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儿神群侠》晋陵笑笑生

24、小纳 等到众人将

　　等到众人将那人从洞中抬到屋里，天都快亮了。
　　抚顶明珠呆愣着坐在那人面前，那人则一直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程响脑袋被磕了一下，不过乔虹仔仔细细检查过了，不打紧，上了一点药就会好。程响向她眼神示意了一下，二人看向屋内床上的那个怪人。
　　抚顶明珠向前探身，试探着叫到：“小纳，你还认得我吗？小纳？”
　　那怪人还是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怎么回到这里来的？”小纳听闻此言，突然抱紧双臂，浑身剧烈发抖，对于抚顶明珠的接触也变得很狂躁，几欲展现攻击的姿态。
　　紫珠赶忙制止了抚顶明珠，趁其不备用手点了小纳后颈穴位一下，他才堪堪安静下来，无力地倒在床上。
　　“这是谁啊？”程响乔虹也走到旁边，看这个叫小纳的人和抚顶明珠像是旧相识，便来问。
　　紫珠将他们拉到一边，嘱咐道：“先别打扰他们两个了，我们出去说。”

　　三人来到屋外，紫珠这才低声说起来龙去脉。
　　“这里就是角仙书院的旧址，后来又有人在这里修建了很多院子府邸，成了你们现在住的样子。明珠和行春、金相、玉质三人是很好的朋友，小纳应该是他们一起收的小徒弟。当然了，至于他们是不是角仙弟子，我不知道，毕竟没人见过，他们自己也不会说，但无论从哪方面讲，这几个人又确实很像传言中的那样。”
　　“那后来呢？”乔虹追问。
　　“后来《玉真经》面世，连京城都惊动了，然后，除了明珠，其他四个一起进宫面圣”，紫珠说到这里，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你们就知道了，不到半个月，行春、金相莫名暴毙在宫中，玉质因此大受刺激，在城门口自尽…”
　　二人很是震惊：“怎么会暴毙呢？”
　　紫珠摇摇头：“皇宫里消息瞒得很紧，一点风声都不透，只说是染病不治，不准再探查。我们以为小纳也死在宫里了，真是没想到。”
　　“那明珠前辈要伤心死了”，乔虹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对啊，还好他们也没有其他亲人，不然还有很多人要受这场难。”

　　紫珠听到此心里猛地一震，她不敢再看这两个孩子，转过头去，心里一遍遍默念慧昭嘱咐过的话：
　　“这种事情我们都难以承受，暂时先不能告诉他们”，这才把几近出口的真相生生憋了回去。这种隐瞒的感觉令她心口发紧，一阵阵恶心涌了上来。
　　“师叔你怎么了？”乔虹见她面色不对，扶着肩膀问到。
　　紫珠摆摆手，勉强挤出笑来：“没事，今日舟车劳顿，可能吃了些不干净的吃食，我先回去休息。”
　　二人这才想起来紫珠今日刚到，本想着问问是不是师父让来的，有没有嘱托什么话，但见紫珠面色发白，不好多问，先让她回卧房休息了。

　　屋里的小纳见人要走，忙颤巍巍指着给抚顶明珠看。抚顶明珠看着门外乔虹程响二人，又看看小纳期待的眼神，朝他点点头，小纳瞬间激动起来，就要爬着追过去。
　　“不行不行，现在还不行”，抚顶明珠拦下小纳，又摇摇头。
　　小纳不说话了，安静躺了回去，怔怔看着门外，两行泪从眼角滑落。抚顶明珠紧紧抓着他的手，轻声安慰：
　　“会好的，马上就会好的。”

　　全胜节就在五日后，本次理应由慧昭出面主持，只是她身体欠佳，紫珠由于找乔虹二人来到碧海平波岛，便正好由紫珠代替主持此次大会。紫珠短暂休息过后便开始筹备各项事宜，又被来到此地的各派长老们请过去最后敲定大会规则，忙得脚不沾地。乔虹倒是比较清闲，本想着帮帮忙打下手，却被紫珠告知只要跟着她在边上学着看即可，其余的事自有其他人帮忙。
　　帮忙的人下午便被程响接到了，来的是解语的一众弟子，带头的是于祝祝和吟雪客，二人是和杜霜卿一辈的弟子，虽然和乔虹差不多大，但乔虹拜入师门是同一辈中最晚的，所以程响还得跟着乔虹叫师兄师姐。

