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死去的白月光》顾三铭

22、约定 能否与你煮

　　顾子都很少见陶观南这般生气……是生气吗？他在“不好意思”与“如何解释”中间选择了伸手。

　　陶观南的手掌没有贴住顾子都，仅悬浮其上，蓝盈盈的术法便顺气而下，从掌心开始蔓延至顾子都全身。

　　魏行赫在后看了看自己的手。

　　须臾。

　　陶观南收势。

　　顾子都脸色有所缓和，他十分别扭地从棺材里跨出：“那个我……”

　　陶观南低头掸掸一路来被荒草弄脏的袖子，其实是他没有面对同伴眼泪的经验，换作对方身受重伤，陶观南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观南打断顾莲的话，杨先开口：“你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不必告诉我们。”

　　魏行赫又听到“我们”两字，立马点头同意。

　　“这是你的私事，你自己处理，修行之路漫长……”

　　陶观南趁着说话默默转身，他背对顾子都，看向魏行赫，魏行赫也正看着他。

　　于是。

　　陶观南眨眨眼。

　　魏行赫：？

　　陶观南耳尖稍红，轻咳一声。

　　魏行赫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表示收到，接茬续说：“不管顾兄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魏行赫上前拍拍顾子都肩膀，“这都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情，现在既然醒了，那便休要再提，只管和我们一起去寻离开此处的方法。”

　　“我们”两字咬得很重。

　　“嗯……”顾子都垂下头，那放在后头的左手稍稍拿到身前，“我明白。”

　　手掌跟着步伐晃动。

　　魏行赫瞥到顾子都的手背，手背上有一刺目伤疤，他传音问：【陶兄。】

　　前头的陶观南：【嗯？】

　　【子都兄的手怎么了？】

　　陶观南脚步一顿，随后继续往前走，他的表情掩藏在长发间，只说：【你先前问过我。】

　　【什么？】思绪一转，魏行赫想起之前在昏黄游烛里，他为找话题而刻意问过顾家兄弟的关系，【原来如此。】

　　【所以这是他的家事，】陶观南已然走至其他棺材旁，他声音没有多少起伏，说着，【我们没有理由过问。】

　　再次听到“我们”，魏行赫高高兴兴地丢下顾子都，他三两步走到陶观南身旁，拱手作揖道：“不知接下来陶兄打算如何？”

　　陶观南转身看了眼蔫巴巴的顾子都，复又看向面前有邀功意味的魏行赫。

　　好吧，他只能与禾迟双行动了。

　　陶观南没得选择，说道：“你帮我看看棺材里有没有刻字。”

　　“字？”

　　“是，”陶观南颔首，他蹲下.身指着自己趟过的棺材板内侧，“你看这里，刻着‘外乡人’三字，想来子都的棺材里也有，而你的棺材应该刻着……名字？或者别的。”

　　话落。

　　魏行赫瞳孔瞬缩，他猛地记起半个时辰前自己“狸猫换太子”的举动，而且，他与陶观南一样，同为外乡人。

　　“呃……”

　　“嗯？”陶观南歪歪头。

　　“好！”魏行赫强行拉住陶观南的手，将人往别处拐，“那便看看其他的棺材！”

　　陶观南：“？”

　　观南不明所以地望向魏行赫，他看到面前魏行赫高大的后背，以及那紧握他手腕的手掌。温热的触感仿佛水中海蜇，观南下意识告诉自己必须挣脱，那是属于别人的体温、别人的肌肤、别人的热度。可面对愈发近的距离，陶观南非但没有动作，反倒心生安稳。

　　……怎么会这样？

　　陶观南扭了扭手腕，身下高草划过衣摆，他说：“我们分开探查吧。”无论如何，无论心是怎么想的，理智总归要占上风，观南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我粗略数过，这里有棺木三十余口，我们两人分开查，约莫半炷香时间。”

　　而。

　　魏行赫却道：“半炷香时间太久，这里危险。”

　　陶观南：“……”

　　反正顾子都还在原地调养生息，魏行赫干脆很有目的地将人拉去一口干净的棺木前，他直截了当又出口成谎道：“陶兄你看这里，我方才就觉得这儿古怪。”

　　陶观南心虽狐疑，但依旧抬步看去。

　　只见，干净整洁的棺材散发黝黑光泽，棺材盖板独有一股松木清香，而棺材板内侧刻着一串姓名：卜妙溪。

　　“妙溪？”

　　“是那女娃的名字？”魏行赫又拉起陶观南垂下的手，“这里也有。”

　　紧接着。

　　陶观南便见旁边破旧的棺材里，依稀可见两字：妙潭。

　　“这……”

　　陶观南转念道：“妙溪、妙潭是茅草屋的那对姐妹？”

　　“然。”

　　“……那么，”陶观南捂住腰间存放墨斗的锦囊，“这些没开的棺材里，难道还有其他僵尸？”

