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借吻 呼吸粗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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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有什么东西隔着手帕捂住了陶观南的眼睛。
温热的、带有厚茧的，是魏行赫的手掌。
掌心轻松包裹陶观南的脸。陶观南的脸在手掌衬托下倒显得有些珍小，魏行赫的掌根正正好堵着陶观南的唇，让平静的呼吸打湿手腕与经脉。
“哼……”
但呼吸粗重的另有其人。
魏行赫渐渐靠近，手掌也跟着缓缓下移，自眼帘到鼻尖，再从鼻尖挪到微微开合的唇瓣。
就这样。
隔着兰花草手帕，隔着魏行赫自己的手掌，一个吻落在手背之上。
陶观南：……
白花花的视线，陶观南只能看见魏行赫模糊的眼眸，看到往下的额头，以及感触着散在他身侧的、彼此之间纠缠不清的长发。
一股幸免于难，却怅然失落的情绪快要破土而出，陶观南猛地闭上眼，心跳加速，他运转周身，在记忆里快速寻到一轴卷轴，念道：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虽未修无情道，但剑修剑道也总孤僻。
陶观南心想。
若是因此产生什么别样的情绪，那不就愧对灵山的培养？况且，如果是禾迟双将他认错，因幻术将他认成他人，这莫名得来亲近……不成不成。
于是，这株兰花草开始默念《清静经》。
撑在上头的魏行赫亲了几下，本有些把持不住，直到他察觉心上人的身躯开始泛起青蓝色的灵光。
魏行赫：？
陶观南：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魏行赫：？？
青蓝色灵力愈发夸张，魏行赫立马撑起身子，脑内全是：他、他不是被那妖迷魂了吗？要是没有迷住，那我适才的一举一动岂非都被他看到了？
陶观南：既入真道，名为得道；虽名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
魏行赫倏地从美人榻上坐直，他的脸上红一阵、紫一阵，再红一阵、青一阵，十分的好看。
可陶观南依旧在念《清静咒》，一遍复一遍。
魏行赫眨巴眨巴眼睛。
陶观南的身躯静静地躺着，暂无任何苏醒的迹象。只是那层蓝盈盈的光像薄膜，就此把陶观南护在膜内，好像在说：魔在做，天在看，你完蛋，你完蛋。
而魏行赫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仿佛从头被浇了一桶冰水，有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心慌。
陶观南就这般用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念咒。
魏行赫就这般跟着僵在旁边，呆坐整整一炷香。
幻境的夜风吹拂，庭院的蜻蜓点水，留下水珠坠落池面的声响。
除却风铎叮铃，一切就只剩下宁静。
魏行赫不敢动弹，刚刚的鬼迷心窍如今只剩后怕，他害怕陶观南就此不再理他，他害怕三百年前的离别延伸到未来，他心想，寻了这么久才寻到的人，怎么都要攥在手心。
陶观南则还在念咒，他念一遍不够，便再念一遍，他有些不想面对身侧那个热乎乎的人，他心想这加速的心动总能迟缓，他是无依无靠的剑修，能承蒙师尊另眼相待已然幸运，岂敢再违背他人期待。
沉默。
是人是魔都冷静下来。
魏行赫清清嗓子。
陶观南停止咒法。
晚风自廊下吹进这三百年前的故土，似真似假的风撩开眼帘，带走残留在彼此之间的热。
魏行赫低垂眼眸，下意识朝陶观南看去，陶观南也恰恰好睁开眼，看到魏行赫鬼鬼祟祟的模样。
陶观南：……
魏行赫：……
明明话都说不出口，陶观南却总觉得魏行赫同他心有灵犀。
嗳？
陶观南晃神。
怎么又……
之前从来没有这般想过，怎么会……
陶观南不信邪，再次去看已然握住他手的魏行赫。魏行赫正轻抚他手掌上的厚茧，那是陶观南日日夜夜练剑所致，再加上少时疏于打理，所以茧的存在很明显，上头还有剪子剪过的痕迹。陶观南咽了咽，魏行赫的指腹划过茧。陶观南觉得掌心发痒，魏行赫便有所感应一般，停止触摸。
良久。
魏行赫低低地吐出两字：“怪我。”
陶观南不明所以。
魏行赫放下陶观南的手，他另一只手轻旋，一颗昨晚同款的迷药出现在他掌心。
当然，陶观南躺着，没看到。
只见魏行赫再次俯身，他眷恋着眼神，复又重新将一夜好眠的药，跟随手掌，送入陶观南嘴中。
嘴唇柔软，贴着魏行赫的掌纹，害得陶观南耳朵发红。
陶观南没意识到有东西趁机塞入他的口舌，他仅看着那抬手可及的、魏行赫的脸，他总觉得这张脸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许是古籍？许是梦中？又也许几年前历练大会的擦肩而过，他愈发感觉熟悉，但无法查询内心熟悉的来源，他只好隔靴搔痒地理解成——有缘。
