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苑恋》盐衣

92、细线 巧合

　　或许是辞弦的哭声太吵了，程瑰柔看着一旁摆放的木笼，眼前眩晕了一瞬。

　　她皱了下眉，在马鞭甩过来之前把地上的辞弦扯开，马鞭打在地上，瞬间带起一片尘土。

　　当时的辞弦瘦的可怜，程瑰柔抓着她的胳膊跟握着一根竹竿差不多，也不知道自己脑子抽的哪门子的风，总之她将两人都买了回去。

　　当时紫忧正在药园里栽花，听完她的好人好事后惊讶了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善心’这两个字按在程瑰柔身上那可以说堪比撞鬼的程度。

　　不过程瑰柔也仅仅是将两人赎了出来，后续完全撒手不管，将所有的一切都扔给了她的‘活菩萨’师傅去处理，事实证明，这是相当正确的。

　　在听说沈归雨跟辞弦过分悲惨的遭遇后，紫忧直接将她们二人留了下来，本来只是让她们打打杂，但沈归雨太聪明了，她学任何东西都比常人快，人情世故也拿捏的恰到好处，于是紫忧顺理成章的将她收为徒弟。

　　而辞弦因为天真的本性，她总是当个小尾巴般的存在，不是跟在沈归雨后面，就是缠着程瑰柔，她学东西很慢，但好在沈归雨对她有的是耐心。

　　紫忧对辞弦不抱有期望，只希望她能平安健康长大就好，但沈归雨不认同，这个世界不太平，在经历一遭苦难后，她要求辞弦必须有保命的本领，哪怕辞弦再笨，她也愿意去付出时间和精力。

　　在回到魏国以后，紫忧对沈归雨严格了起来，她将秋霁楼交给沈归雨打点，辞弦因为经常落单，就被沈归雨送到了程瑰柔身边。

　　也是那段时间，程栎将宋衔派过来，说是给她安排的死士，但程瑰柔知道，保护是一面，监视是另一面。

　　当时辞弦坐在她身边折纸，程栎的视线居高临下，程瑰柔知道如果自己反抗，程栎总会有办法安插来别的人，她看宋衔长得老实，就点了头。

　　那段时间沈归雨忙起来就不见人影，辞弦跟着程瑰柔混性子都野蛮了不少，紫忧看不下去，就把人领走自己养。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程瑰柔带着撵都撵不走的宋衔去找禾姬婉一起玩，现在想想，那确实是一段不错的时光。

　　但是……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程瑰柔回过神，她将脑袋埋进禾姬婉的衣服里，在往事的记忆中抽次剥茧，几欲作呕。

　　她想起来有一次，沈归雨来接辞弦，当时程栎站在门口，她看见沈归雨牵着辞弦向外走，程栎低声说了什么，沈归雨将辞弦拉进，很轻的点了下头。

　　她当时以为程栎找事，想冲出去，却被紫忧叫住，再回头时所有人都不见了踪影。

　　脑袋好像要炸掉了，程瑰柔深吸一口气，直到今天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好像遗漏了很多东西。

　　她记起，曾经有段时间紫忧跟沈归雨去吴国办事，而她因为与禾姬婉的事败露被程栎罚跪在祠堂，那段时间，辞弦是被养在程栎身边的。

　　自己好像从来没想过，紫忧跟程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辞弦对沈归雨有多重要，程瑰柔知道，紫忧也知道。

　　当时略过司悠，略过郑钱，略过司悠，略过禾姬婉，紫忧为什么要把沈归雨的命脉交给程栎抚养？

　　再或者，从一开始，紫忧真的是因为她才与程栎相识的吗？

　　程瑰柔脑子乱成了一团，她想起来小时候程栎安排在她身边的护卫，虽然大部分都隐藏在暗处，但程瑰柔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她很烦，也很讨厌被窥视的感觉，去找程栎，对方永远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告诉她有病就去治，少把梦当现实。

　　程瑰柔当时脸都气红了，抬脚踩了他一下，转身就跑。

　　那这些人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是在郑钱出现的前一天。

　　程瑰柔突然就笑了一声，她抱紧禾姬婉，回想起那时的自己还生了好大一场气，让程栎撤的时候他不撤，偏偏刚撤了她就遭遇刺杀，自己的霉运简直令人发指。

　　即使程瑰柔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但当所有的事情都被一条无形的细线穿过，她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阿婉，你说如果真的是程栎或者紫忧，我该怎么办？”

　　禾姬婉见她难受，就不让她再想下去了，将人从怀里拉出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那就还有我在。”

　　像是一颗定心丸，程瑰柔坐在椅子上定定地望向禾姬婉，混乱成一团浮躁在脑海中的思绪突然安静下来，禾姬婉见她愣神，伸出手揉了揉她的下巴。

　　程瑰柔笑了声，她低下头，看着禾姬婉塞给自己的秋霁楼最高阶级令牌，愣了下神，问：“这是沈归雨给你的？”

