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苑恋》盐衣

91、一重 又一重

　　认贼做了师傅就没有回头路，程瑰柔当时是想趁乱逃跑的，但看郑钱那过分干脆的杀人姿势，她还是立正站好是为上策。

　　等郑钱将人解决完走回去，程瑰柔已经完全换了副嘴脸：“师傅你真厉害呀！”

　　郑钱看着她谄媚的模样，将自己脏兮兮的头发往后一甩，神情自得：“那还用说，跟着你师傅我你就等着享福吧！”

　　程瑰柔笑的很甜，只觉得他脸比刚才吃的肉饼还大。

　　这是她的第一个师傅，回到程府后她谁都没告诉，而郑钱这个人本身就不愿受束缚，说是认程瑰柔做徒弟，却三天两头找不到人，每次等到程瑰柔快把他忘了的时候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吓她一跳。

　　反复几次，程瑰柔就没把他的失踪放在心上，而郑钱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他教的东西却是最多的，无论是自编的医书还是武功招式，都像是为程瑰柔量身定做，在这之前，因为自己畏寒的体质，程瑰柔本身的内力根本无法凝聚太长时间，就连她自己都是专攻毒术，几乎是放弃了习武。

　　如今想想，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因为郑钱的强大，她不止一次的想要郑钱带自己一起去云游四海，但每当自己提出期许，郑钱就笑呵呵的打着岔，说一个女娃怎么能跟着他去受苦呢？

　　程瑰柔不懂，为什么他总告诉自己外面的世界很苦，她以为是郑钱嫌弃自己累赘吓唬她的，毕竟这人潇洒惯了，一个人无牵无挂自由自在，要他带着一个孩子闯荡江湖，到底是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程瑰柔也没在意，她想着等自己长大了，总会有自由的时候。

　　而对于司悠，程瑰柔记得对方是在自己去找郑钱的路上遇到的，对方一眼看出她身体存在隐疾，谎称自己会看面相，说她时日将近余生坎坷，要她出百两黄金帮她改命，于是程瑰柔反手把人毒哑了一个月。

　　堪称孽缘，程瑰柔用的哑药是郑钱给配的，司悠解不了直接怒火攻心，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在程府森严的戒备下硬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进来，然后将睡得正香的程瑰柔拉起来，也不打人，大眼瞪小眼，纯折磨。

　　在连续三天睡眠不足的情况下，程瑰柔终于气疯了，她让褚溶给自己安排了五十个侍卫，想着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谁知道五十个人竟没一个有用的，她被司悠硬生生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自己屋子里乌泱泱倒了一大片。

　　程瑰柔：“……”

　　她耷拉着眼皮睡眼惺忪，生无可恋的望着司悠，最后妥协了。

　　她将解药递给司悠，态度诚恳的希望两人冰释前嫌，言辞里唯一的目的是让对方赶紧滚，但司悠人老了脑子就是糊涂，简称蹬鼻子上脸，顺着程瑰柔的话好一阵数落，最后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如愿以偿让程瑰柔拜他为师，而他的目的就简单了，蹭着程瑰柔师傅的身份在程府混吃混喝锦衣玉食好不快活。

　　程瑰柔当然不是好惹的主，但她当时太困了，跟这辈子都没睡过觉一样，她只想好好睡一觉，反正就口头拜个师，回头她有的是法子教训老头。

　　等第二天醒来，褚溶知道自己派过去的侍卫都被迷晕后直接大发雷霆，再三确认程瑰柔没事后才稍稍放下心，她将惠王留给自己的高手全部一股脑派给程瑰柔，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后还是刚醒的程瑰柔顶着两只黑眼圈跑过来，解释说都是自己试药不小心迷晕的侍卫，褚溶才没有惩罚任何人。

　　晚上的时候，程瑰柔将袖子里的暗器藏好，守株待兔，在司悠出现的一瞬间直接出招，但被人躲了过去。

　　程瑰柔错愕的看着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在自己面前比兔子还灵活的跳来跳去，世界观遭受到了莫大的冲击。

　　司悠望着她不可置信的眼睛，坐在桌子上开始念经，程瑰柔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知道这又是一个自己斗不过的，她受挫的坐在一旁，不想听就用手捂住了耳朵。

　　司悠见她油盐不进慈祥的笑了声，开始一点点怂恿：“鬼丫头，你想不想学我刚才那一招？”

　　程瑰柔将手拿下来，犹疑的问：“哪一招？”

　　“七上八下！”司悠说着一眨眼就在她屋内走了一圈，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跟只猴一样‘刷’的就窜上了房梁！