　　“诶呀这儿可真好看呐！诶呦我自己拿我自己拿，真是多谢师妹夫了！”于祝祝嗓门又大又亮，上来就热情地给程响安了一个“师妹夫”的美名号，一句接着一句叫，惹得周围众人都频频侧眼。
　　吟雪客白了他一眼：“等让虹儿听见了，打你。”她身量纤纤，皮肤雪白，脚步稳当优雅，和旁边有些咋呼的于祝祝形成鲜明对比。
　　于祝祝瘪瘪嘴，乔虹在繁花绝缘谷中时总逗他玩，他师父又是熊童子，于祝祝害怕乔虹就像他师父害怕慧昭一样。
　　程响见插不进去什么话，便寒暄了几句，便带路众弟子到飞玉台安置。

　　正巧，乔虹跟着紫珠刚刚见完各派长老回来，兴冲冲穿着绿色的齐胸襦裙，外披蝶翅蓝色的大袖衫，发间的金制碎花链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来的弟子中很多都是女孩，一看到便涌上前，围着看起新衣服来。
　　在一群绿盈盈中，乔虹一抬头，恰恰好撞上程响痴痴的、带着笑的眼，就这一眼，把她从周遭的声音中彻底剥离出来了。时间慢了一拍后，两人都迅速把眼瞥向别处。
　　乔虹下意识地慌忙扯出笑来应付大家对衣服的夸赞，眼睛却磁吸一般又一次想向原先的方向看。她低下头，眼角余光偷偷向程响瞄去，发现程响也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和旁边的师兄弟们说话，说着说着抬头叹一口气，脸朝这边，眼神却专门转向他处。
　　“多情却似总无情”吟雪客在旁边看着气氛微妙的两人，来了这么一句。于祝祝在旁边也想接下一句，奈何肚里没货，嘴半张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他俩有戏，嗯。”

　　吟雪客白了他一眼，见一群人一直围着程响乔虹不散，担心任务耽搁，便招呼众人赶紧去安置行李。众人散去，乔虹程响走到二人面前。
　　“师姐，这次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都是来做标尺吗？”
　　吟雪客点点头。全胜节除了各路人马以武会友之外，还承担评定功夫等级的职责。评级共分甲乙丙丁四级，甲级最高，其余依次递减。所谓等级标尺，则相当于各级人型标准，从丙级开始设置，参赛者击败或者打平标尺，可得此等级认定。这些弟子要和其他门派选出的弟子一同当大会等级标尺：吟雪客、于祝祝还有几位其他功夫极好的师兄师姐为乙级标尺，其他人去当丙级标尺。
　　“比赛要从丁级开始比，等到比我们这里也要半月之后了”，吟雪客嘱咐乔虹道：“这几日大家都要准备比赛，到时候你还要帮衬着些紫珠师叔才好。”
　　乔虹点点头，吟雪客和于祝祝便各自回房。
　　“你说这次甲级标尺会是谁呢？”上一次的甲级标尺是常巅山的赵子仪，现在已经是御林军的副帅了，程响虽然对当官没什么追求，但这样扬名的好机会换做是谁都很难不心动。
　　“如果我是甲级标尺就好了”，乔虹同样心心念念，此次恰好是解语门主持大会，不知这样的好机会会不会落在头上。
　　“不过苏三哥怎么没来呢？按理说他上一届全胜节表现很好，应该是要当标尺啊？”二人这才发觉已经很久没有苏三苏四还有阿福的消息了。