　　“你觉得你师姐有这么好心？”禾姬婉好笑的看着她。

　　那倒是不会，程瑰柔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离谱，先不说她们现在的水火不容的关系，当初她们没有嫌隙的时候，沈归雨顶多给一个能随便串门的木牌，这种一看就是贵上宾的玉牌，除非沈归雨疯了，否则不会轮到程瑰柔的。

　　“那这是哪来的？”程瑰柔眼睛乌亮，脑子里阴暗的想法排排往外蹦，这东西到了她手上，沈归雨就等着闹心吧！

　　禾姬婉坐到她旁边，从桌子上拿了颗荔枝剥开：“其实你要说是沈归雨给的也对，我手底下有几座茶庄，与秋霁楼有生意上的来往，这玉牌本身的用途就是用来招待我们这些商贾的，凭此玉牌可在楼内任意支用，期间产生的花销由秋霁楼承担。”

　　程瑰柔听完这话抬起头：“啊？”

　　禾姬婉将荔枝塞她嘴里，笑了声：“啊什么？”

　　“不是，”程瑰柔边嚼边说：“你什么时候跟沈归雨做起来生意的？”

　　禾姬婉支着头向她，思索了一会说：“嗯……这倒是有些年头了，不过这些生意在我入宫后都是我哥在管，只是很小的一个分支，我没注意过，毕竟我自己的私产也挺多的。”

　　程瑰柔：“……”

　　很好，世界的参差就是如此之大，不过没关系，如果以后她有幸可以获得自由，可以想办法开个药铺，她总不可能一直穷下去的。

　　外面的天一点点亮起来，程瑰柔侧过脸，清浅柔和的光线落在身上，周身萦绕着淡淡光影，一阵裹挟着馥郁花香的风穿窗而进，程瑰柔回过神，想起来禾姬婉一夜受惊，站起身开始催着她去睡觉。

　　禾姬婉拿她没办法，只能被推到床上，她心里想着事，其实根本不困，但程瑰柔不想听，她好不容易将禾姬婉的身体养回来一点，可不能前功尽弃。

　　等禾姬婉躺上床，程瑰柔也跟着一起爬了上去，知道禾姬婉睡眠浅安全感低，她就把人搂紧，两人一觉睡到了午时。

　　禾姬婉睁开眼的时候程瑰柔不再房内，她猛地坐起身，心蹦蹦直跳，匆匆穿好鞋子，只是还没等她站起身，程瑰柔就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禾姬婉动作急促发丝有些乱，程瑰柔一眼望过去愣了下神，随后赶紧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床边。

　　“我在呢我在呢。”程瑰柔扑上去抱了下禾姬婉，两人都没说其他的话，等禾姬婉平复下来，程瑰柔推着她去洗漱：“这瓶子里是我准备好的热水，不烫，你先收拾着，楼下还有几个菜，我让沈归雨派人送上来她不乐意，你等我去取一下！”

　　饭菜准备好程瑰柔亲自试了下，确认饭菜碗筷茶杯都没毒后，让禾姬婉赶紧吃。

　　她拿的大部分都挺清淡，禾姬婉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吃重口味的食物，程瑰柔往里面填了写药材，粥是她亲自熬得，味道有那么一点点奇怪，禾姬婉尝了口，在程瑰柔期待的眼神下面无表情的喝干净，并违心的给出了一个好评。

　　程瑰柔见她脸色麻木，心里好笑，其实这粥她提前尝过味道，在此之前已经废了十版，碗碗都难吃的要命，最后这版还是好的，至少没有太难以下咽。

　　她将准备好的荔枝膏水推过去，说：“这个也是我做的，阿婉你尝尝。”

　　禾姬婉被迫接过只能端起来尝了尝，程瑰柔见她脸上终于带了丝笑，明显是喝开心了，低头也跟着喝了两口。

　　接下来几天程瑰柔跟禾姬婉几乎把整个秋霁楼逛了个边，沈归雨倒不怕程瑰柔逃跑，因为她派过去的人看似是跟着程瑰柔，实际上他们死守的是禾姬婉，只要禾姬婉在，程瑰柔就绝不会私自逃走。

　　而经过这几天的探索，程瑰柔完全把秋霁楼混成了自己的天地。

　　沈归雨看着手下一批一批接连不断送来的账目清单，两眼一黑又一黑。

　　她想过把人锁死在房内，但也知道不可能，因为程瑰柔打不开锁会直接把她门给拆了，沈归雨脑袋一阵阵抽疼，最后索性把满桌的纸胡乱堆叠扔在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要说更强硬的手段不是没有，但沈归雨还是任由程瑰柔胡闹，毕竟左右也没几天了，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