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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番外十 (于他眼中 ...

  •   沈谕瑾接触的这些集团股东,不算多也不算少,但他们的股份合并,却险些能越过沈贺之的持有。
      沈谕瑾起到的作用不算多,但很关键,他要成为转移沈贺之注意的棋子。

      沈贺之不信任任何人,但又过于自傲,也会因为他有血缘的可怜的孙子,妄想越过他提前击垮他这件事,感到轻蔑又有趣。
      他还会因为与沈谕瑾接触的人,是那过去放弃他转而选择沈栎的郑如雁,而倾注更多目光。

      他一定会忍不住更多地关注这件事,带着那种久居高位的傲慢与讥讽,看着他们布局,嘲笑他们徒劳的挣扎。这期间他们会被频繁监视,但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沈谕瑾听到席宥钟转述的,来自郑如雁的提议,没有多想就同意了这事。

      毕竟,能够早些摆脱沈贺之的控制,对谁都好。
      施行这个建议的过程还算顺利,唯一的意外,是沈贺之打算让席宥钟结婚。
      对象还是他手下那首席财务官的女儿。

      沈谕瑾听说这事,没忍住掰了张藏起来的一次性电话卡,在学校的时候打了通电话给席宥钟。
      电话打通后,他也没废话,直入主题问对方沈贺之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对面那人显然也有些头疼,半晌才开口说:“这事不是沈贺之先开的口,我会处理好。”
      然后隔了两月席宥钟就和那姓方的财务管女儿结婚了。

      沈谕瑾在婚礼前,又忍无可忍掰了张电话卡。
      “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吧?等你把她爸送牢里,她怎么办?还是你不打算按原计划来?”

      沈谕瑾清楚,席宥钟比他更想尽快完成计划,毕竟他就独独一人,席宥钟可等不了。
      另一端沉默了许久,才响起席宥钟略显疲惫的声音:“我和她稍微谈过了。”

      谈过后,婚礼请柬照样发出,结果如何显而易见。
      沈谕瑾眉心紧锁:“不会喜欢她,有爱的人,不想成立家庭,不会要孩子,这些理由用了吗?”

      席宥钟的声音很艰涩:“我甚至说我赌博,”
      “她说她不信。”
      沈谕瑾:“……”
      他明白席宥钟这万年都心态平稳的人,最近怎么老是顶着个黑眼圈了。

      沈谕瑾叹了声气:“她丈夫把她父亲送牢里,你是要捅她刀子吗?”
      席宥钟又陷入沉默,很久后才沙哑地说:“我也没办法了…还能怎么做,”

      这话一出,沈谕瑾也陷入沉默,为了按好忠诚的皮囊,席宥钟不能拒绝沈贺之的要求,本来私下和方小姐谈话也最好避免,传到沈贺之耳中,可不太妙。

      那老头敏感多疑的个性,不谨慎对待,很可能让他们的计划半途而废,等他有了防备,这种时机就难找了。
      沈谕瑾叹了声气:“你打算怎么办?”

      席宥钟:“……她父亲知法犯法肯定要进去,到那时,我会把我名下所有的固定资产过给她。”
      沈谕瑾挑了下眉:“她会要?”

      “……婚内我会让她签署合同,资产会匿名转入她的银行卡和户籍名下。”
      这话说得,像是只要他给什么合同,对方不确认就会签署似的。

      沈谕瑾靠着校内一隅的外墙,懒洋洋的:“看来她是真心喜欢你啊。”
      “是…”席宥钟的嗓音含着什么般阻塞:“我也不想她太恨我。”

      沈谕瑾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手机背面,懒散道:“不太可能呢。”
      不管,他是不是她丈夫,她都很难继续和他在一起了,不论错的到底是不是她父亲。
      “嘟。”
      沈谕瑾愣了下,把耳边的手机取下,他看着屏幕睁大眼:“挂了啊,为什么?”

      后来那场还算盛大的婚礼,沈谕瑾坐在第一排,见到了那位女性,短暂的相处,也让他有点意外。

      姓方那人小人心性又阴损虚伪,在外情人那么多,居然把女儿养得这么任性不知疾苦,什么都不懂的性子,和她那在名利场如鱼得水的父亲对比鲜明。

      不过他也就有个印象,之后和她也没再见过面,毕竟他和席宥钟都是私下偶尔联系,少有见面,更别说这位他名义上的舅妈了。
      最后听到的关于她的消息,大概就是和席宥钟办了离婚,出国去了。

      但去了哪个国家,他也没细问,那时候他也因为生活的脱轨,对许多事情都没有兴趣。
      那段日子,他最深刻的记忆,也只停留在收网后的一段时间。

      宴海三月总是埋在突来而连绵的雨里。
      沈谕瑾才从动车站内步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抬头看了眼连雨几日,他进候车区时还阴着,几小时后放晴的天,拿出电话接通。

      电话接通,席宥钟就在对面开口:“从浔南回来了?”
      “是,”沈谕瑾顿了下:“准确说,是从浔南北站回来了。”

      对面被他噎了一下,轻咳一声,对这把人从半路叫回来的行为感到心虚:“没办法,出了点意外…”

      宴海站外人流如织,沈谕瑾漠然绕过行人,把手中的听筒压在耳边,蓦地一道微弱却清脆的声音隔着穿行的人流,隔着右耳席宥钟清晰的声音跃入耳中。

      “晚晚,我们要快点,车快检…”
      沈谕瑾不熟悉这声音,因喧闹的人流也没能辨析声线,但他莫名就侧头看了过去。

      “你有在听我说吗?”
      沈谕瑾怔了下,意识到自己还在打电话,他揉了揉额角,含糊说:“你说那老头怎么了?入院?”

