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食腐动物 没关系，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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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九回归部队报道已是凌晨五点，他隶属于联合盟防空部队，是哨兵分部的队长。他们部队目前固定驻扎在联合盟东北部的长野高地，而魔方基地在中央区偏南的地段，两者离得不算太近。
同住二人寝的副队臻逍正在部队起床号中叠被子，见沧九进屋，跟他打了个招呼：“这就回来了？”
两人从分化后就一直在塔里做同学，因为实力潜力基本相当，常被指导员分配为固定的对战训练对手，相对比较熟悉。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上下级的隔阂，基本是以友人相待。
沧九应了一声，快速换了身作战服，两人出门到洗手池去洗把脸。
“这个点就到驻地，看来是连夜赶的路啊。今早是大训诶，你这样状态能行吗？”臻逍跟他并排在公共池边洗漱，看对方眼下发青，估摸是一夜没睡。
沧九摇头：“守夜的任务不也常有，没什么大碍。”
“也是也是，毕竟是铁人沧九，三天三夜盯梢精神力无波动，最高记录还在大红墙上挂着呢。”臻逍揶揄一下，还是没忍住好奇，“怎么着？给小朋友过完成人礼了吗？请了一天假昨天一大早就出发，都去玩了些什么？小孩儿是不是喜欢去游乐园，我出的主意没错吧。”
他话向来比较密，沧九已经习惯了挑着听。游乐园吗？提前准备好的票根本没能递到寿星手里，经过一天一夜的周折，已经在口袋里压褶了。
他擦干手伸进口袋，轻轻把它们秘密抚平，没有拿出来，也没有解释这次见面统共不过十分钟，省得又惹出诸多话题。
好在他的副队向来也不怎么需要别人回应，自说自话的本事随着年岁渐长。倒不是情商低或者不谙世事，纯粹是被爱包裹着出生长大，所以行事说话百无禁忌罢了，从无需考虑他人的看法。
喜怒由心，偶尔也还挺惹人羡慕的，这大概也是沧九能和他玩到一起的原因之一。
“话说你俩感情是真好啊，从我认识你开始，每年这天不管在哪你都跋山涉水去给他过生日，除了前年出紧急任务那次，真跟童养……对了，”臻逍差点秃噜嘴，于是紧急转移话题试图让对方因为一时愉悦而忘记他的冒犯，自顾自说着，“成年后就可以绑定终端了吧，以后你们就能随时随地联络了，不像以前要么赶路要么等信件赶路的，不错不错，是件大好事，值得庆祝，中午练完多吃两……”
“我没有收到通讯申请，”沧九又摆弄了一次终端，确认网络通畅后自哂一声，“也许他不会加我了。”
他知道昨夜的果断拒绝或多或少伤到了那颗勇敢火热的赤子之心，但他别无选择。哪怕再活十年，再多一些成年人的阅历，面对这个问题也束手无策。
接受，于是短暂欢愉后只剩无穷无尽的相互折磨；拒绝，则继续饮鸩止渴般地保持这种微妙联络。
没有思路来解的两难命题只能搁置，彼此按捺住狂乱的心跳和碰触的渴望，去等待一个概率越来越小的可行性未来。
不过没关系，他们之间相差十一岁，年长者早已习惯了等待。
臻逍见不得好友消沉，宽慰道，“小孩子玩得忘了吧，估计过一会儿睡醒了就加你了，别多想。”
“不是小孩子。”沧九认真纠正他，“林扉比你想象中还要成熟，我没有把他当做孩子看待。”
他知道因为自小没有父母，林扉其实远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在无人兜底的那些年岁，察言观色、谨言慎行、乖巧懂事都是他保护自己的最佳武器。正是这样成熟敏感，他才能这么好地长大，又长成这么好的一个人，甚至还拥有赤诚去爱别人的能力。
沧九从来没有仗着自己年长近一轮，就自高自傲地将自己代入引路者或者管教者的角色。他尊重林扉的每一次选择，认真对待他给自己的每一份心意，从不认定未成年人表露出的爱意是不成熟、欠考虑、某种移情或一时冲动。因为他被仰慕着，也同时倾慕于对方，没有什么比心意相通的两个人更能清楚地认知到一份感情是真是幻，除非自欺欺人。
他认可林扉的爱，正如林扉认可他的。正因如此，他们之间那种情感张力随着林扉的成长而越来越大，却不具备坦诚相待的条件，于是只能艰难忍耐。因为他们知道彼此所求的，要远比短暂的欢愉更加长久。
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除了昨晚脱口而出的那一句冲动外，始终克制着青春期的爱欲膨胀，怎么不算一种思虑成熟的表现？也许这份爱意会在几年后消散，但少年人此刻的至诚与狂热不能被否定。