　　目之所及，除三人的棺材大开，便只剩这两口与零星几个微微敞着。

　　陶观南缓缓直起身子，他背过手、捻两指，站在魏行赫身侧，传音：【有些妖邪能收敛气息，不被修士的探测阵法捕捉，子都、禾兄小心。】

　　坐在棺材盖上调理气息的顾子都倏地直起身子：【是！】

　　魏行赫却有些不满，他大概在嘀咕心上人怎么又将他的名字放到了顾子都后头，这位狗皮膏药扁扁嘴，提议道：【那我们尽快离开吧，前头有门。】

　　陶观南唤出兰花草，见不远处，层层绿影之下、青铜器之中出现的一扇旧门。

　　【那边？】

　　【嗯，】魏行赫将先前驱散雾气的法器拿出，他传音道，【此乃‘法器简烛’，能引生门、散迷雾，陶兄。】

　　顿了顿。

　　魏行赫看向小屁孩。

　　【顾兄，跟我走吧。】

　　说着。

　　魏姓人士再次牵起陶观南手，很是自然，明明陶观南挣开过好几回，他依旧非常死皮赖脸道：【我这个法器能借施术者身边的灵力，陶兄你修为深，又擅阵法，莫要离我太远。】

　　【那你，】陶观南正要说为何不请顾子都，便想起顾子都那副颓唐模样，【……好。】

　　应下。

　　等着顾子都恢复些心境，两人才点灯引烛，朝那旧门而去。

　　魏行赫打头阵，他右边的是陶观南，再稍后，顾子都低垂眼帘跟随。若是以前，顾子都应该为阵型叽叽喳喳，眼下却一声不吭。陶观南有些不习惯，一则树丛宁静，他总担心突然蹿出什么；二则此地古怪，青铜器、棺木、榕树，为何这三种东西会凑在一起；三则顾子都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剑修表面以练剑为重，实际上练的是心性，如若心性被毁，那剑修的道也走到了头。

　　陶观南心中默念怀星，怀星在剑鞘中微微回应。

　　顾子都呢？

　　那位年方十七的顾家小弟，从醒来后就没有摸过身后千留。

　　陶观南愈想愈糟糕，他单独传音给魏行赫：【禾兄。】

　　【嗯？】魏行赫第一时间回应，【怎么了？】

　　【我去和子都说几句话，】陶观南看着魏行赫的大手，【你松开我。】

　　以为心上人是专门来和自己说悄悄话的魏行赫，“咯”得一下哑了火。

　　魏行赫的眉头跳动，他没有松开手，脚步加快：【你要说什么？】

　　【说……】

　　说辞堵在喉间，陶观南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给禾迟双解释？还有，禾迟双貌似没有资格过问？这是灵山师兄弟的事情，这禾迟双是在……？

　　手腕转动，欲挣脱。

　　大手铐住，紧拽牢。

　　【禾兄，】陶观南耐心着，【顾莲年龄尚小，未经磨难，我恐他此遭心性受损，日后境界……】

　　话没传完。

　　魏行赫打断，语气有些僵硬：【如若这种磨难都无法靠自己渡过，灵山要他何用？】

　　许是脱口而出未经思考，魏行赫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这当着师兄面蛐蛐师弟，且自己的身份在未来是要投靠灵山……魏行赫立马补充：【我的意思，其实，嗯。】

　　【你说得有理，】陶观南的声音很轻，话锋转，【但他是我师弟，也是少数不嫌我花妖身份的人。】

　　【……】

　　魏行赫脚步放缓，没有回应。

　　陶观南感触着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他的声音更轻了：【我并未因‘妖’而胆怯瑟缩，只是友人寥寥无几。】

　　观南的话挤压成短短十八字，其余的，放在心中。

　　良久。

　　魏行赫的手就这样虚虚地圈着，不算松开，不算握紧。

　　陶观南默然。

　　等将要走到青铜旧门，简烛的火光在绿意盎然间摇晃，魏行赫才慢吞吞地应答：【我知晓你的言外之意。】

　　说着，手松开了。

　　简烛漂浮于空中，两人之间。

　　魏行赫转身面对着陶观南：【那今后我能否与陶兄煮酒烹茶？】

　　【……？】

　　陶观南收紧手指，没有兰花草的瞳孔稍有些放大，但仅此，别无其他。

　　魏行赫比陶观南高很多，他略有倾身，垂眸，眼中带着一抹只对陶观南的浅笑：【你不吭声，我便当你答应了。】

　　【我，】陶观南立马收回手，【随……随你罢。】

　　停顿。

　　陶观南迈步走至顾子都面前，复又传音：【禾兄，灵山外门弟子的修炼方式与内门弟子截然相反，你心智若……】

　　【那你就是答应了！】

　　沉默。

　　这回陶观南没继续搭理魏行赫，他在顾子都面前快速结印，蓝盈盈的灵力凝聚成莲花模样，飘浮在顾子都面前。

　　“收好。”

　　“师兄……？”顾子都茫然地接下蓝莲花，“师兄这是做甚。”

　　“职责在身，”陶观南语气波澜不惊，好似在说今天要吃什么，“此术简单，等云湖事了我将记载此术法的卷轴给你，你也别再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