是吗？
是……这样？
陶观南的思考开始迟缓，他在朦胧白光里看到魏行赫站起身走向封锁的门。
他要做什么……？
魏行赫掐诀、结印、布阵，赤红色灵力围绕燎生刀，引得屋外风铎胡乱地震。
陶观南：他还会这个？
……嗯？等等！
意识在睡意席卷前骤然警醒，陶观南分明看到魏行赫用的是灵山术法，而那掐诀的手势与他极为相像，难道魏行赫天赋异禀？看一眼便能学会？那他入内门倒是没有问题，嗯……有点……困？
意识……
迷药如同温柔的双手，自陶观南身后靠近，笼罩上陶观南的眼帘。陶观南的意识终于沉眠，他陷入另一重，由魏行赫精心为他编织的美梦。
而。
梦乡之外，幻境之中。
魏行赫掐准时间，手势一转，赤红色灵力扭曲成丝丝收敛的魔气，阵法从温和的解阵变成杀阵。顷刻间，仿佛能感受到幻境的颤动，那把悬在空中的燎生刀蓦地后退，让出一人空间，只为躲开……
“砰——！”
幻境被杀阵炸开。
三百年过往就此扭曲，当作灰烬，被赤红色灵力与少许魔力吞噬。
魏行赫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陶观南，俯身、抱起、额头相贴，他想，该醒来了。
……
长生海底。
睁眼时，目见一片葱绿。
随后。
陶观南看到绿油油的宽大树叶下，是古老的兽纹青铜器。青铜器宽一丈，高三丈，器皿表面篆刻有规律的铭文，它们正层层叠叠地列在陶观南的头顶。
头顶？
陶观南依旧僵着身子，不能动弹，他咽了咽干涩的喉，想扭头寻怀星。可那青铜器实在戏精，陶观南强忍细看的冲动，终究还是与它对上了眼。
青铜器藏在浓绿的树丛里，它们偶尔探出一个形状怪异的狭长枝干。枝干上有倒钩。倒钩是类似放置烛火的平台。平台偏小，里面累了层层枯叶与果实，仿佛一阵风吹去，就能落叶归根。
这是做什么的？
未曾在云湖镇的古籍卷轴中翻到过。
陶观南眯了眯眼，试图看穿穹顶的奥秘。
但。
嗯？
陶观南稍稍能动手指，他先敲了敲身下冷冰冰的物件，确认是实心的，然后，他又勉强抬手敲敲他旁边的……厚木板？看着不像。陶观南顿了下手，他见左右两侧漆黑如墨的东西，心中恍然生出个很有道理的答案。
棺材？
能正好容纳一人，四周方方正正，再结合先前在山嵌里看到的太师墓，陶观南右眼眉头狂跳。
思虑刹止。
怀星！
陶观南心中念咒，怀星从旁猛然挣脱束缚，缓缓飘荡在青铜器之下，黑棺材之上。
还好。
陶观南吐出一口气，对于剑修最重要的本命剑还在，那这一切都不算绝境。
直到怀星渐渐降落，陶观南伸手去接，他才借着怀星的剑身，瞥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青蓝色的修士服完完整整，叠在漆黑如夜的棺木之中，像快要振翅的银蓝蝴蝶。长发未束，墨色的发寄生于棺木，做了湖底从未见阳光的藻。除了长发，还有面容。陶观南的脸色有些发暗，他原本的肌肤偏白，即使没日没夜练剑，也不至于如此蜡黄。可现在，陶观南就像刚出生的婴儿，身上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胞衣？
嗯。
黏糊糊的、带着点水腥味。
参着恶心。
陶观南屏气，他掐诀念咒，第一要务是使用清洁咒，把身上来自井口的青苔、长生海的淤泥、又或者一切邪祟的东西，用蓝盈盈的咒法洗净，没有任何腌臜之物后，他才缓缓坐起身。
坐在漆黑厚重的棺材里，望见眼前阴绿的一幕。
头顶是青铜器的绿，周围是挤在一起、望不到头的高大树木。陶观南正处于树底，身上有树叶隔绝光线的斑驳绿影。而陶观南的视线却被树下一口口排列有序的棺材吸引。
棺材是死，树木是生。
死在厚土，生在穷天，至于那青铜器……
陶观南沉思，他知晓凡人祭祀、占卜、祈愿，会用到铜器，且铜器也分贵贱，头顶这类刻有铭文与兽纹的通常隶属皇室贵族。
难道这里是未被记载的遗迹？
怪不得。
陶观南垂眸。
怪不得那阮泠马三番五次挑衅于他，这种机缘确实千金难求。
深吸一口气。
周遭静悄悄的，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类似鼠类或爬虫的声音。
树影层叠，青葱悠绿。
夏的热风自青铜器间隙里吹出，才没多久，陶观南身后的长发就尽数贴合脖颈。层层的热汗冒出，墨发变成包裹热的屏障，陶观南蹙着眉，自储物袋里拿出备用发簪，打算给自己挽发。
墨发转动，如流动瀑布，被木制发簪固定。
可长发的存在感仍有些过高，陶观南心烦意乱地掐诀，坐于棺材里，念起清心咒。
比起不知从哪来的黏稠液体，与闷热影响心境的树木，还是棺材这随处可见的东西亲切。陶观南习惯夜色深浓时走坟场，习惯被各种邪魔歪道围堵，所以棺材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与此同时。
早就醒了，好吧，其实一直没睡，等着陶观南跨出棺材的魏行赫，正焦虑地躺在隔壁棺材里，扣着棺材的黑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借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