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洄》西瓜籽A

178、将渡河 死水

　　柏落几人睁眼时，正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中。
　　房间不大，整体是很老旧的装修，周遭的墙壁已经发皱，空气中弥漫着湿气。
　　柏落站起身，她皱紧眉。
　　这里空间本就不大，站起来就更显得逼仄。人处于压抑的空间下会本能地想逃离，她也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屋中一扇房门被人由内向外推开，久澈和“摄梦人”也在这里。
　　这时“摄梦人”脸上依然戴着面具。
　　久澈走向客厅本想在沙发上坐下，盯着明显很久没有人坐过的沙发犹豫片刻，还是靠回了墙边。
　　他个子更高，若是完全站直那恐怕瞧着更为压迫。
　　“这里没有其他人了，你那面具摘了吧。”久澈出声道。
　　“摄梦人”像是在考虑，毕竟长时间戴着面具她也不会舒服，更何况这里潮气扑面，戴上面具更觉得面上蒙起一层水汽。
　　她沉默片刻摘下面具，露出的脸竟和谢矜以基本一致。
　　只是她看着年龄还要再大些，但再一看便会发现：那是因为她化了妆，这才显得气质上更加成熟。
　　久澈看着她无奈道：“你说你也不能一直这么藏着啊。”
　　接着久澈咂砸嘴，打趣她：“看看我们矜以，归之径最神秘的女子。”
　　谢矜以送给他一个白眼，走到柏落身侧站定，笑道：“别人不知道我真实身份一下子麻烦都少了好多，这样不好吗？”
　　柏落方才一直在打量房间，这时收回视线也道：“瞒不住的，我觉得你哥就快要发现了。”
　　说道此，谢矜以忽然道：“这里只有我们一个战队吗？”
　　三人组成的日隐小分队，这次其实算是代表自由联盟来的。
　　原因很简单，大战队下副本的福利要比小战队多出不少。
　　日隐是自由联盟分出去的小队，虽说可以独立进入副本，但谁会放着多的奖励不要呢。
　　更何况自由联盟有资格参与最终副本的，也只有他们三个了。
　　说起来在整个自由联盟，柏落现在也是队长地位。
　　自从沈诺淡出战队事务管理后，自由联盟的队长就移交到了她手上，更别说沈诺现在直接跳槽去了燃冠者彻底不管了。
　　“不一定。”柏落回答她。
　　“那之后出去看看吧。”谢矜以道。
　　房间内基本一眼就可以看完了，两间卧室挨着，旁边的洗漱间，厨房位于客厅旁侧。
　　“房间倒是没什么古怪，就是一股潮气，我觉得咱们在这里待久了都得发霉。”久澈看完了一圈，回来吐槽着。
　　谢矜以站在门边，从猫眼简单确认过外面的情况后，打开了门。
　　很普通的一栋老旧居民楼，从这里可以看到对面过道上刚刚走过去一个男人拎着垃圾袋。
　　久澈不知道从屋里的哪个角落翻出一张儿童画，画中用油画棒画出三个人。
　　他举起来研究着，“一看就是小孩画的，那无非是妈妈爸爸和我的大家庭。”
　　久澈想到什么似的咧开嘴，“竟然在咱们屋里，那这画的不会是咱们吧！”
　　说罢他有模有样道：“那我肯定是爸爸，你们谁是妈妈，谁是孩子？”
　　谢矜以接过那张画，顺手对着久澈脑袋后面打了一下，“就算是那也肯定你是傻儿子，来叫声妈妈听听。”
　　那幅画中，中间站着一个穿着西服但不能明确看出性别的孩子。
　　旁边一左一右的站着的应该是这小孩的父母。
　　小孩的衣服是经过涂改的，颜色混杂，仔细辨别才能看出是件西装。
　　“小孩子画画怎么会给自己画一件西服？”谢矜以疑道。
　　久澈也觉得奇怪，猜测道：“可能是小男孩觉得穿西装更帅？”
　　柏落也看到了画，放慢脚步回头看了几眼，“小女孩吧。”
　　久澈怀疑道：“这么确定？”
　　“这个年纪的一般都是小女孩画的。”她伸手指向画中一处，“而且你仔细看，西服黑色底下覆盖上的更像是粉色。”
　　柏落蓦地顿住脚步。
　　他们最开始在的房间位于七楼，现在下到了五层楼梯间。
　　说话声在楼梯间显得格外突出，谢矜以本要掏出面罩戴上，但这里更为潮湿，她又实在不想戴上。
　　但转念一想，她这次特意化妆打扮了一番，只要碰上的战队不是燃冠者应该不成大问题。
　　犹豫片刻，她还是放下了面罩。
　　五层到四层之间有一块平缓的空地，被一道门封锁上。
　　三人是循着潮湿气来的，到了这里，潮湿黏腻的感觉尤其重。
　　或许是这里常年不见光，其中又掺杂了一丝阴冷的味道，带给人的感觉像是大量淤泥于此堆积。
　　门上的锁被人为破坏了，有人在他们之前先一步来了这里。
　　门内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早在几人靠近时就已经止住。
　　谢矜以和久澈两人守在门两侧，柏落手上掐着一张符，抬脚踹开大门。
　　柏落的归之径游戏身份为“行道者”，手上的符纸便是她的伴能。
　　她的雷符使用时带有追踪功能，并且能够依附在被使用者身上对其进行连续攻击。