　　程瑰柔被他的轻功震惊了好一会，她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又遇见个世外高人？

　　于是在司悠的忽悠下，程瑰柔假拜师成了真，并且在他不断地怂恿下，配合他演了出戏，成功让褚溶也接纳了他。

　　程瑰柔的占卜问卦也是跟司悠学的，按对方的说法就是学无止境，以后落魄了碍不着这就是她安身立命的饭碗。

　　程瑰柔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埋头苦学。

　　对比郑钱的‘弃养式’师徒关系，司悠简直就是‘粘人式’的狗皮膏药。

　　在程瑰柔很长的一段童年里，司悠的影子好像无处不在，因为他的存在，自己的轻功逐渐无人能及，虽然程栎的监视一直都在，但司悠永远有办法将自己从程府‘偷出去’，而正因此，才让她跟禾姬婉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

　　自由好像不再是长大了才能触碰的宝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紫忧是郑钱带来的，在他消失了半年后的一个冬天，程瑰柔从墙角跳进院内，发丝上还粘着细雪，浑身都快抖成筛子了，回到房间抬眼就看见郑钱贱兮兮的笑容。

　　“大雪天你这是去哪鬼混了？就你这体质不害怕被冻死？”

　　话是相当的难听，程瑰柔选择性的忽略，她的视线落在一旁喝茶的紫忧身上，说不出来的感受，对方光是坐在那里就让她感觉到一股暖意，看模样很善的一张脸，却让程瑰柔莫名的忌惮。

　　她看着两人犹豫半晌，试探的问：“师傅，这位是……师娘吧！”

　　“？”郑钱砰的一声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差点被一口水呛死，他抬起手指着程瑰柔，边咳边警告：“咳咳！你乱说什么！咳！这位是我给你请的师傅，来教你医术的，你给我放……放尊重……咳咳……”

　　程瑰柔看他反应这么大，挑了下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对着紫忧扬起一个友善的微笑。

　　郑钱一边咳嗽一边抬头，只看一眼就知道程瑰柔这混世魔王要搞事，在她开口的一瞬间直接把她拽去了一边。

　　一通长篇大论下来，说是深知自己没有尽到师傅该有的责任，良心受到了谴责，为了补偿她，努力劝服一个比自己还厉害的世外高人来教授她医术，并且苦口婆心的劝她好好学。

　　程瑰柔：“……”

　　这么久的相处，程瑰柔知道郑钱这个人心比天高，能让他如此夸赞的人，实力绝对不凡。

　　后来也确实验证了这点，紫忧这个人虽然心肠堪比在世活菩萨，但在江湖上却没人敢惹，毕竟让她有善心的前提是你必须无辜，但凡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下场可比普通死法惨多了。

　　程瑰柔曾经有段时间被紫忧薅着去西晋密林学蛊术，也不知道她怎么说服的程栎，总之放了行，当时锦烟跟着一起去，被血腥的养蛊方式直接吓退，其实程瑰柔也没好到哪去，只是被紫忧强制押解着，她根本无处可逃。

　　后来在西晋密林的日子每天都被密密麻麻的蛊虫包围，程瑰柔直接麻木心死，到最后甚至物极必反，她看着那些虫子竟然觉得有几只还怪可爱。

　　而卜丛辞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其实不止卜丛辞，仔细想想，沈归雨和辞弦也是她在西晋的时候结识的。

　　当时她被紫忧派去当地的一个门派送蛊虫，回来的时候路过一个窄巷，里面有人在买东西，程瑰柔没在意，一心想着回去从紫忧药园里摘点好看的花，回去带给禾姬婉。

　　可还没等她走出巷子，旁边突然晃过一道黑影，程瑰柔愣了下反应很快的躲开，还没等她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被另一道黑影抓住了袖口。

　　“……”程瑰柔低下头，对上了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然后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袖子抽出。

　　沈归雨跟辞弦都是被贩卖的奴仆，她们本来被锁在笼子里，如果今天再没人买她们，明天就要被买到青楼，眼看天黑了下来，沈归雨孤注一掷，在看清恰巧路过的程瑰柔衣着和模样后，她带着辞弦拼死撞开了笼子……

　　身后有马鞭打在地上的清脆声，辞弦被程瑰柔甩开手愣愣的跌坐在地，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里流出，她无措的抬起头，嘴里念叨着沈归雨教给她的话‘求求你救救我，您把我买回去吧……我不想死……呜呜呜，求求你！’

　　沈归雨从地上爬起来，她脸上有几道被扇红的掌印，眼神清冷倔强，但还是在她面前跪了下去，央求着让她发发善心，说日后一定把钱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