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伴侣》红茶奶昔

43、「留下」 宿主是否选

　　李炜是在三天后落网的。

　　洛栩从新闻上看到了后续。他离开工厂后没有逃，独自走到最近的派出所，推门进去，选择了自首。

　　后来的审判没什么波澜。挪用资金、商业欺诈、非法持有□□，数罪并罚。宣判那天，洛栩坐在洛倾文公寓的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洛倾文窝在她旁边，低头玩手机。

　　“韦昌辉主动交代了所有事，包括李炜让他做的那些。”

　　洛栩点点头，“他倒是聪明。”

　　“他说想重新开始。”

　　“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洛倾文想了想，“也许吧，人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

　　“系统有反应了吗？”洛倾文问。

　　洛栩摇摇头。从那天晚上开始，017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无论她在脑子里怎么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本来就是个不靠谱的。”洛栩对这个系统很是嫌弃。

　　关键时刻总是掉链子。

　　洛倾文笑了笑，没说话。她伸手握住洛栩的手，手指交缠在一起。洛栩低头看着那双手，洛倾文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的也是，两道疤痕并排着。

　　洛栩正想说什么，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机械声。

　　嘀——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检测到复仇任务已完成，系统即将关闭。宿主是否选择返回原时空？”

　　洛栩愣在那里，心跳骤然加快。

　　“请宿主选择是或者否。”017的声音依然是那样冰冷，没有温度。

　　洛倾文察觉到她的异样，握紧她的手：“怎么了？”

　　洛栩没有回答，她正在脑子里问：“我选‘否’会怎样？”

　　“宿主将永久留在此时空，系统关闭后无法重启。样貌将恢复原始状态，与此时空的‘另一个自己’共存。此选项不可逆转。”

　　洛栩深吸一口气。

　　“那如果选‘是’呢？”

　　“宿主将返回原时空，此时空所有记忆将被清除。”

　　洛栩沉默了。

　　她看向洛倾文。洛倾文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紧张，有担忧。

　　洛栩忽然想起那个问题——如果任务完成，你真的会消失吗？

　　现在，答案就在她面前。

　　“系统提示，请宿主在三十秒内做出选择。三十秒后默认选择返回原时空。”

　　二十九秒。

　　洛栩握紧洛倾文的手。

　　二十八秒。

　　“怎么了？”洛倾文茫然无措地看着她，“你说话啊。”

　　她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又害怕它真的发生。

　　二十五秒。

　　洛栩看着她，忽然笑了。

　　二十秒。

　　“我选好了。”

　　十五秒。

　　“请宿主确认选择：留下，还是返回？”

　　十秒。

　　“留下。”

　　五秒。

　　“选择已确认。系统即将关闭。感谢使用017号系统，祝您生活愉快。”

　　嘀——

　　那道机械声消失了。一瞬间，脑子里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栩愣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两道疤痕还在，并排着，安安静静的。

　　“洛栩！”洛倾文急了，“到底怎么了？”

　　洛栩抬起头，看着她。

　　“系统刚才重启了。”她说，“它问我，是回去还是留下。”

　　洛倾文的手猛地收紧。

　　“你选了哪个？”

　　“你猜。”

　　洛倾文盯着她看了几秒，不安感已经消散，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你选了留下。”

　　洛栩笑了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不然呢？回去继续当植物人？”

　　洛倾文又想哭又想笑，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

　　“系统说，样貌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她说。

　　洛倾文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会变回原来的脸。跟你完全一模一样。”

　　洛倾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不是挺好的。”

　　洛栩也笑了。

　　当天晚上，洛栩洗完澡出来，站在镜子前擦头发。

　　她忽然停住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和洛倾文一模一样。不是七八分像，是十成十的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之前修改过的那些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变回去了。

　　“倾倾。”她喊了一声。

　　洛倾文从外面走进来，站在洛栩面前，她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

　　洛倾文一会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一会转头看看旁边的人，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不疼。”洛栩说。