      “对,脑梗中风,可能偏瘫。”
      沈谕瑾挑眉:“他不是定期吃药了?”

      “对,”席宥钟在对面沉吟了一会:“可能是因为接到消息的时候,他在的地方不对吧。”
      沈谕瑾难得有点稀奇:“哪儿?”

      “情人的床上。”
      “……”
      沈谕瑾抬头看了眼热烈的阳光:“兴致挺好。”

      “……”席宥钟无奈:“那时候大概凌晨十二点,只是知道时候已经严重了,你快点来,要是情况不乐观要你签病危。”
      沈谕瑾也没推脱,问了句哪家医院。

      席宥钟报了医院名,说完这个,又带着点长辈的忧心:“你也是,叫你不要呆在常去的地方,但是怎么就半夜三更买票往外跑了,等事情结束再去不是更踏实?”
      沈谕瑾垂了下眼,因对方这句话,胸口那股空落落的茫然再次充斥其中。

      他有些迷茫地说:“我也不懂,总感觉没地方去。”
      对面那人静了下来,良久后,丢下一句让他在停靠区等着司机联系,就挂断了电话。

      沈谕瑾垂眼看着息屏的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他平直的嘴角、空洞的眼神,一秒后,他眨了下眼,下意识往右侧后方瞥了一眼。
      眼中晃过的,只有从后方出站口流出的人群,以及往另一端进站口奔走的人流。

      人来人往,满目陌生。
      嗡,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
      沈谕瑾收回目光,接通司机的电话,大步往前走去。

      -
      轻掩着的门内传来模糊的对话。
      “中度焦虑、轻度抑郁,专注力下降,伴随疑似躯体化特征的失眠。”
      “他这回情况怎么会比上次严重?”席宥钟低沉的声音带着清晰的不解。

      “不止”关默也许在翻测量表,屋里传出哗哗的纸页翻动声:“而且恶化剧烈程度也比上回快,半年。”
      席宥钟显然还是很疑惑,又问了句为什么。

      关默倒是没多少疑惑:“你觉得现在环境比之前好,却奇怪他心理状况为什么变差了?”
      “对。”

      关默在专业相关的事情上,倒是有着几分专业性:“也许说得太绝对,但一个人成长路上时常会映射出其幼年所处的环境,无数次把结果向那个幼童的心灵倾斜。”
      席宥钟:“我是个商人,说得通俗点。”

      关默啧了一声:“这孩子从小的经历,让他接受痛苦要比接受快乐容易,其实他很适应沈家的模式,甚至适应沈贺之带给他的压力和控制,他就像真空环境被压缩的海绵,现在真空环境被剥离了,空气开始注入内里,膨胀的速度却让他感到恐慌,因为他不适应,对此感到陌生。”

      席宥钟很是荒唐:“你是说,他更适应之前那种经常睡不够六小时,精神虐待一样频繁进入封闭室内的生活?”
      “是的。”

      席宥钟声线低下去:“你应该知道静室那布置,一般都是对付谁的吧?”
      “你别忧心,虽然上回他只是轻度抑郁,这回是中度焦虑和轻度抑郁,但是倾向不代表生病,进行干预还是能转好的。”

      “我建议这回找专业人士,这种情况不是我能干预的。”
      席宥钟叹了声气:“行。”
      “不过…”关默停顿片刻,又含含糊糊地说:“虽然你那大外甥压根没表现,但我有个猜测。”
      “什么?”

      “他那中度焦虑的症状,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他抑郁情绪的来源很清晰,心里向往的和真实的生活有着不同,形成的差距带来心理落差,而现在…”
      现在他脱离控制,但他向往的东西,可能早已不存在。
      两人沉默片刻。

      席宥钟才缓缓开口:“阿瑾那孩子……是在害怕吗?”
      哆哆两声,关默将手里钢笔敲了敲桌面:“这点我也不太清楚,无法下定论,就算有…他估计也没意识到,”
      席宥钟疑惑地嗯了一声。

      关默:“我和他聊了几句,当然又聊了他的‘小王子’。他说他已经不太在意以前那段记忆了。”
      “也可能确实是这样,除了他十岁那年,后来他心理状况都很好,可以看出那段记忆对他的影响小了。而且,收网那时候,他去了浔南,只是半路被我喊了回来,还说高一想转学过去。”

      关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点调侃:“现在也快开学了,他转学材料喊人办了?”
      “……”
      席宥钟只是沉默。

      关默笑了一声:“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也实习过,只能确定他在担忧些什么,还产生了回避性,只是这小子自己也懂点,故意掩饰了。”

      “他现在没打算去浔南也是对的,在无法确定情绪触发点之前,还是离过往清晰的触发点远些好。”
      “……”
      “……”

      门内的交流还在继续,靠在门边的沈谕瑾抬起垂着的头,抬步离开了这处楼房。
      屋外蝉鸣急促,又是一年七月夏季。
      沈谕瑾看着窗台绿油的爬藤,垂下眼。

      他确实不在意那段时光了,偶尔从别人口中、社交网络了解到的些许事情,都能证明以前那个小女孩过得很好。
      他们两个中,她能过得开心,对六岁的他,还有现在的他来说,是最值得安慰的。

      沈谕瑾伸手按了下心口。
      他情绪这么低落,只是有点茫然,脚底踩着一块白块,又不知道往哪里走,好像从那个方向都会踏空。

      这股茫然侵染着全身,连心口都像是有风透过一样。
      空荡荡的,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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