　　用久澈的话来说就是追着人劈。
　　对此久澈经常戏称她为“雷神”。
　　大门猛地向内敞开，门内的人同样警惕，俨然一幅准备进攻的模样。
　　“柏落？”
　　在看清对方后，柏落也收起了手上的符纸。
　　“戚羁以。”
　　对面正是戚羁以所带领的夺天派。
　　除她以外，夺天派这次参加的成员还有林盛林繁表兄弟，以及一个较为眼生的男人。
　　两方互相点头致意后，简单交流了信息。
　　“楚未你说吧。”林盛道。
　　那位眼生的男人便是楚未。
　　他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们发现，这一整栋居民楼有的部分笼罩着一层很奇怪的阴湿气，而这里湿气最重。”
　　几人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平台，向外看到的是楼外的情景。
　　“我们是从三层上来的，值得一提的是，就在这层以下的区域算是相对干燥的。”
　　久澈接上他的话：“我们在七楼，那简直能长蘑菇了。”
　　“剩下的情况基本一致，但是我们还发现了一幅儿童画。”
　　“这个副本也不提要完成什么任务，估计还要我们自己摸索了。”林盛叹道。
　　“竟然连任务都没有，那我想我们不是竞争关系。”戚羁以笑着伸出手。
　　两方虽然没结过仇，但鉴于一些其他事情，柏落也不是很想合作。
　　“你也还记得，我们最终目标是什么吧？”戚羁以似是看出她的顾虑，遂又补上一句。
　　柏落抬头对上戚羁以的眼神，那其中居然带了一点愧疚。
　　她明白戚羁以指的是什么，她如今也想起了前尘往事，知道他们最后还有要渡的难关。
　　她也清楚戚羁以在为了什么事向她道歉。
　　毕竟都是往事了。柏落在心中默默长叹一声，然后回握住戚羁以，“合作愉快。”
　　最后他们决定：白天各自搜寻线索，等到晚上再聚在一起讨论分析。
　　一般在副本世界里，夜晚是死亡率最高的时候，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在这时抱团。
　　林繁不是很爱说话，一直站在围挡边向下看着。
　　“这里像不像河口。”他忽然出声道。
　　这一处平台是不同气息的交汇处，确实很像无数水流回旋形成的河口。
　　谢矜以顺着他的思路继续道：“那这一整栋楼，就像是淤堵在陆地上的死水。”
　　居民楼内的房间个个逼仄、阴冷，挤在城市内部，似是支流。
　　无数的人堆挤在楼中来去匆匆，看着和奔走着的河流没什么区别，但是忘了太压抑的环境中是无法产生生机的。
　　所以这是一滩死水。
　　“那我们究竟要渡什么河呢？”久澈喃喃道。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我们所有事情都要在这栋楼里完成。”林盛道。
　　“因为我们试过了，没法踏出这栋楼。”他接着补充上一句。
　　“总之现在线索太少了，再去找找吧。”谢矜以收回思绪说道。
　　她说话时注意到戚羁以看她的时间要长出几秒，但只是一瞬就又收回了视线。
　　戚羁以赞同道：“那先去查查吧。”
　　临走时林盛看着地上掉落的墙皮，以及落了一层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
　　他看到墙体上有些划痕，于是顺手刻了个十字。
　　出了天台，柏落三人继续向上走，这栋楼共有十层，他们打算从顶楼一层一层向下观察。
　　戚羁以几人则是从五楼一点一点向下，再细细查找一番，看能否再发现一些线索。
　　快要分开时，柏落经过戚羁以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不再混成个第一的战队了？”
　　戚羁以想了几秒，回答得很平静：“太招摇了。”
　　柏落没料到这个答案，默了默才道：“过完这个副本就结束这些吧。”
　　日隐三人正走到六七楼之间的楼梯转角，一路下来没什么怪异之处，只是周遭空气依旧泛着潮意。
　　久澈擦了一下楼梯扶手在指尖捻了捻，“如果让我一直住在这，那以后肯定关节会疼死的。”
　　谢矜以照常和他怼道：“你不用等到以后也能体验一下浑身关节疼。”
　　几人闲聊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对父女。
　　父亲拉着女孩，小女孩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明显刚哭过。
　　他看见有人走过来，很不耐烦地拽着女孩到身前，以便通过。
　　擦身而过的刹那，柏落蹙起眉。
　　谢矜以和久澈也停住了话头，用余光观察着父女两人。
　　“跟上他们。”柏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