　　“我知道。”洛倾文又捏了一下，这次加大了力度，“我就是想捏。”

　　被捏过的脸颊留下了淡淡的红印。

　　洛栩拍开她的手，“对这张脸好点！”

　　两个人在镜子前面闹起来。

　　闹够了，洛倾文靠在她肩上轻轻喘息，看着镜子里的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想好怎么留在这个世界了吗？”洛倾文说，“要不然对外说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

　　这是最合适的理由了。

　　“为什么我大？”

　　“因为你多活了一年。”

　　洛栩看着她，忽然安静下来。

　　多活的那一年，是病房、是仪器，是妈妈一遍遍地问“你什么时候能醒来”。她飘在半空看着，什么都拦不住，什么都做不了。

　　而现在，这个人就靠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活生生的，还会伸手捏她的脸。

　　洛倾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洛倾文。”洛栩叫她的全名。

　　“嗯？”

　　洛栩把原来想说的话忍住了，转而提醒她也像在提醒自己，“妈妈的生日就在后天。”

　　她们心里都清楚，在那天真正过去之前，还不能完全放下心。

　　洛倾文抱紧了怀里的人，她没经历过那种痛苦，无法体会失去一切的心情。

　　“我们一起面对。”

　　洛栩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一定会顺利度过的。”

　　真正到了洛秋水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洛栩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洛倾文从背后把她圈住。

　　“明天车我来开。”洛倾文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跟你一样。”洛倾文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而且明天一过，这一页就翻过去了。”

　　那辆车半个月前刚做过一次全面保养，刹车、轮胎、油路，一样没落。

　　是洛栩一步一步盯着做的。

　　不会再出问题了。

　　第二天傍晚，洛倾文开车去公司接文耀下班。

　　文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看看驾驶座的女儿，“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

　　“妈生日，来接您是应该的。”洛倾文说。

　　“应该的，应该的。”文耀系好安全带，“你妈今天非要下厨，我拦了半天，才拦住一半。”

　　车子汇进晚高峰的车流。

　　回家有两条路。洛倾文选了最近的那条，也是原时间线里，出事的那条。

　　洛栩开着另一辆车跟在他们后面。

　　快到那个路口的时候，洛栩的呼吸轻了一瞬。

　　等红灯时，她四处张望，生怕出现意外。

　　红灯亮起，又灭了。

　　车流缓缓向前。

　　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来那条路，也就只是一条路。

　　家门打开的时候，暖黄的灯光混着饭菜香一起涌出来。

　　“回来了？”洛秋水系着围裙站在玄关，“快进来，饭菜都做好了。”

　　洛倾文从背后拿出一束花，笑着说：“妈妈生日快乐！”

　　“简单过个生日就行，还买什么花。”洛秋水嘴上这么说，接花的动作却很快。

　　晚饭大部分菜是王姨做的，中间摆着一碗长寿面是洛秋水做的，荷包蛋压在面上，规规整整。

　　蛋糕是洛倾文提前订的，不大，上面写着“寿星”两个字。

　　她插好蜡烛，和文耀一起唱了生日快乐歌。

　　洛秋水在中间的位置上，看着一桌子人，忽然没说话。

　　“怎么了妈？”洛倾文问。

　　“没什么，想想要许的愿望。”说完便低头闭上了眼睛，认认真真地许了一个愿。

　　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洛倾文不禁好奇问：“妈妈许了什么愿？”

　　洛秋水切好一块蛋糕，放到洛倾文面前，“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说完，像是触犯了什么禁忌，“哎呀，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文耀把长寿面放到她面前，安慰她：“怎么会不灵，好话就是要多说，越说越显化，先把面吃了。”

　　洛倾文也附和道：“就是就是。”

　　吃完饭，洛倾文给洛栩发去消息。

　　洛倾文：一切都顺利，你可以放心了。

　　那天晚上，洛栩睡得特别沉，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想，从今往后，这一天唯一的意义就是妈妈的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