　　此时的苏三苏四，已经直接加入御林军，不久前，宫里不知怎的下了一道旨，要扩充御林军，便借着此机会高升。
　　二人正听着大殿内不断的争执声，随后便是皇帝一声暴喝：
　　“都给朕出去！”
　　慧昭荀且廉等人退了出来，慧昭脸色发白，尽是怒意，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气冲冲往外走。
　　“这是怎么了？”苏四小声问。苏三示意他闭嘴，苏四却摇摇头：“也不知道这慧昭门主怎么了，干嘛惹得陛下生气。”
　　“闭上嘴，这种事你都敢乱议论！”苏三踢了苏四一脚，苏四这才安静下来。

　　殿内,张福看着在皇上面前极尽阿谀奉承之能的秃脑袋在堆满的折子里一晃一晃，不屑地一哼。那僧人听到了，也不管，仍然对着龙椅上的人点头哈腰。
　　“陛下，不必听那些人的说辞，再多的金银和您一比不都九牛一毛吗，哪里有角仙弟子和您的身体来的实在。”此人正是此前在仪道袭击乔程二人的恶僧，名曰疏勒法藏，此时正身穿锦织僧袍，手上珠串法杖皆换成名贵之物，华光宝饰之下全然不见之前的丑恶姿态，却变为了面露和气、尽其所能恭维的御前贵客。
　　“切”张福一个没收住，声音大了些。
　　“怎么了张福？”皇帝疑惑。张福赶忙跪倒在地：“陛下，奴才今日嘴起疮了，惊扰了陛下，真是该死！”说着不轻不重自己赏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一旁的疏勒法藏火上浇油：“张公公还真是粗心啊，在陛下跟前也能这样？”看着张福憋成茄子的脸色，继续往大了说到：“当年办事就没注意细节，弄得满城风雨，让陛下遭受不明之冤…”
　　“闭嘴！”皇帝突然发怒，大殿里外瞬间跪倒一片。“朕早说过了，当年那三人入宫是为了贵妃，剩下的，都是江山社稷的事了，不是旁人能够揣度的。”
　　疏勒法藏忙迎合道：“是是是，陛下忧心天下，实在是明主，这次能找到他们的后人，正是陛下福泽之兆啊！”
　　皇帝此刻脸色才算是好了一点，便又问到：“太子呢？太子去哪里了？”
　　张福正要回答，却被疏勒法藏抢先：“陛下所想，此次太子去不合适。”
　　“嗯？”
　　“再派一人去便好，太子身份尊贵，用不着为一些小角色出山，我有一人选，私下与陛下说。”
　　“不必了，张福，你先出去吧！”
　　张福一愣，奈何皇命大过天，只能悻悻退出去。走到门口，看到苏三苏四二人，便不自觉想起程响来。
　　【什么事儿啊，我就不信动了他干儿子，右相能放过他这秃驴！】狠狠在地上啐一口。“你们最近有见过右相家的程公子吗？”
　　苏三苏四哑然，确实好久不见了，便都摇摇头，张福见问不出什么来了，又哼一声，站到另一边去了。

　　西山别苑，气氛十分凝重，慧昭呆呆坐在位子上，周遭空气一阵寂静。
　　“阿昭，想必这次我们再也瞒不住了”桂双喜在一旁叹气。
　　“可怜我虹儿，当年我们和行春立的誓现在也做不了数了。”慧昭双手颤抖着拿出紫珠寄来的信，上面清楚写明了近期发生的事，特别是乔虹程响二人的日常起居，记得明明白白。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在身边呆了三年，到头来…”当年乔虹离家出走，正是桂双喜在半路上遇到认出，这才带回解语抚养。如今桂双喜只觉心如刀绞，她和慧昭没有孩子，乔虹早就是亲生子一般，现在皇帝执意要他们赴父辈老路，这让所有亲他们爱他们的人都不能接受。
　　“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的，连右相去了都说不动，看来那皇帝心意已决。我们不能再躲躲藏藏了，把所有事都放在明面上，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算计”，慧昭狠下心来，沉重的眼皮抬起：“至于虹儿二人，只要我活一天，行春他们的事就不能再发生。”说罢提笔写信，立刻吩咐人寄给紫珠。
　　夜深了，如今已进深秋，一片肃杀之象，万物开始凋零，不知生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