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赶海捡高数海胆[无限统考]》集天书虫

76、Akso 76 海上怪兽

　　两个月，在宏大的地质纪年里，这连眨眼的一瞬都算不上。

　　但对太平洋上这片无主的法外之地而言，两个月，足够催生出一头畸形、臃肿、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海上怪兽。

　　你通过潜伏在浅水区的幽蓝孢子，冷眼注视着海面上的变化。

　　原本孤零零漂浮在北太平洋环流上的5座深海钻井平台，此刻早已面目全非。随着各大洲脑力基本盘的彻底雪崩，无数吞下幽蓝解药、侥幸挣脱死局的觉醒者，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顺着暗网里流传的坐标，疯狂地涌向这片唯一的盲区。

　　人口迎来了毫无节制的暴增。

　　10万……

　　20万……

　　30万……

　　为了容纳这些疯狂涌入的碳基□□，最初的钢铁平台被无限向外延伸。无数艘引擎报废的远洋货轮、生锈的拖网渔船、甚至是用塑料浮筒和变异海带强行捆绑的巨型木筏，被死死地拼接在平台的钢铁支柱上。

　　一层叠着一层，一圈咬着一圈。

　　从高空俯瞰，这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这是一座在末日废土上，用绝望和破铜烂铁强行缝合出来的水上九龙城寨。

　　庞大，混乱，摇摇欲坠。

　　海风再也吹不散这里的气味。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人类汗腺分泌物、变异海鱼的腥臭、以及无法及时处理的排泄物发酵的酸腐味。

　　生存的重压，终于在此刻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当人数只有几千时，底栖共生会那套“按需分配、纯粹互助”的原始管理模式，是一首田园诗。

　　但当人数突破30万时，这首诗就成了一把杀人的钝刀。

　　每天需要消耗的淡水是天文数字；每天需要填饱的胃袋像一个个无底洞。

　　管理体系瞬间超载，然后迎来了雪崩式的瘫痪。

　　透过微观视界，你看到7号木筏区正在爆发今天第3起暴乱。

　　起因仅仅是一桶经过简易过滤的淡水。

　　“凭什么6区的人今天分到了两杯水？我们只有一杯？！”

　　一个饿得双颊凹陷的男人举着生锈的铁管，疯狂地砸向装水的塑料桶。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被求生欲逼到绝境的野兽目光。

　　“后退！所有人排好队！过滤网坏了3台，今天的产水量只有一半！”

　　金素妍站在高处，声音嘶哑得几乎劈裂。她手里握着那把沾过考官鲜血的变异骨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但没人怕她。

　　饥饿和干渴剥夺了这群难民对暴力的敬畏。几十个人红着眼睛往前挤，铁管、木棍、甚至用来挖牡蛎的石块，雨点般地砸向维持秩序的共生会女性。

　　“砰！”

　　一个女孩被挤倒在地，额头瞬间被踩出一道血口。

　　“住手！”

　　赵恩惠狂吼一声，一米九的雌壮身躯如同坦克般撞入人群，强行把那个倒地的女孩拖了出来。她举起沉重的精钢盾牌，死死挡住暴民的冲击。

　　她眼底布满了因长期熬夜而生出的浓重乌青。

　　她可以一刀砍下变异怪物的头颅，但她无法对着眼前这些衣衫褴褛、只是为了讨一口水喝的平民挥下屠刀。

　　道德的枷锁，在此刻变成了最致命的累赘。

　　营地里到处都是抢夺。阶级分化在暗中野蛮生长，身强力壮的男人开始结党营私，囤积物资；老弱病残被挤压在最潮湿、最容易感染孢子毒素的底层甲板上苟延残喘。

　　整个巨鲸堡垒，就像一个不断加压的高压锅，随时会炸得粉身碎骨。

　　底栖共生会的女人们精疲力竭。

　　她们像救火队员一样，在这个庞大的水上都会里疲于奔命。安抚、镇压、调解、抢修。每一件琐事都在疯狂抽取她们的精力。

　　你看着金素妍靠在生锈的铁桶上大口喘息，看着裴贞雅在简陋的手术台前累得直不起腰。

　　你清楚地看到了她们眼底深处正在蔓延的某种东西。

　　那是自我怀疑，是旧世界在她们疲惫至极的大脑里死灰复燃。

　　“行政管理太难了。”
　　“我们是不是真的管不好这么多人？”
　　“如果有个真正懂宏观调控的人来接手就好了……”

　　这种潜意识里的退缩，比任何高阶算力陷阱都要致命。这就是父系社会几千年来种在女性基因里的文化模因。在面临庞大、复杂的社会运转压力时，她们被规训得不敢相信自己的领导力，本能地渴望退位，渴望让贤。

