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我降落》照屿

133、番外十三 （于他眼中

　　夏知惜和小时候不太一样。
　　没以前那么闹腾，更加安静了点，也没有那么容易亲近人了，心里像是装着很多事。

　　但还是很好懂，笑起来好看得像星辰，总是对靠近的所有人温和亲切。
　　也还是对一些情绪不敏锐，每天来她位置附近聊天的人那么多，瞧着都是对她好奇的，结果她还是挑着她旁边那俩同学玩。

　　像是无意识地抗拒和过多的人建立密切关系。
　　看到这样的夏知惜，沈谕瑾偶尔会想，她是不是没有他期望的那么快乐与无忧无虑。

　　开始接近夏知惜时，他总是对把控和她之间的分寸苦恼，理智让他明白要一点点把自己渗入她的生活，感性却想立刻能霸占她身边的重要位置。
　　他制造很多偶遇和巧合，还时常呆在她瞥眼就可能瞧见的走廊位置。

　　因为上学的缘故，这些时刻加起来也不太多。
　　好在，他们之间还有邻居这一层关系，母亲也是好友，相处的时间总会有。

　　夏知惜还喜欢狗，养那么久，小羊总算有了个长期性擅长的事。
　　他们的关系，也如他所愿，亲近起来，成为了朋友。

　　但他们接触越发频繁后，随之而来的疑惑，又让他迷茫，他想要呆在她的身边，只要这样就好，这个想法逐渐改变。

　　他发现，他的心情和幼时全然不同，他不止想要呆在夏知惜身边，还希望她能只看着他，只依赖他…把他当做她最特别的唯一。
　　沈谕瑾对此感到恐慌，但他胸腔中又翻涌出一种干渴，深切地想要把这个愿望落实。

　　越呆在夏知惜身边，越了解她，那股干渴就越严重。
　　他开始疑惑，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他对她的感情又是哪种？

　　他一开始只是想成为她的朋友，但是朋友绝对不会，排斥她比起亲近他，更亲近别人。
　　他感到混乱的那段时间，甚至无意识遮遮掩掩，不敢让夏知惜发现，他关注她比一般人要多得多，也不敢让她误会他的这种亲近。

　　不想在他自己前，被她解读出，当中除去朋友外的其他含义。
　　他在这期间犯了许多低级错误，明明记下她的习惯，也是朋友会做的事，他却私底下和杨婆婆说明，好在婆婆只是以为他不好意思，没有多想，也答应他不说出去。

　　他承认自己的低劣，夏知惜明白有人先说明她的喜好，不是看向越朝宴，而是寻上他的时候，他内心是窃喜的。
　　……这种情绪绝对不对劲，太排他又黏腻。
　　他总是不愿意多想，但行动上又一直顺着心来。

　　告诉夏知惜家里的密码，把家里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渴望她更喜欢呆在他的家里。
　　某天晚自习，他照常回家，打开昏暗的线灯，隔着客厅，看见窝在矮柜边懒人沙发上睡着的夏知惜。

　　就是这么平常的一瞬间，他心底早已埋下的种子，猛然发芽，生长成参天大树。
　　他恍悟这股情绪的同时，抬步慢慢走近她，他安静地瞧了一会，她紧闭的眉眼，蹲下身子更靠近她。

　　不希望他仅仅是她的朋友，不希望她身边停留最长久的是他之外的任何人，不希望她需要别人，比希望他更多。
　　沈谕瑾想。
　　夏知惜，原来，我喜欢你啊。

　　沈谕瑾低头看着夏知惜，很轻地靠过去，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存在感强烈地拂过脸侧，眼前水红色的唇瓣，润泽好看，引入亲吻。
　　沈谕瑾勾着嘴角，伸手很轻地拨了下她的眼睫。