他幸运地持有这份爱意，所以更不能肆意挥霍。沧九明确知道，林扉还拥有许多更好的选择，而他没有资格阻止那些可能性发生。
臻逍听进去了，颇有些严肃道“我知道了”，又提了一嘴：“话说回来，我记得你说林扉择业选了特殊人群心理疏导正在轮岗，他有没有考虑来防空部队见习？”
沧九表示不清楚，反问：“怎么这样问？”
两人并肩往山脚走去，步距持平、步频很快，一套训练体系里练出来的兵。臻逍说了昨天沧九调休时发生的事情：“结族分部的副队长，昨天夜里精神力失控，差点把队友杀了。”
“单志远？”沧九皱眉，“他不是已婚了吗？有固定的omega伴侣进行定期疏导，怎么还会失调？”
臻逍叹了一声：“就是说啊，而且他的伴侣接受调查的时候说了句很难懂的话，他说他只能做硬性疏导，但没办法解决他的心结。诶，有伴侣的人说话都这么难懂吗？我没感觉这俩有啥区别，不就是精神力一链接，咔就解决了吗？”
这个问题林扉倒是跟沧九探讨过，他琢磨了一下，用简单的话转述给副队听：“大概是把表面的垃圾清扫干净了，但污渍还留在那里。如果这块污渍一直没祛除，就算没有明面上的垃圾，还是感觉很脏。越感觉脏，就越容易变脏。”
“你很少用这么感性化得比喻诶，肯定是你的宝贝告诉你的吧。不过这样一比确实容易理解一点，我有点明白了，说白了就是老单有什么心理创伤呗。他又不愿意说出来，所以就算他老婆给他精神疏导一万遍，他还是会黑化是吧。”臻逍咋舌，“那这个有点危险啊，难怪呢，昨晚几个长官一直争执要不要在医疗部增设一个普通心理疏导科室。这么一说，林扉要是真能来，你们不就能天天见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山脚，因为要带队上山大拉练暂时收住话题。沧九脚下依然生风，却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私心里为可能与林扉朝夕相处而十分意动，又怕打破距离后将随时进入不可控的状态，但更怕的是林扉作为一名普通人类，在面对心智不清的觉醒者时是否会频繁遇到危险。
也许因为心里有事，也许因为舟车劳顿睡眠不足，今日训练结束后沧九难得感觉有些疲劳。每周一次的大拉练后将有半个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臻逍被几个和他比较要好的下辖士兵约去打乒乓球了，寝室只剩他一人。
已经是午饭后的时间点，终端还是没有收到林扉的通讯申请，倒是父母分别来了几个视频电话。
他额角轻轻抽了两下，选择回拨。这个时候父母大概率正在一起，所以他直接给父亲回了个视频。
“刚结束拉练呢，”接通后先开声的是母亲，她看着还没洗沐的沧九，问，“吃过饭没有？”
沧九点头，也问候了他们两声。
“小九啊，下个月初你不是说轮休一周嘛，回来跟宁叔的女儿见个面……”眼看着儿子又要开口说什么，严羽霏瞪目指了指他示意他收声，继续道，“只是见一面，看看感觉如何。妈妈没有强制要求你必须要怎么样，只是希望你多给自己一些其他的机会。你已经拖太久了，为自己的身体考虑考虑，当妈妈求你行吗？”
他父亲态度则更强硬一些，“爸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也同意你等他。但你的结合热一年比一年严重，除了周家那个笨小子，没有谁跟你一样硬捱，再下去你会死，到时候你让我们两个怎么办？”
沧九垂下眼睛，这又是一个两难命题，所以他选择沉默。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小九，你知道几乎没有可能的。”严羽霏眼眶红了，“昨天你没打来电话，我就知道那孩子又没有分化。如果……如果你确实放不下他，那就把他留在身边，但是你不能不找向导帮助你渡过……”
“妈妈。”沧九打断她，他抬起头，眼眶居然也泛着红，“不要说这种话，不要连你也……”
林扉那句孤注一掷的“我成年了，我也可以”仿佛还在耳边。他有心悦之人，他也对他有欲有求，再多一些似是而非的鼓动，恐怕很难再抑住自己的妄念。
严羽霏猛地背过身，最后还是沧云礼妥协了，“你的成熟期拖后四年，这次结合热如果真的到了极限，我不会再眼看你走向自我毁灭。在那之前，我们先不安排其他向导跟你见面，你……好自为之吧。”
拉练后被汗浸透的野外作战服已经干了，沧九在原地站了很久，突然觉得很困倦。他取了身干净的常服前往公共淋浴，将自己锁在密闭空间里。
热水从头浇下，仿佛这样就能洗去一身疲惫。
要结束了吗？这样也好，早早放过自己，早早放过他。可每一次的心意相通就那样吊在眼前，吊在回忆里最宝贵的角落。
那些记不清何时开始变质的疯狂本能几乎把他抽干，水流漫开，是腐血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食腐动物
