢牢禁锢住，在他动弹不得时，那团正在蠕动的烂肉也凑到他的脚边。

　　原本连个形状都没有的肉块抽动着自己的身体，一只鸟的形象缓缓出现，黑羽从那鲜活的血肉中抽出，逐渐覆盖在皮肉上，直到最后一根金黄色的羽毛从它的头顶上长出，那只鸟从水中飞出，停在了林止息被抓住的那只手臂上，绿豆大的眼睛盯着面无血色的男人。

　　林止息瞳孔骤缩，他不会认错，这只鸟就是伊斯特。

　　现在的场面一度非常诡异，林止息的右手还拿着匕首，左手握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林止息左手的手腕被鸟头人给抓着，在他左手的手臂上，还有停着一只黑色的鸟正用羽毛蹭着他的衣服。

　　伊斯特停留在这里，正好隔断了鸟头人的视线，看着伊斯特的眼睛，林止息原本乱作一团的大脑竟然有了几分清明。

　　林止息顿了顿，对着伊斯特开口：“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对吗？”

　　这是一句疑问句，林止息的语气却满是肯定。

　　就在林止息刚才盯着伊斯特的眼睛时，一个正方形的图标在他的脑中浮现，逐渐和伊斯特的形象重合。

　　那是一段被埋葬的记忆，林止息记起自己网购了一款当下正盛行的游戏仓，在到货之后，他下载的第一款游戏，叫做《尖嘴人》，这款游戏的图标正是一只头顶有根金色羽毛的黑鸟。

　　林止息只记得自己躺进了游戏仓里，之后就失去所有记忆，来到了湖鸟镇。

　　这并不是真实的世界，只是一个游戏而已。而这些看上去十分诡异，面容扭曲狰狞的东西，只是游戏里面的npc。

　　林止息将匕首收回腰间，伸出空闲的手，拿手指摸了摸伊斯特的脑袋，同时饶有兴致地开口说：“你们这款游戏还真是……代入感挺强的啊。不过，是时候说再见了。”

　　林止息握了握手心的心脏，冷静的声音响起，“退出游戏。”

　　原本还滚烫的心脏发出耀眼的光芒，周遭的一切景象，就像夏日烈阳里的雪糕一样，开始融化，直到这个世界都变作一片虚无，发光的心脏也湮灭不见，林止息眼前的景象彻底黑了下去。

　　等林止息再度睁开眼，就被白色日光灯刺痛了眼，他快速眨眼，视线恢复后，却看见了透明的玻璃罩。

　　林止息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在游戏仓中，想要挣扎，却发觉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开口后视野中冒出了几个泡泡。

　　这是？营养液？

　　林止息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不等他开始耗费精力去思索自己当下的境地，在他身边的机器就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刺耳的声音穿透性很强，林止息微微皱眉，在他有些不适的视线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冲到玻璃罩前，眼中满是欣喜与狂热，紧接着，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在他的耳边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