　　也许是有点痒，夏知惜在睡梦中皱了下眉头。
　　沈谕瑾瞧着她，无意识地呢喃。
　　“你也来喜欢我吧？”
　　夏知惜均匀地呼吸着，没有回应。

　　一旁睡得四脚朝天的小羊猛地抬头，舔了下嘴角的口水。
　　沈谕瑾挑了下眉头，直起身子，冲它嘘了一声。
　　“不要吵，给你煮夜宵，过来。”
　　小羊乖乖跟过去。

　　沈谕瑾从冰箱拿鸡胸肉的时候，冲凑过来的小羊说：“刚刚说的话，不要让你姐姐知道了。”
　　小羊舔了下冰箱内壁，疑惑地呜了一声。
　　看它那只知道吃的傻样，沈谕瑾没忍住嗤笑了声说：“算了，是我发神经。”

　　那天之后，沈谕瑾依旧披着朋友的皮囊，暗暗将自己更深地嵌入夏知惜的生活里，让她接触他的朋友，习惯有他的生活外，不经意地培养了几个他们两人之间的小习惯。

　　周末约定俗成般，呆在一起的时间，偶尔去夏知惜想去的拍摄地点，偶尔只是呆在沈谕瑾家打游戏，刷题，打发时间。
　　每天晚上，互道晚安，或者对个暗号悄悄外出觅食。

　　夏知惜完全习惯了他的存在，沈谕瑾心底感到愉悦外，却成倍地翻涌出恐慌。
　　有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知道，比起夏知惜对他，是他更加习惯了她的存在。他有些无法想象，这习以为常的一切，再次消失时，他会不会走向消亡。
　　在无法确定夏知惜喜欢上他之前，他偶尔会因为这种猜想而无法入眠。

　　夏知惜有些迟钝也没关系，他可以表白，但是心底懦弱的情绪，让沈谕瑾无法下决定主动表白。
　　直到高三那年四月初，因为酒吧部分系统交接的缘故，宿水生俩人让他过去帮忙盯着确认。

　　这事过程很短，沈谕瑾瞧完确认这新系统确实很不错，就打算走人，结果被吧台后边的宿水生给喊住。
　　宿水生笑得揶揄：“你和小惜妹妹还是朋友啊？成年人。”
　　沈谕瑾也不着急走了，随意搭上高椅：“小惜妹妹还是未成年，宿叔叔。”
　　“老子才二十八！”
　　沈谕瑾漠不关心地噢了一声。

　　宿水声白了他一眼，又想到什么，笑得很贼：“说什么未成年，其实是你不敢表白吧。”
　　少年沉默着，没有回嘴。

　　宿水生看着他好似藏着黯淡情绪的眼睛，意思到自己踩雷了，呃了一声正想转移话题，那人蓦地开口。
　　“我很怕。”
　　宿水生怔了下，沈谕瑾那向来情绪莫测的脸，在暖光中半明半暗，像是嵌刻着浓烈的不安。

　　“我表白后，她不喜欢我怎么办？以后看到我只会感觉尴尬怎么办？会不会再也不想看见我，完全把我排斥出她的未来？”
　　“真的到那个地步，我该怎么办？”
　　沈谕瑾哈了一声，看向宿水生：“你觉得，我应该表白吗？”

　　宿水生咽了下口水，他们三个人之间，虽然沈谕瑾是最小的，但其实李咏还要更小孩心性。沈谕瑾总是有着，不符合自己年纪的成熟，像是不会依靠别人，也学不会。
　　这还是宿水生第一回看见沈谕瑾这么迷茫的神情。

　　宿水生这才收起那调笑的神情，有些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可以先表白试试，上回你带小惜妹妹过来，她算是没有一句话不离开你的。”
　　“虽然我们接触挺少，但你哥我看人还是准的，你对小惜妹妹一定很重要。”
　　“我上回因为好玩也试探过她，感觉她对你的心情，和你对她有些类似。”

　　沈谕瑾垂着眼，也不知听没听见去。
　　宿水生啧舌，默默下了猛药：“就算她不喜欢你，你对她也是真的很重要，死缠烂打不就行了，长这么张脸，你在自卑什么？”