　　你藏在300米深的海底，冷眼旁观。

　　你没有插手。

　　你就像一个残忍的旁观者，静静地等待着那颗毒瘤彻底发作。

　　就在7号木筏区的暴乱即将失控，赵恩惠的防线马上就要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冲垮的那个瞬间。

　　“呜——！”

　　一声浑厚、穿透力十足的重型汽笛声，猛地在海面上炸响。

　　震耳欲聋。

　　暴乱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停下了动作，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外围的安全航道。

　　浓雾被一艘庞然大物硬生生撞开。

　　那是一支由3艘重型破冰船和5艘改装货轮组成的钢铁舰队。

　　它们没有任何破败感。船体漆黑，装甲厚重，甚至在甲板上还能看到旧世界最先进的声呐雷达在匀速旋转。

　　与周围那些由破木板和垃圾拼凑起来的难民筏子相比，这支舰队就像是巡视贫民窟的皇家仪仗队。

　　雷蒙德，登场了。

　　他把时机掐得无比精准。就在这几十万人陷入最深切的绝望、秩序彻底崩坏的顶点，他带着他那支装备精良、物资丰厚的“核心难民团”，犹如天神下凡般驶入了巨鲸堡垒的港湾。

　　主船的重型跳板轰然落下。

　　雷蒙德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夸张的变异外骨骼，也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防风防水的深灰色冲锋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这个人人都散发着海腥味和汗臭味的废土上，他身上那种整洁、从容、大权在握的旧时代精英气质，简直是一种降维打击。

　　他走到暴乱的木筏区边缘。

　　身后的武装人员迅速列阵，但没有举枪。

　　雷蒙德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拿出一个大功率扩音器。

　　“同胞们。”

　　他的声音沉稳、浑厚，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磁性。那是政客在竞选演讲时千锤百炼出来的语调。

　　“我知道你们很渴。我知道你们很恐惧。”

　　他指了指身后的破冰船。

　　“但暴乱解决不了问题。技术和秩序，才可以。”

　　随着他的手势，主船的甲板缓缓向两侧敞开。

　　十几台泛着金属冷光的庞然大物，暴露在所有难民贪婪的视线中。

　　那是旧时代的大型工业级反渗透海水淡化器。

　　“嗡——”

　　机器启动的轰鸣声响起。清澈、纯净的淡水，如同瀑布一般从粗大的管道里喷涌而出，注入了下方巨大的蓄水池里。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那些饿得双眼发绿的流民，看着那些清澈的水流，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噜声，很多人甚至当场跪了下来，喜极而泣。

　　那是生的希望。

　　雷蒙德收起了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轻蔑。他放下扩音器，目光扫过那些呆立在原地的底栖共生会女孩。

　　他带着他的智囊团，大步走上前。

　　不需要使用任何暴力，他拿出了最致命的武器——旧世界的管理学。

　　“把人群分成4个网格。按性别和年龄编号。”
　　“启动工作积分制。不劳动者不得食，体力劳动换取高额水票。”
　　“设立纠察队。凡是参与斗殴抢夺者，扣除3天配给。”

　　他身后的那些幕僚，立刻拿着防水平板电脑和登记名册，迅速散开。他们用一种近乎冷酷的高效，在混乱的人群中划出排队警戒线。

　　那些前一秒还在互相厮打的暴民，在看到淡水和食物的承诺后，就像是被重新套上笼头的牲口。他们极其顺从地扔掉了手里的铁管，乖乖地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只要有规矩，只要有活路，他们本能地服从了这套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官僚体制。

　　短短两个小时。

　　让底栖共生会焦头烂额、险些酿成流血冲突的惊天暴乱，被雷蒙德用十几台机器和一套严密的“配给管理表格”，轻而易举地彻底平息。

　　秩序，重新降临。

　　雷蒙德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井然有序的取水队伍。

　　他赢了。

　　在几十万普通难民的眼里，这个带着先进设备、谈吐不凡、三言两语就能建立秩序的男人，就是救世主。他身上散发着那种“理性、高效的男性领导者”光环，完美契合了这群人在绝境中对父权庇护的本能渴望。

　　金素妍握着骨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赵恩惠看着雷蒙德那群幕僚有条不紊地分配物资，眼底的防备逐渐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如释重负的解脱。

　　你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真是一出教科书级别的夺权大戏。

　　没有硝烟，没有流血。雷蒙德只用了一套最简单的官僚行政组合拳，就精准地击溃了女人们心底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戴着救世主的面具，堂而皇之地踏入了你的领地。

　　你扯了扯嘴角。

　　既然演员已经就位，舞台已经搭好。

　　那么接下来，就该让这出名为“退位与反噬”的阳谋，彻底推向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