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赶海捡高数海胆[无限统考]》集天书虫

67、Akso 67 进化的尽头

　　你坐在那块发黑的礁石上。

　　海浪一下又一下地舔着你的雨靴。那双黄色的塑胶靴子在退潮后的滩涂上，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工业标本。

　　浅滩上回荡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些刚被救下来的觉醒者，正趴在沙滩上，经历着一场物种层面的“脱壳”。她们脸颊两侧、脖颈后面，那些为了排泄寄生毒素而临时生长出来的绿色排毒鳃，此刻正像枯干的树皮一样大片翘起。

　　裴贞雅拎着沉重的黑医箱子，在人群中穿行。她神色冷峻，没有多余的安抚，只是偶尔按住一个试图抓挠伤口的难民。

　　“别碰。那是坏死的组织。”

　　裴贞雅的声音冷得像解剖刀，但手上却利落地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海布。

　　“等它自己掉。抓烂了皮肉，海水一泡就会感染。”

　　你就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守着一个小火堆。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你随手从海里捞的变异海带在开水里翻滚，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咸鲜味。

　　一片巴掌大的绿色鳞片掉落在你脚边的沙地上。那是一个年轻女人身上脱落的。毒素排清后，她原本灰败的皮肤正重新焕发出一种健康的肉色。

　　“进化的尽头，就是节能。”

　　你盯着翻滚的汤锅，头也不抬地自言自语。

　　“长成那副三头六臂、浑身长鳃的怪物样，那不是进化，那是身体被寄生虫吸干了的病态代偿。正常，才是最高级的抗体。”

　　你舀起一碗汤，吹了吹热气。

　　苍白的脸被火光映得稍微有了点血色。你穿着满是污渍的连体防水服，看起来更像是个在海边打零工的女孩。

　　但你身后的那群人，却用一种病态、狂热的眼神看着你的背影。在她们眼里，能徒手把重甲兵团的脑髓煮熟的你，就是这片废土上唯一的神。

　　你喝了一口汤，觉得这种狂热的崇拜十分吵闹。

　　在这群惊魂未定的难民中，大卫显得格外僵硬。

　　作为一个曾经出入北美高级写字楼、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中产阶级精英，大卫此刻浑身湿透。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个类似“管理层”的人，去登记他的履历，去分配他的物资，去承认他过去的社会价值。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这片海滩上没有管理处，没有发粮点。底栖共生会的女人们正忙着拼接深海防波堤的生物骨架，没人搭理他。

　　大卫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和恐慌。他觉得这群女人太冷漠了，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他身边的妻子，莎拉，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莎拉看着裴贞雅在处理伤口，看着金素妍带着人把变异海鱼开膛破肚。这位曾经的全职太太，在一瞬间彻底抛弃了旧世界的体面。

　　女性骨子里那种为了生存爆发出的强悍适应力，在此刻彻底压过了文明的矫饰。

　　“莉莉，待在这里别动。”

　　莎拉拍了拍六岁女儿的肩膀。

　　她站起身，没有理会大卫的错愕，径直走向了正在处理海鲜的金素妍。她甚至没有鞠躬，也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莎拉直接卷起冲锋衣的袖子，露出冻得发紫的胳膊，指着地上那一堆带刺的变异盲鱼：“这个怎么处理？把毒腺挑出来就可以吃了吗？”

　　金素妍抬起头，看了这个白人妇女一眼。

　　金素妍没有排斥，也没有端着架子。她只是务实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用鱼骨磨成的剔骨刀，递给莎拉。

　　“从鳃盖下面下刀，避开蓝色的神经线。挑出来的毒腺扔进那个桶里，可以用来做防御墙的涂料。”

　　金素妍用英语飞快地演示了一遍，“处理完这堆，你可以去那边领两份净水和干粮。”

　　“好。”

　　莎拉接过那把带着腥味的骨刀，毫不犹豫地蹲在满是泥沙和黏液的滩涂上，学着金素妍的样子，笨拙却极度用力地剖开鱼腹。

　　六岁的莉莉也没有哭闹。小女孩似乎天生对这种原始的赶海有着极强的适应性。她跑去浅滩边，帮着那些底栖共生会的女人捡拾被海浪冲上来的巨藻叶片，拖到火堆旁当柴火。

　　女人们摸了摸莉莉的头，塞给她一块烤熟的鱼肉。

　　没有任何人逼迫她们劳动。底栖共生会没有皮鞭，也没有工头。

　　这只是一场最纯粹的生存互助：你提供劳动力，这片海滩就接纳你。

　　大卫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妻子满手是血地在剖鱼，看着女儿在给别人打下手。他突然发现，在这个剥离了所有社会标签的废土上，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履历，甚至比不上莎拉手里那把锋利的鱼骨刀。

　　没有人是反派。只是旧世界的寄生虫死后，自然法则重新接管了这片沙滩。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咽下了最后一点自尊心。他弯下腰，从泥沙里捡起了一个沾满污垢的绿色网兜，默默地走向了水更深、礁石更锋利的区域。

　　你喝光了最后一口海带汤。

　　你开启的【真理之眼】，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人类的丑陋和强韧，总是这样交织在一起，让你觉得既无趣，又带点意思。

　　你站起身，把空碗扔在火堆旁。

　　一直守在你不远处的赵恩惠立刻挺直了背脊。这个一米九的曾经的底层女工，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那十二个平台，让她们按图纸拼好。”

　　你开口了，声音很轻，“温差发电的回路不要连错了，这片海域不养闲人，但也别弄出爆炸事故。”

　　“明白。”

　　赵恩惠点头，“那群刚蜕完皮的人，莎拉带头加入了后勤处理。大卫……去深水区捞海胆了。”

　　你没有对大卫的转变发表任何评价。你甚至连大卫是谁都没记住。

　　“我要去海底300米那个冷却站。”

　　你转过身，指了指前方深不见底的幽蓝色海域。

　　“那里磁场异常，高维的信号传不进去。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靠近那片禁区。谁掉下去了，我也不会捞。”

　　你一跃而下。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你的每一寸皮肤，过滤掉了岸上所有的嘈杂、崇拜与挣扎。

　　你像一尾灵巧的幽蓝剑鱼，顺着洋流向着海底深处潜去。那里有你亲手打造的、属于热力学规律的绝对死寂。那里没有神，没有主，也没有令人疲惫的社交。

　　你终于可以闭上眼，享受一顿绝对安静的深海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