　　“况且，小惜妹妹那长相和性格，喜欢她的绝对不少，你还不表白，等你高考以后没在宴海了，有你哭的时候。”
　　沈谕瑾默默看着他。
　　宿水生翻白眼：“你瞪我也没用，我实话实说。”
　　沈谕瑾：“我可以考宴海大。”

　　“哟，”意思到他在反驳，宿水生笑得前仰后合：“小惜妹妹第一志愿也是宴海大？”
　　沈谕瑾没说话。

　　宿水生耸肩：“比起这么严防死守，进攻才是最重要的，你不试探怎么知道没有希望？不是…说到底，你到底在自卑什么，我长你这么张脸，有你那家庭，我每天简直仰头走路,鼻孔看人……”

　　宿水生说了一堆鼓舞他的话，说得口干，干了几口冰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谕瑾，有些不满：“喂，听你哥说话没？”
　　“嗯。”

　　宿水生心下满意，觉得自己拯救了一位失意少年，简直意气风发，还没继续嘚吧嘚吧几句。
　　就听见那失意少年，拖着声线，带着沉浸在自我世界的恍悟：“我还有这张脸。”

　　才发现那个嗯是恍然的语气词，很明显被无视彻底的宿水生：“……臭小子，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酒吧！”

　　-

　　沈谕瑾耍了心眼，表白了，却害怕被拒绝，说是让她考虑，故意把时间拖得很长。其实是很贪心，希望夏知惜把目光更多地放在他身上，不要考虑他之外的任何人。
　　拒绝也没关系，他已经做好死缠烂打的准备了。

　　但是夏知惜同意了，这个对她完全没有好处的表白。
　　明明说是考虑，还故意恶狠狠地威胁他，说要考虑很久，让他等到不耐烦。夏知惜却越来越靠近他，对他越来越心软，包容他的得寸进尺。

　　每当这个时候，沈谕瑾都很想吻她，但是对待夏知惜要很小心，所以还不行。
　　但是他会故意撩拨她，看她露出害羞的，好像真的喜欢上他的表情，然后在心里感到满足。

　　他等待得很心急，但绝对不会不耐烦。
　　再让他等久点也没关系，因为夏知惜，一定会看着他，只看着他。
　　他也会死死占据她的视线。

　　-
　　夏知惜的告白回应，来得猝不及防又热烈至极。
　　沈谕瑾却感到心旌摇摇。

　　夏知惜依恋地靠过来，牵他的手，抱住他，说喜欢他，他的心脏都会剧烈地跳动，心间的干渴像是要破壳而出，想要用力地把她按进怀里，亲吻她，贴紧她温热的肌肤，用那触感慰藉得偿所愿的心。
　　但是不行，不能让夏知惜疼，不要害怕他，不可以让她知道，他这颗阴暗又贪得无厌的心。

　　他想她只看他，只爱他，只依赖他，但是也不行，和他不同，夏知惜身边的人都很爱她，所以要更温柔，慢慢比过所有人，成为她最爱，最依赖的人就好。
　　要慢慢来，让夏知惜主动靠近他，主动亲吻他。

　　但是这期间，沈谕瑾也因为夏知惜太过配合而头疼。
　　夏知惜主动要求绑上领带时，沈谕瑾心神震荡的同时，也蓦地发觉，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他和依赖他。
　　他没忍住耍了坏心眼。

　　眼睛蒙着黑色领带的少女，坐在吧台上，淋着日光，也许是因为目不能视，那张水红色的唇不安地微抿，下意识地寻找着信任的人。

　　听着他的名字，从夏知惜微启的唇中吐出，又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伸手四探，像是不小心就会掉下吧台似的。
　　沈谕瑾到底没忍心，让她喊第二遍，他从橱柜边靠回吧台，牵住她的手很轻地吻了下她的手背。

　　沈谕瑾撩起眼皮，看向得到回应后，明显放松下来的夏知惜，很轻地勾了下唇。
　　他想，夏知惜，你不止要喜欢我，还要需要我，爱我。

　　所以，像我这般需要你的爱我吧。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